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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誌平假死換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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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二樓,一間相對寬敞些的客房內。

油燈昏黃的光線驅散了角落的陰影,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藥草苦澀和劫後餘生的疲憊氣息。掌櫃送來的熱水和幾樣簡單卻熱騰騰的飯菜(一盆熬得稀爛的粟米粥,幾碟鹹菜,一盤切得厚薄不一的烙餅)擺在桌上,散發著微弱的煙火氣。

石阿虎正笨拙地擰著熱毛巾,小心翼翼地遞給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的李暮。李暮接過,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臉上和手上的血汙塵土,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朝露坐在桌邊,麵前攤開著她隨身攜帶的藥囊。她仔細地清點、整理著剩餘的藥材,煙灰色的眸子沉靜專注,隻是偶爾掠過李暮包紮著厚厚布條的腰腹時,眼底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和自責。她為自己倒了杯熱水,小口啜飲著,試圖壓下喉嚨的幹澀和身體的虛弱感。

趙闊則趴在另一張鋪著厚厚褥子的床鋪上,背部猙獰的傷口已被朝露重新仔細清理、敷藥包紮過。他閉著眼,似乎在努力調息,但緊鎖的眉頭和額角的冷汗顯示著傷口的劇痛並未完全平息。石阿虎又擰了塊熱毛巾,想幫他擦擦汗,卻被趙闊煩躁地揮手擋開:“別動!老子沒事!”

樓下大堂隱約傳來掌櫃低聲哄勸的聲音,還有阿浩那如同夢囈般、斷斷續續的嘟囔:“……水……渴……這是哪兒……叔……我害怕……”聲音裏充滿了孩童般的迷茫和恐懼。顯然,被妖物強行附身、透支精氣神的後遺症相當嚴重,阿浩的心智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暫時退回到了懵懂的狀態。

“唉!”石阿虎歎了口氣,把毛巾搭在盆沿,“那小子看著真可憐。掌櫃的也是嚇得不輕。”

“他可憐?”趙闊猛地睜開眼,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要不是他,不對,要不是那妖物頂著那張臉!我們何至於……”他想起自己背上的劇痛和差點命喪黃泉的驚險,恨恨地捶了一下床板,牽動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趙闊!”李暮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慎言。阿浩也是受害者。妖物已除,此事到此為止。”

趙闊悶哼一聲,不再說話,隻是胸膛依舊劇烈起伏著。

這時,掌櫃端著一個小炭盆和幾塊新炭,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臉上堆著討好又惶恐的笑容:“幾位大俠,天氣寒冷,添點炭火暖暖身子吧。”他放下炭盆,添了幾塊新炭,看著跳躍的火苗,猶豫了一下,才低聲說道:“剛才村裏幾個膽大的後生,去村西那片林子附近尋摸找到了……”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慶幸:“找到了!那些之前失蹤的人!都在林子邊上一個廢棄的土窯洞裏!幸好全部都活著!就是還昏睡不醒,怎麽叫都叫不醒!都跟中了邪似的!不過看著都沒啥大傷!真是老天爺開眼啊!”

這個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房間裏的沉悶!

“都活著?!”石阿虎驚喜地叫出聲。

趙闊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釋然。

朝露煙灰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沉靜。

李暮擦拭的動作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沉聲問道:“昏睡不醒?具體如何?”

掌櫃連忙點頭:“對對!就跟……就跟中了**香似的!怎麽拍打、潑冷水都沒用!呼吸倒是平穩!村裏人都嚇壞了,又不敢輕易挪動,怕驚了魂……現在都圍著土窯洞守著呢!”

李暮微微頷首,心中瞭然。結合朝露之前的描述和那枯樹妖臨死前癲狂的話語,真相已呼之慾出。

“不必驚慌。”李暮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那妖物已被我所殺,其邪法已破。那些村民隻是被妖法攝住了魂魄,陷入了深沉的昏迷狀態。待妖氣徹底消散,再輔以安神湯藥,自然會慢慢蘇醒,不會有大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掌櫃那張寫滿後怕和慶幸的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那妖物是一枯樹成精了,看得出已盤踞村西山林多年。它術法遇到瓶頸了,無法突破,便開始修煉一種邪術,名為‘枯木逢春術’。此術需集齊二十名心性純良、心懷善唸的男女之精血魂魄,以其為引,方能突破自身桎梏,化腐朽為新生。朝露姑娘,便是它選中的最後一人,也是最為關鍵的一人。”

朝露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腕上粗糙的麻繩。煙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後怕。

李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繼續道:“幸而,朝露姑娘吉人天相,那妖物還未施行陣法,我與趙闊便趕到,並將其徹底將其誅滅。那些村民,便是它之前擄去、準備用作祭品的無辜之人。如今妖物伏誅,邪法自破,他們性命無虞,已是萬幸。”為防止引起不必要麻煩,李暮並未透露朝露手鏈的事。

掌櫃聽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而下,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對著李暮和朝露連連磕頭:“多謝大俠!多謝姑娘!救了我侄子!也救了全村的人!小老兒……小老兒……”他哽咽著,語無倫次,“阿浩他……他清醒過來要是知道……知道自己差點害了這麽多人……他……他怕是……怕是活不下去了啊……”想到侄子那副癡傻模樣和可能背負的罪孽,掌櫃老淚縱橫。

“此事與他無關。”李暮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是被妖物操控的傀儡,身不由己。待他神智恢複,好生開導便是。你且下去吧,看好阿浩,也安撫好村民。告訴他們,安心等待,村民自會醒來。”

“是!是!多謝大俠!多謝大俠!”掌櫃如蒙大赦,抹著眼淚,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室內重新陷入沉默。炭火劈啪作響,帶來一絲暖意。

趙闊重重歎了口氣,悶聲道:“原來如此,什麽枯木逢春,真是邪門歪道!拿活人當祭品!死有餘辜!”

