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凡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那支已經斷成兩截的狼毫筆,斷口處參差不齊的木茬刺痛著指腹,但他卻彷彿毫無所覺。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窗外那籠罩全城的濃霧,讓人看不清底細,隻有偶爾閃過的一絲紅芒,昭示著這具恐怖軀體內正在湧動的殺機。
二狗——或者說“灰鼠”,此刻正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剛剛彙報完趙家父子的全盤計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生怕哪一句話說得不對,引爆了眼前這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陳凡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有些過分,既沒有暴怒的咆哮,也沒有森然的冷笑,就像是在詢問晚飯吃什麼一樣隨意。
但二狗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作為情報人員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這種平靜纔是最可怕的。就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麵,水麵下早已暗流湧動,隻待一個契機,便會掀起滔天巨浪。
“是……是的三爺。”二狗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趙天霸那個殘廢親口說的,他們想利用小的把老太爺騙到米鋪去查賬。他們會在必經之路的‘回龍巷’設伏,那裡地勢狹窄,兩邊都是廢棄的鋪子,最適合藏人。他們準備了上百號刀斧手,還有……還有幾頭用邪法餵養的妖獸,說是隻要老太爺一露麵,就……就亂刀砍死,絕不留活口。”
“亂刀砍死?”
陳凡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落在二狗眼裡,簡直比見了紅嫁衣還要驚悚。
“好一個亂刀砍死。這趙家父子,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有種。”
陳凡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燭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二狗完全籠罩其中。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濕氣和腐臭味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
“秦鎮。”
“屬下在!”
一直守在門外的秦鎮立刻推門而入,一身戎裝,腰挎斬馬刀,渾身散發著一股鐵血煞氣。
“剛才的話,都聽到了?”陳凡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淡淡地問道。
“聽到了。”秦鎮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三爺,隻要您一聲令下,屬下這就帶人去平了趙府!把那兩隻老鼠剁碎了喂狗!”
“平了趙府?那太便宜他們了。”
陳凡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眼中的紅光愈發濃鬱,“他們不是想玩陰的嗎?不是想伏擊嗎?既然戲檯子都搭好了,咱們要是不去捧個場,豈不是顯得我不懂禮數?”
秦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震驚:“三爺,您的意思是……”
“將計就計。”
陳凡走到書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二狗,你回去告訴趙天霸,就說事成了。明天上午巳時,我爹會準時出門,去城西米鋪視察。”
“啊?”二狗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三爺,這……這可是把老太爺往火坑裡推啊!那趙家現在就是一群瘋狗,萬一……”
“誰說是我爹去?”
陳凡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明天那輛馬車裡坐的,是我。”
“什麼?!”
秦鎮和二狗同時驚撥出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蘇琳推門而入。她顯然是剛剛得到訊息,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好,絕美的臉上滿是焦急。
“陳凡!你瘋了?!”
蘇琳幾步衝到陳凡麵前,因為跑得太急,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我剛才聽下麪人說,你要代替伯父去踩趙家的陷阱?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危險?”陳凡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關心而失態的女人,心中微微一暖,但臉上的表情卻依舊玩味,“在這清河縣,還有什麼東西能比我更危險?”
“你別自大了!”
蘇琳氣得跺了跺腳,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冷茶,這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趙家現在已經投靠了紅嫁衣,那個接引鬼給他們的‘鬼奴令’絕不是擺設!據我分析,那東西至少能強行提升普通人三倍的力量,甚至能讓人不知疼痛、力大無窮。而且,紅嫁衣既然想要投名狀,絕不會隻讓趙家那群烏合之眾動手,暗地裡肯定還藏著別的後手!”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凡,“你雖然厲害,但畢竟是血肉之軀。萬一他們用了什麼針對氣血的毒藥,或者是某種專門剋製武夫的陣法,你一個人陷進去,連個照應都沒有,到時候怎麼辦?”
“蘇捕頭說得對。”秦鎮也一臉凝重地附和道,“三爺,這太冒險了。不如讓屬下帶一隊精銳兄弟,埋伏在回龍巷周圍,等他們一動手,咱們來個反包圍……”
“不行。”
陳凡斷然拒絕,語氣堅決得不容置疑,“趙家雖然是瘋狗,但不是傻子。回龍巷那種地形,一旦有大隊人馬調動,根本瞞不過他們的眼線。一旦打草驚蛇,他們縮回去容易,再想把他們引出來一網打盡就難了。”
“而且……”
陳凡走到蘇琳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你說的那些毒藥、陣法、鬼奴,在我眼裡,不過是些土雞瓦狗。”
“我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大意了,覺得我輕敵了,覺得他們贏定了。”
他伸出一隻手,緩緩握緊成拳,骨節發出“哢哢”的爆響,彷彿捏碎了空氣。
“隻有讓他們看到希望,他們才會傾巢而出。隻有讓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我才能一次性把這顆毒瘤徹底挖乾淨。”
“我不是在釣魚。”
陳凡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鎚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我是在告訴他們,我爹的命就在這裡,有膽子,就來拿。”
蘇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火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那種絕對的自信,那種視千軍萬馬如草芥的狂傲,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甚至……有一絲莫名的心安。
“瘋子……”
蘇琳咬了咬嘴唇,最終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隨你便吧。不過,我要在暗處跟著。”
見陳凡要開口拒絕,她立刻瞪起了眼睛,“別想甩開我!我是情報人員,不是你的打手,我有我的辦法不被發現。而且,萬一真有什麼意外,我也能給你收屍!”
陳凡看著她那倔強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咧嘴一笑:“行,那你就看著吧。看著我是怎麼把這群雜碎,一個個捏死的。”
……
次日清晨。
清河縣的天空依舊被灰白色的濃霧籠罩,陽光艱難地穿透霧氣,灑下慘淡的光斑。
陳府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輛裝飾樸素、卻顯得格外厚重的黑色馬車,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了出來。
這幾名護衛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走路的步伐也有些虛浮,似乎是因為昨晚沒睡好,或者是對這詭異的天氣感到恐懼。就連帶隊的護衛頭子,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時不時地回頭張望,眼神飄忽不定。
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的無數雙眼睛看在眼裡。
“出來了!出來了!”
街角的一個乞丐,偷偷地從破碗底下摸出一塊傳訊用的玉符,手指顫抖著捏碎。
訊息如同電流一般,迅速傳遍了半個清河縣。
馬車內。
陳凡閉著眼睛,靠在柔軟的錦墊上,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陳萬山平日裡最愛穿的紫褐色綢緞長袍,頭上戴著員外帽,手裡還拄著一根龍頭柺杖。
雖然他的身形比陳萬山高大許多,但在寬大的長袍遮掩下,再加上車廂內光線昏暗,從外麵根本看不出破綻。
“三爺,前麵就是回龍巷了。”
車廂外傳來趕車老王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老王是陳家的老人了,雖然知道三爺神威蓋世,但一想到前麵有上百號刀斧手在等著,這心裡還是忍不住打鼓。
“嗯,知道了。”
陳凡淡淡地應了一聲,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的感知已經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穿透了車廂,穿透了濃霧,覆蓋了前方那條陰暗狹窄的巷子。
在深紅修改器的視野中,前方那片看似死寂的區域,此刻正散發著密密麻麻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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