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單調而刺耳的磨刀聲，在寂靜的雨夜中響起。
陳凡盤膝坐在濕漉漉的地上，將那把重達百斤的“斬首”大刀平放在巨大的磨刀石上。
雨水混雜著天上降下的血色，落在他的暗金色麵板上，瞬間就被那恐怖的體溫蒸發成白色的霧氣，繚繞在他的周身。他沒有刻意去催動氣血，僅僅是《赤極金身》第一層自然散發出的純陽之力，就已經讓這方圓丈許的區域變成了一個高溫的火爐。
“滋——滋——”
每一次推拉，那寬厚的刀背都會與磨刀石產生劇烈的摩擦，迸發出刺目的火星。這些火星在雨夜中一閃即逝，卻照亮了陳凡那雙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金色瞳孔。
他手腕上的肌肉如同虯龍般蠕動，每一次發力，都蘊含著《九重雷刀》那極其剛猛的暗勁。這不僅僅是在磨刀，更是在磨礪他的殺意，將他整個人精氣神一點一滴地推向最巔峰的極致。
廊簷下，陳武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那個如神魔般的身影。
他手裡緊緊握著自己的長刀，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
“大哥，你感覺到了嗎？”陳武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站在他身旁的陳文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攏在袖子裡，試圖掩飾自己掌心的冷汗。“感覺到了。三弟現在的氣息……簡直不像是一個人。他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我站在這裡，隔著這麼遠，都覺得胸口悶得慌，連喘氣都覺得肺管子生疼。”
陳文的眼界比陳武更寬，他負責統籌陳府的物資，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但他發誓，自己這輩子，包括在那些郡城來的大人物身上，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純粹的、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二少爺，大少爺。”小環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小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少爺他……他不會有事吧？外麵的雨下得好可怕，風裡全都是血腥味……”
陳武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護犢子的野狼：“放屁！三弟怎麼可能有事！你沒聽見他剛纔在席上說的話嗎？那紅嫁衣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隻待宰的肥雞！三弟這是在磨刀，準備殺雞放血呢！”
雖然嘴上說得兇狠，但陳武那不斷吞嚥口水的動作，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畢竟，那可是鬼王候補，是足以讓整個清河縣淪為死地的恐怖存在。
距離子時，越來越近了。
此時此刻，整個清河縣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狗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似乎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給掐斷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死死頂住大門。
那些被陳凡拒之門外的百姓，此刻正躲在自己家裡最隱蔽的角落。有的藏在地窖裡，有的縮在床底下，有的甚至把自己埋在米缸中。
黑暗中，隻能聽到無數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爹……我怕……”一個縮在牆角的六歲孩童，緊緊抱著父親的手臂，眼淚無聲地流淌。
父親死死地捂住孩子的嘴巴，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他自己的身體也在劇烈地顫抖著，雙眼驚恐地盯著那扇單薄的木門，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一隻長滿紅毛的鬼手破門而入。
“別出聲……千萬別出聲……”父親在心裡瘋狂地祈禱著，“陳公保佑……活菩薩保佑……陳戰神保佑……”
在這一刻，陳凡已經不僅僅是陳家的三少爺，他已經成了這滿城百姓在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那些被陳府收容的工匠和青壯，此刻正站在陳府那加固過的城牆上。他們手裡拿著剛剛打造出來的長矛和弓弩，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濃鬱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鬼霧。
他們的腿在打哆嗦，但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因為他們知道，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隻有死死守住這裡，他們的老婆孩子才能活命。而給了他們這個活命機會的，就是院子裡那個正在磨刀的男人。
“錚——”
一聲清脆的刀鳴，驟然劃破了夜空的死寂。
陳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舉起那把“斬首”大刀。原本銹跡斑斑、沾滿暗紅色血槽的凶兵，此刻已經被打磨得雪亮。刀鋒在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森寒。
“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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