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波暗湧------------------------------------------。,早讀鈴還冇響。但他踏進門口的那一刻,整個教室的聲音明顯低了一拍。。。埋頭抄作業的學委抬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筆停了半秒才繼續動。就連後排常年趴著睡覺的體委,今天都把腦袋從胳膊上抬了起來。。校服拉鍊拉到胸口,頭髮微微翹起,步伐散漫,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貓。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他是班級生態鏈的最底層,是老師歎氣、同學無視、趙鵬飛可以隨意嘲諷的“鹹魚顧塵”。,他是全市模擬考第一。。。“顧、顧塵!”,戴黑框眼鏡,平時和顧塵幾乎冇說過話。他舉著一本數學輔導書,臉上帶著一種鼓起勇氣的表情:“能、能不能問你一道題?就是昨天模擬捲上那道導數壓軸題的第三問……我看了答案也冇看懂……”,聲音越來越小,脖子都紅了。,所有人都在等顧塵的反應。,低頭看了他一眼。“哪一問?”
黑框眼鏡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把書翻開:“就、就是這個,建構函式之後為什麼要用兩次求導,我第一步就卡住了……”
顧塵把書包放下,單手撐著桌沿,目光在題目上掃了一遍。
“不用兩次求導。”他說。
“啊?”
“答案給的方法繞了。”顧塵從黑框眼鏡手裡抽出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三行,“直接構造這個函式,一次求導之後用均值不等式放縮,兩步。”
黑框眼鏡盯著那三行推導,嘴巴慢慢張成了O型。
答案用了大半頁紙的壓軸題,顧塵用三行就解決了。
“臥槽……”旁邊一個男生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顧塵,幫我也看看這道!”
“還有我這道!概率題的第二問,我算出來總是和答案對不上……”
“我先來的!我先來的!”
不到兩分鐘,顧塵的座位旁邊圍了七八個人。有真心請教的,有想近距離觀察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全市第一”的,也有單純看熱鬨的。三年了,顧塵第一次成為教室的中心——不是因為被嘲諷,而是因為被仰望。
他依然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來者不拒,每一道題都隻用幾句話就點到核心。不囉嗦,不賣弄,像一柄被塵封已久的刀,被人偶然拔出半寸,露出的一截鋒芒已經足夠耀眼。
“讓開讓開讓開!”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人群外麵擠進來。
田甜像一條小魚一樣從人縫裡鑽到最前麵,雙馬尾甩出兩道弧線,一屁股坐在顧塵旁邊的座位上,把一本筆記本往桌上一拍,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周圍的人群。
“乾嘛呢乾嘛呢!早讀時間圍在一起像什麼話!都回座位去!”
她個子最小,氣勢倒是最足的。
圍觀的同學們訕訕地散了。有人走之前還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顧塵草稿紙上那幾行推導,像看一件藝術品。
田甜等人都走遠了,才把氣鼓鼓的表情收起來,側過身,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顧塵,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幽怨幾乎要溢位來。
“大騙子。”
顧塵正在整理被翻亂的桌麵,聞言嘴角彎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冇睡著。”田甜把下巴擱在筆記本上,像一隻趴在桌沿的小倉鼠,“一直在想你這三年。”
“想通了?”
“冇有。”田甜鼓著腮幫子,“越想越想不通。你明明那麼厲害,為什麼每次考試都故意考那麼差?被趙鵬飛那種人嘲笑很好玩嗎?被老師叫去談話很好玩嗎?我每次幫你整理筆記的時候都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發顫,眼眶泛紅。
顧塵看著她。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田甜的側臉上,把她睫毛上掛著的一點點水光映得亮晶晶的。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筆記本的邊角,把那裡揪出了一個卷邊。
他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以後不會了。”
田甜抬起眼睛看他,鼻尖紅紅的:“真的?”
“嗯。”
“那你高考能考多少分?”
“你想要我考多少?”
田甜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吹牛。說得好像你想考多少就能考多少似的。”
顧塵冇有解釋,隻是笑了一下。
田甜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把筆記本翻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彩色標註:“那說好了,你不許再騙我了。這是我昨天重新整理的物理易錯點,你看不看?”
“看。”
“真的看?”
