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名旁係叔伯戰戰兢兢地退出議事廳，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在幾名心腹護院的推動下，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隆”聲，緩緩合攏。
大廳內的光線瞬間暗淡了幾分，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茶香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陳凡依舊大馬金刀地坐在家主的主位上，寬闊的背脊倚靠著椅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這聲音不大，但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裡，卻像是一記記重鎚，敲打在還留在這裡的三人心頭。
陳萬山坐在左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既有欣慰，也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種放下重擔後的虛脫感。
而坐在下首的陳文和陳武兩兄弟，此刻卻是如坐針氈。
特別是大哥陳文，他平日裡自詡為陳家的“錢袋子”，掌管著家族大半的生意往來，在清河縣商界也是個長袖善舞的人物。
可今天，看著三弟那雷霆萬鈞的手段，他才發現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那些商業手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一樣可笑。
二哥陳武更是羞愧難當。他從小習武，雖然天賦平平，但也一直以“陳家武力第二人”自居（第一是劉三刀）。可現在看看三弟那恐怖的體型，那幾乎要撐破衣衫的肌肉，再想想自己那點微末道行，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篤。”
敲擊聲戛然而止。
陳凡停下了動作，目光緩緩掃過兩位兄長。
“大哥，二哥。”
陳凡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人都走光了，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這一聲詢問，讓兩兄弟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陳文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甚至帶翻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但他顧不得去扶，幾步走到大廳中央，麵對著陳凡，沒有任何猶豫，竟然直接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大！你這是幹什麼？！”陳萬山嚇了一跳，剛想去扶，卻見二兒子陳武也緊跟著沖了出來，同樣重重地跪在了大哥身邊。
“三弟！”
陳文抬起頭，平日裡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血絲和誠懇。
“大哥……大哥服了！”
陳文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斬釘截鐵，“以前是大哥眼瞎，總覺得你是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覺得你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甚至……甚至大哥心裡還動過念頭，覺得等你以後分家了，隨便給你點錢打發了就是，這陳家的家業，還得靠我和老二撐著。”
說到這裡，陳文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大哥糊塗啊！”
陳文紅著眼眶說道，“今天看了你的手段，大哥才知道，這個家，離了誰都行，唯獨離不了你！現在的清河縣，妖魔鬼怪橫行，趙家那個老東西又想置我們於死地。若是沒有你這身本事鎮著，咱們陳家……咱們陳家恐怕早就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二哥呢？”
陳凡轉頭看向陳武。
陳武是個粗人，沒有大哥那麼多彎彎繞繞。
“二哥！”陳凡眉頭微皺，剛想伸手去扶。
“三弟，你別動，聽二哥把話說完！”
陳武伸出手，攔住了陳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更帶著一股後怕的顫慄。
“三弟，二哥以前是個混蛋，總覺得你練武是瞎胡鬧，還笑話過你。但是……但是自從知道二孃是個畫皮妖之後……”
說到“畫皮妖”三個字，陳武這個七尺昂藏漢子，牙齒都在打顫。
“二哥我這幾天，天天晚上做噩夢啊！”
“咱們那個真正的二孃，恐怕早就被那怪物給害了！那怪物頂著二孃的人皮，在咱們家潛伏了這麼多年，跟咱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在一個院子下睡覺……”
“隻要一想到這個，二哥我就覺得脖子後麵冒涼氣，渾身的血都涼了！”
陳武抬起頭，看著陳凡，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和崇拜。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三弟你有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識破了那妖孽，還把它給撕了……咱們全家，包括爹，包括大哥，還有我，恐怕早就成了那怪物的點心了！”
“是你救了全家人的命！”
陳武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地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三弟，二哥沒本事，練了幾十年武，連個屁都不是。但是二哥有一把子力氣，也不怕死！”
“從今天起，你就是陳家的天！你想做什麼，二哥這條命就是你的！練兵也好，殺人也罷，隻要你一聲令下，二哥絕不含糊！”
兩兄弟跪在地上，言辭懇切，沒有絲毫的做作。
在生死存亡的危機麵前，在陳凡那絕對碾壓的實力麵前，所謂的兄弟鬩牆、爭權奪利，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們很清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如果陳家倒了，他們這兩個所謂的“大少爺”、“二少爺”，下場隻會比街邊的乞丐更慘。隻有抱緊陳凡這條大腿，把陳凡這尊“殺神”供好了，他們才能繼續過好日子，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
陳凡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位兄長，臉上並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自然知道這兩位哥哥的想法。
怕死，想活，想找靠山。
但這並不丟人。
相反，這說明他們很聰明，很識時務。
在這個家族裡，陳凡雖然擁有絕對的武力，但他畢竟分身乏術。他需要有人幫他處理那些繁瑣的俗務，需要有人幫他把搜刮來的資源變現，需要有人幫他管理即將組建的私兵。
而這兩個哥哥，雖然武力值不行，但在各自的領域裡，還是有些能力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姓陳。
血濃於水。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他們就是陳凡最天然的盟友。隻要陳凡一直保持著強大的實力，他們就是最忠誠的工具人。
“起來吧。”
陳凡淡淡地開口，聲音中少了幾分冷冽，多了一絲溫和，“都是一家人，跪什麼跪？傳出去讓人笑話。”
聽到這話，陳文和陳武心中大石落地，連忙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
“坐下說話。”陳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兩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隻是屁股隻敢坐半邊，身子微微前傾，一副隨時聽候差遣的模樣。
“大哥。”
陳凡看向陳文，“既然你說服了，那我也不跟你客氣。這陳家的賬，以後還是你來管。”
陳文一愣，隨即狂喜。他本以為陳凡掌權後，會收回所有的財政大權，沒想到竟然還讓他管賬！
“三弟……你信得過大哥？”陳文有些不敢置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陳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你做生意是把好手，這點我不如你。以後家族所有的進項、開支，還有那些搜刮來的古董、藥材的變現，統統交給你打理。”
說到這裡，陳凡的語氣陡然加重，“但我有一個要求。”
陳文連忙挺直腰桿：“三弟你說！別說一個，就是十個一百個，大哥也答應！”
“錢，要花在刀刃上。”
陳凡放下茶杯，目光如電，“以前咱們做生意，是為了賺錢存起來。但現在，咱們賺錢是為了花出去！是為了把錢變成實力！變成刀劍！變成人命！”
“所以，以後隻要是我這邊需要的物資，無論是多少錢，你都必須第一時間給我弄來。哪怕是把庫房搬空，哪怕是去借高利貸，也不能斷了我的供應。明白嗎？”
陳文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陳凡的意思。
這是要把整個陳家變成一台為陳凡服務的戰爭機器啊！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頭：“明白！三弟你放心，以後你就是咱們家的天！你要星星，大哥就絕不給你摘月亮！隻要市麵上有的東西，大哥就算是把這條命豁出去，也給你弄來！”
“好。”
陳凡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向陳武。
“二哥。”
“在！”陳武立刻彈了起來，大聲應道。
“新軍組建的事情，交給你。”
陳凡沉聲道，“你雖然功夫練得不到家，但在江湖上也混了幾年，對那些兵器、陣法多少懂一點。我要你配合劉教頭，把那幫新招來的兔崽子給我練出來。”
“我不求他們個個都是高手，但至少要做到令行禁止，敢打敢殺！”
“還有，後勤補給、兵器鎧甲的分發，也都由你負責。二哥，這可是個苦差事，你能扛得住嗎？”
陳武聞言，激動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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