苗疆的風，從來都帶著蠱蟲的低鳴。
可今日，連風都被一股來自上古血脈的威壓壓得凝滯。
慕容、上官、百裡三大巫蠱世家，一字排開立在祭台之前。他們不吵不鬨，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每一雙眼睛都像淬了蠱的毒針，直直射向吊腳樓上那兩道身影——林羨與蝕月。
七十二寨的蠱師、長老、寨民，早已自覺退到兩側，大氣不敢喘。誰都清楚，這三方是真正從蠱神時代活下來的老怪物後裔，論血脈、論傳承、論蠱術底蘊，整個苗疆無人能及。
他們不是來觀禮萬蠱朝宗的。
是來奪權的。
慕容淵率先踏出一步，暗紫色衣袍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陰冷的風。他抬眼望向林羨，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林羨。”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藉著蠱力傳遍全場，“一個重生歸來的凡人，也配坐上蠱門之主的位置？”
人群瞬間死寂。
這是當眾打臉，半點情麵不留。
林羨站在迴廊欄杆前，指尖輕輕搭在涼滑的木欄上，左肩那隻銀蝶微微收攏翅膀，蝶翅上的銀光卻半點未散。他冇急著動怒，隻是微微偏頭，看向樓下的慕容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那笑意裡冇有溫度，隻有瘋氣與鋒芒。
“我當是誰，大清早的在寨門口吠。”林羨聲音清清淡淡，卻同樣傳遍全場，“原來是慕容家的人。怎麼，你們家祖傳的血蠱不夠吃，跑出來找存在感了？”
一句話，直接把慕容淵氣沉了臉。
“牙尖嘴利！”慕容淵冷喝一聲，周身陰寒蠱氣驟然暴漲，“苗疆自古以來，血脈為尊，正統為王！你無世家血脈，無上古傳承，僅憑一點心機詭計，就想號令七十二寨？簡直可笑！”
“血脈？”
林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聲嗤笑，“我前世就是死在你們這些看重血脈的人手裡。萬蠱噬心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的正統血脈出來救我？”
他往前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如刀：
“現在跟我講血脈？
你們的血脈，夠我殺幾次？”
瘋氣撲麵而來。
在場不少人都心頭一震——這位蠱門新主，是真的半點不怵三大世家。
上官婉輕笑一聲，銀白苗衣襬動，指尖那枚瑩白蠱卵輕輕轉動。她聲音柔媚，卻字字帶刺：“林公子何必這麼大火氣。我們隻是覺得，蠱門之主，理應德配位、能服人。你年紀輕輕，手段又狠，怕是壓不住即將到來的萬蠱朝宗。”
“壓不壓得住，不是你說了算。”林羨淡淡瞥她一眼，“倒是上官家，祖傳的攝心蠱、幻蠱，玩得一手好挑撥離間。當年蘇卿卿那套團寵劇本，學得挺像啊。”
上官婉臉上的笑意一僵。
她冇想到，林羨連這種隱秘都一清二楚。
百裡燼始終沉默，半麵銀紋麵具遮住大半容顏，隻露出一雙淡漠如冰的眼。他緩緩抬手，一股遠比慕容淵、上官婉更加厚重、更加古老的蠱力，無聲散開。
刹那間，整片廣場的蠱蟲齊齊低顫。
“蝕月神。”
百裡燼開口，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你身為苗疆守護神，卻與一介凡人糾纏不清，神格動搖，心性墮落。你可知，這會給苗疆帶來滅頂之災？”
終於，矛頭指向了神明。
蝕月一直安靜立在林羨身側，黑衣如夜，眼尾銀紋淡淡發亮。他自始至終冇怎麼說話，隻是垂眸看著指尖停落的一隻銀蝶，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百裡燼開口問責。
神明才緩緩抬眼。
那一瞬，天地彷彿都靜了半拍。
蝕月的目光冇有絲毫波瀾，卻自帶一股淩駕眾生的淡漠威壓，輕飄飄落在百裡燼身上，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你不配。”
不配管他與誰糾纏。
不配評判他神格如何。
更不配，以苗疆安危來要挾他。
百裡燼麵具下的眉頭猛地一蹙，周身古老蠱氣劇烈一震，顯然被這兩個字刺到了痛處。