“真的。”
田甜滿意地點點頭,把筆記本推到他麵前,然後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對了,你注意一下趙鵬飛。”
顧塵翻筆記本的手冇有停頓。
“他從昨天下午開始臉色就冇正常過,今天早上我進教室的時候看見他一直在發訊息,表情特彆難看。”田甜的眉頭皺起來,露出少見的嚴肅表情,“我怕他找你麻煩。”
顧塵翻到筆記的第二頁,上麵用粉色的熒光筆標註著“動量守恒易錯題型”。田甜的字跡圓潤工整,每一個公式旁邊都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不用擔心。”他說。
“可是——”
“田甜。”
顧塵側過頭看她,聲音很輕。
“你整理的筆記,比趙鵬飛找的人管用。”
田甜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筆記本裡,隻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和一根翹得老高的呆毛。
“你、你好好看筆記!不許說話!”
顧塵彎起嘴角,翻開了下一頁。
上午第二節是物理課。
蘇婉清坐在第三排,麵前攤著物理課本,但她的目光並冇有落在書頁上。
她在看一張草稿紙。
紙上是昨天顧塵三行解決那道導數壓軸題的推導過程。她今天一早從那個黑框眼鏡男生手裡借來抄了一份。字跡是顧塵的——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乾淨利落,冇有猶豫的痕跡。
三行。
答案用了二十三行。
他不是在解題,他是在俯視題目。
蘇婉清把草稿紙摺好夾進課本裡,抬起頭,目光越過幾排座位,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顧塵正在翻田甜整理的物理筆記,表情認真了幾分,但姿態依然鬆弛。
課間鈴響的時候,蘇婉清站了起來。
她拿起一本物理競賽輔導書,走向最後一排。這個動作在教室裡引起了一陣不易察覺的騷動——蘇婉清,三年冇主動找任何男生說過話的校花,正在走向顧塵的座位。
“顧塵。”
顧塵抬起頭。
蘇婉清把那本競賽書放在他桌上,翻到折角的一頁,修長白皙的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道題。
“這道題,我昨晚想了很久,冇有思路。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她的聲音和平常一樣,清清淡淡,不高不低。但顧塵注意到,她翻書的時候,手指在書頁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是一道物理競賽題。題目本身不算超綱,但出題角度極其刁鑽——涉及電磁感應和力學綜合,圖形複雜,條件隱晦,三個小問環環相扣,第一問如果找不對切入點,後麵全部做不下去。
這種題,不是用來“請教”的。
是用來“試探”的。
顧塵看了蘇婉清一眼。她的表情平靜如水,杏眼裡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題。
五秒。
“不用做。”
蘇婉清的眉尖微微一蹙:“什麼?”
“這道題本身有問題。”顧塵把書轉過來讓她看,“第二個條件給的磁場方向是垂直紙麵向裡,但第三問的題乾裡出現了‘順時針方向的感應電流’。按題目給的初始條件,如果磁場向裡且均勻變化,感應電流應該是逆時針的。出題人自己弄反了。”
蘇婉清的眼神變了。
她低頭仔細看了一遍題目,瞳孔微微收縮。昨晚她花了將近四十分鐘研究這道題,一直在想自己的思路哪裡出了問題,從未懷疑過題目本身。
因為這是競賽題。
競賽題不會出錯。
但顧塵隻看了五秒,就找到了題目的命門。
“你怎麼看出來的?”她問,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分。
顧塵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田甜那支畫笑臉的粉色熒光筆:“正常的思路是先入為主,預設題目是對的,然後在自己身上找問題。但題目是人出的,人就會犯錯。”
他看著蘇婉清。
“你不也是因為覺得我不對勁,纔拿這道題來試我的嗎?”
蘇婉清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這是顧塵第二次看見她笑。比第一次更明顯,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薄冰像是被春水衝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清澈見底的溪流。
“被你看穿了。”她收回競賽書,合上,抱在胸前,“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水平?”
“高考夠用。”
蘇婉清看著他,輕輕搖頭:“高考夠用的人,不會用五秒鐘看穿一道競賽題的陷阱。顧塵,你藏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
她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趙鵬飛他叔叔在城北開了一家檯球廳,認識不少人。你這兩天小心一點。”
說完她就走了,藍白校服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髮尾掃過肩胛骨的位置,帶著那股很淡的梔子花香。
顧塵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裡多了一絲意外。
蘇婉清會主動提醒他小心趙鵬飛——這說明她不僅察覺到了他的偽裝,還察覺到了趙鵬飛的動作。這個校花的眼睛,比大多數人以為的要毒得多。
下午第二節是沈墨染的語文課。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長髮用一根素色的簪子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整個人透著一股知性而清冷的氣質。
課講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顧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最後一排。
“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沈墨染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粉筆字跡清雋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