石阿虎也咂咂嘴:“二十個善心人,這妖物挑得還挺準!”

朝露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的麻繩。煙灰色的眸子裏,映著跳躍的炭火,也映著李暮沉靜的側臉。她心中百感交集——後怕、慶幸、對李暮奮不顧身的感激,還有一絲,對自身那未知封印和特殊血液的深深憂慮。那枯樹妖的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頭。

李暮則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腹部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朝露的安危和她身上那巨大的謎團。他必須盡快恢複,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去南方尋找線索。同時,也要盡快聯係師尊,那封印必須盡快解除。

______

與此同時,距離此地數百裏之外的黑焰山外圍。

一處荒涼、怪石嶙峋、終年被淡淡灰黑色瘴氣籠罩的山穀底部。

一堆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垃圾和動物骸骨旁,一個渾身汙穢、衣衫破爛、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身影,猛地抽搐了一下!

“呃……”一聲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呻吟從那身影口中溢位。

正是冉誌平!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視線模糊不清,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從全身各處襲來——胸口、肋骨、手臂、腿、尤其是後腦勺,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嗡嗡作響,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嚐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他強忍著眩暈和惡心,努力回憶著昏迷前最後的畫麵。

他故意挑釁那個看守地牢、脾氣暴躁的魔教弟子!

結果被對方像沙包一樣拳打腳踢,每一拳每一腳都結結實實!

在對方最後一記重拳砸向自己麵門、即將昏厥的瞬間,他咬碎了藏在後槽牙裏的那顆“龜息假死丹”。

然後就是陷入無邊的黑暗和墜落感!

“咳咳……”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裏滿是血腥味和塵土。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器般,撐起上半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他環顧四周。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周圍是陡峭、光禿禿的黑色岩壁,上麵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暗色藤蔓。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濃重的腐臭和淡淡的硫磺味。自己正躺在一條狹窄、布滿碎石和汙水的穀底溪流旁,不遠處就是那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和骸骨——顯然,他是被當作“屍體”從高處扔下來的。

“嘶……這幫孫子,下手真不是一般的黑!”冉誌平倒吸著涼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萬幸!雖然渾身劇痛,骨頭可能斷了幾根,但似乎沒有致命傷!腦袋雖然疼得厲害,但意識還算清醒!那顆花大價錢弄來的“龜息假死丹”果然奏效了!騙過了那些魔崽子!

他忍著劇痛,摸索著懷裏。貼身藏著的那張極其粗糙、被他用特殊藥水處理過、隻有對著強光才能隱約看到些標記的“情報圖”還在!更重要的是——他摸到了那個硬物!

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隻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微弱暖意的——留影石!

這是他在地牢深處,趁著守衛換班鬆懈的瞬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冒險啟用並藏在角落縫隙裏的!裏麵記錄了他聽到的最關鍵的資訊!

“枯榮二老……血珠……教主……療傷……似乎……很滿意……”

“那珠子……估計被教主拿去……療傷了……”

“……教主受什麽傷了?沒聽說啊!”

“……誰知道!我估摸著,大概是這些年修煉那勞什子邪功……走火入魔了吧?總得活血化瘀吧?”

這些斷斷續續、如同夢囈般被他用特殊方法烙印在留影石中的對話,此刻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回響!

血珠!在赤煉教主手裏!被他用來……療傷?!修煉邪功走火入魔?!

巨大的情報價值帶來的狂喜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成了!這趟險沒白冒!這頓打沒白挨!值了!

“得了,我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冉誌平咬著牙,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腿上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他低頭一看,右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摔下來時骨折了。

“操!”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看著陡峭濕滑、幾乎望不到頂的黑色岩壁,又看了看前方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穀底。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狼崽子般的狠勁和機敏。

“不能往上爬,一方麵太過於顯眼,另一方麵我也爬不動。”他迅速判斷著,“順著穀底走!總能找到出口!或者水流的方向!”

他撿起一根還算結實的枯枝當作柺杖,咬著牙,拖著那條斷腿,一瘸一拐地、極其艱難地朝著穀底水流的下遊方向,一步一挪地走去。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和冷汗,但他眼中卻燃燒著熾熱的火焰——那柄夢寐以求的青色短劍,彷彿已經在向他招手了!隻要把這份情報帶回去!

摸索半天他終於走出了山林,來得附近的茶舍找老闆要了紙筆墨寫了封信便飛鴿傳書給李暮了,他喝了杯熱茶心想:這腿傷真耽誤我趕路,我得去找個醫館醫治一下。他付了茶錢便慢騰騰的離開了,黃昏的光線在少年一深一淺的腳步裏,將逆光的背影定格成了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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