“神既為神，便應無情無愛，俯視眾生！”百裡燼沉聲喝道，“你動凡心，亂秩序，已是失職！今日，我三大世家，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重立苗疆規矩！”
“替天行道？”
林羨像是被逗笑了，低聲重複一遍，而後笑意驟然一收，眼神冷得刺骨。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替天行道？
天在這裡。”
他抬手，輕輕指向身旁的蝕月，一字一頓：
“他就是天。”
而後，他又指向自己，聲音鏗鏘，震得人心頭髮顫：
“我，就是規矩。”
“苗疆的規矩，不是你們三大世家定的。
不是血脈定的。
不是上古蠱神定的。”
“是我和他，一起定的。”
話音落下，林羨左肩銀蝶驟然展翅！
銀光沖天，撕裂雲層！
下一刻，整座苗疆的蠱蟲——無論是寨民馴養的、山野野生的，還是三大世家藏在體內的本命蠱，全都在同一時刻瘋狂顫抖、低鳴、俯首。
那是源自萬蠱源頭的本能臣服。
是銀蝶之威，是神明之令。
慕容淵臉色劇變：“我的蠱！我的蠱在怕！”
上官婉指尖的蠱卵劇烈晃動，險些脫手：“怎麼可能……我的幻蠱居然在臣服！”
百裡燼那雙淡漠的眼，第一次露出震驚之色：“銀蝶……竟是萬蠱之主……”
他們引以為傲的血脈、傳承、底蘊，在銀蝶麵前，不堪一擊。
林羨居高臨下，看著下方臉色鐵青的三大世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們要講道理，我便陪你們講道理。
你們要講血脈，我便告訴你們，血脈在絕對力量麵前，一文不值。
你們要講蠱術——”
他微微眯眼，瘋氣儘顯：
“我重生一趟，殺過的蠱師，比你們見過的都多。”
“現在，我給你們三個選擇。”
林羨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彎下，聲音冷冽如冰：
“第一，乖乖留下觀禮萬蠱朝宗，看完滾蛋，既往不咎。
第二，在我麵前低頭認錯，承認我這個蠱門之主，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第三——”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仗著你們實力雄厚，硬闖、硬奪、硬戰。
正好，我這記仇本上，還空著一大片位置，夠寫你們三大世家，滿門抄斬。”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當著七十二寨所有人的麵，林羨半點不藏，半點不掩，直接把刀架在了三大世家的脖子上。
慕容淵氣得渾身發抖：“狂妄！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敢說這種大話！”
他猛地抬手，陰寒蠱氣凝聚掌心，一道血色蠱影驟然成型，便要朝著林羨突襲而去！
可下一秒——
一隻銀蝶憑空出現在他麵前，蝶翅輕輕一振。
“嗡——”
一股遠比他強悍萬倍的力量轟然反彈！
慕容淵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體內本命蠱當場受創，哀鳴不止。
一招。
僅僅一招。
連麵都冇見，便被徹底碾壓。
全場死寂。
蝕月緩緩收回目光，指尖那隻銀蝶飛回他肩頭，安靜棲停。
神明自始至終冇動過手，甚至冇站起來過，隻是淡淡看了一眼。
一眼，便敗一世家之主。
“我說過。”
蝕月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威，傳遍全場：
“誰敢傷他，
全族，陪葬。”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
林羨的瘋，是有底氣的。
他的狂，是有人撐腰的。
那位高高在上的蝕月神，早已不是那個冷眼旁觀人間戲碼的虛無存在。
他有了情緒，有了軟肋，有了逆鱗。
而林羨，就是他唯一的逆鱗。
百裡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今日若是再硬來，三大世家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
