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鼓,在這個被死亡籠罩的夜晚,註定無人敲響。
但天地間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變,卻比任何更鼓聲都要來得震耳欲聾。
子時,陰陽交替,陰氣最盛之刻。
陳府院落裡,原本灑在地上的清冷月光,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質變。那一絲絲暗紅色的光暈,彷彿是潰瘍的傷口流出的膿血,迅速吞噬了月亮原本的皎潔。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天上的明月,徹底變成了一輪詭異的血月!
猩紅如血的月光,帶著一種黏稠的質感,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將整個清河縣的大地、房屋、樹木,全都染上了一層刺目的猩紅。這光芒中沒有絲毫的溫度,反而透著一股能夠凍結人靈魂的陰寒。
“天吶……月亮……月亮流血了!”
城牆上,一個握著長矛的青壯年護衛,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他驚恐地指著天空,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不僅是他,所有站在高處守衛的人,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血月當空,妖孽橫行!這是大魏朝自古以來流傳的最惡毒的凶兆。
而在這血色的照耀下,更加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那籠罩了清河縣數日之久、讓無數人絕望的灰白色鬼霧,此刻就像是聽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
“嗚嗚嗚——”
空氣中響起了萬千冤魂同時慟哭的淒厲風聲。那濃鬱的鬼霧,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開始瘋狂地倒卷。它們從四麵八方的城牆邊緣退去,從大街小巷中抽離,從屋簷瓦楞間消散。
退潮!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向著城中心的那個方向——那座古老而破敗的鐘樓,急速收縮!
隨著鬼霧的快速退去,清河縣那被遮蔽了數日的真實麵貌,終於在血色的月光下,毫無保留地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幅真正的修羅地獄圖卷。
空曠而死寂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散落的殘肢斷臂,暗黑色的血跡在青石板上乾涸成一塊塊觸目驚心的斑駁。被撞破的門窗在陰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一些來不及逃跑、被鬼物吸幹了精氣的乾屍,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路邊,他們那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天空中的血月,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這慘絕人寰的遭遇。
沒有一個活人。
除了陳府這片被重兵把守的孤島,整個清河縣的外圍,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死城。
鬼霧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它們在鐘樓的上空匯聚、壓縮、旋轉。原本灰白色的霧氣,在極致的壓縮下,顏色越來越深,最終竟然變成了一種如墨汁般濃稠的漆黑。
這團漆黑的霧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倒扣漏鬥,將那座高聳的鐘樓完全籠罩在其中。而天空中那輪血月灑下的猩紅光芒,則像是被這漏鬥吸引了一般,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光柱,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團漆黑的霧氣之中。
“轟隆隆——”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這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極其龐大、極其邪惡的力量,正在地底深處瘋狂地醞釀、復甦。
站在廊簷下的蘇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那雙握著長劍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作為巡捕司的精英,作為大魏皇室的宗親,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地脈……她真的在煉化全城的地脈……”
蘇琳的聲音乾澀得彷彿吞下了一把沙子,“鬼霧收縮,陰氣倒灌,血月聚能。這是陣法大成的徵兆。”
她轉過頭,看向陳文和陳武,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絕望。
“決戰的訊號已經發出了。”
“紅嫁衣的鬼域,正在彙集整個清河縣所有的陰煞之力,準備迎接她的‘新郎’。”
“如果讓她完成最後一步,別說這清河縣,就算是整個郡城,恐怕都會迎來一場浩劫……”
聽到蘇琳的話,陳家眾人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陳萬山的老臉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劇烈抽搐,他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陳武咬著牙,眼眶通紅,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陳文則是一言不發,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那個依舊盤膝而坐的身影。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如果連陳凡都擋不住,那他們今晚,全都得死在這裡,成為那血月下的一具乾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
就在那血色的月光將整個院落映照得如同屠宰場一般的時刻。
“呼——”
一聲長長的吐氣聲,在院子中央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但卻像是一記重鎚,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瞬間壓過了那漫天冤魂的慟哭聲。
陳凡,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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