“好……好一個林羨，好一個蝕月神。”
百裡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忌憚，“今日，我們暫且退去。但萬蠱朝宗，天地異變，蠱神降世，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不能如此囂張。”
“我們走著瞧。”
話音落下，他率先轉身，黑衣身影消失在人群儘頭。
上官婉深深看了林羨與蝕月一眼，眼底怨毒一閃而逝，也帶著上官家人離去。
慕容淵狼狽爬起，怨毒地瞪著吊腳樓，咬牙切齒，卻不敢再多停留，隻能恨恨離去。
三大世家，铩羽而歸。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寨外，廣場上緊繃的氣氛才終於鬆了下來。
七十二寨眾人看向吊腳樓上那兩道身影的目光，早已從敬畏，變成了崇拜。
林羨轉過身，看向身旁的蝕月，唇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一抹張揚又漂亮的笑。
“怎麼樣，我剛剛帥不帥？”
他湊近，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孩子氣，與剛纔那個冷冽霸道的蠱門之主判若兩人。
蝕月看著他眼底閃爍的光亮，眼尾銀紋微微泛暖，沉寂千年的心湖，再次為他一人泛起漣漪。
神明輕輕點頭，聲音低沉，認真又真誠：
“帥。”
“我的人，自然帥。”
林羨心頭一甜，伸手輕輕勾住蝕月的指尖，指尖相觸，暖意相融。
左肩銀蝶繞著二人盤旋飛舞，銀光灑落，溫柔而耀眼。
下方，許南枝鬆了口氣，看向身旁的巫嶠：“他們冇事，太好了。”
巫嶠淡淡點頭，目光落在樓上兩道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蝕月在，冇人能傷他。”
不遠處，蕭凜靜靜站在角落，失明的雙眼朝著吊腳樓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他雖看不見，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守護的力量。
能聽到銀蝶的歡鳴，能聽到林羨輕鬆的笑意，能聽到神明難得溫柔的聲音。
這就夠了。
吊腳樓上。
林羨靠在欄杆上，望著三大世家離去的方向，眼底笑意漸冷，閃過一絲厲色。
“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林羨輕聲道，“萬蠱朝宗，他們一定會搞事。”
“嗯。”蝕月點頭，指尖輕輕握住他的手，“我在。”
簡單兩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你要複仇，我陪你。
你要麵對萬蠱朝宗，我陪你。
你要對抗整個世界，我便為你，鎮住整個世界。
林羨側頭，看向身旁黑衣如夜的神明，眼底瘋氣褪去，隻剩下溫柔與堅定。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他抬頭，望向天際漸漸暗沉的雲層。
血月將至，萬蠱朝宗，危機四伏，暗流洶湧。
上古蠱神即將甦醒，三大世家虎視眈眈，無數危險正在逼近。
可那又如何？
他有銀蝶護身。
有萬蠱臣服。
有摯友相伴。
有……神明站在他身側。
林羨唇角微揚，輕聲低語，語氣狂妄，卻又無比認真：
“世家挑釁又如何？
萬蠱朝宗又如何？
上古蠱神又如何？”
“這世間，能傷我的，還冇出生。
能阻我的，還冇煉成。”
“蝕月，
你看著吧。
這一場萬蠱朝宗，
我要讓整個苗疆，
都記住我的名字。”
蝕月靜靜看著他，眼底銀光璀璨，盛滿了世間唯一的溫柔。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無儘寵溺與縱容：
“我看著。”
“一直看著。”
銀蝶飛舞，銀光漫天。
黑衣神明與白衣青年並肩而立，立於吊腳樓之巔，俯視整個苗疆。
世家挑釁，已被輕鬆化解。
而真正的大戲，纔剛剛拉開序幕。
萬蠱朝宗，即將開啟。
神與人，將攜手並肩，迎戰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