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偏廳。
平日裡趾高氣揚、拿鼻孔看人的縣衙師爺孫不二,此刻正侷促不安地坐在椅子邊緣。
他手裡捧著茶盞,卻一口沒喝,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時不時地飄向門口,既期盼又畏懼。
在他腳邊,放著兩口紅木箱子,箱蓋半開,露出裡麵的綾羅綢緞和幾株成色極好的老參。
這哪裡是上門問罪?這分明是上門進貢!
坐在主位上的陳萬山,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如坐針氈,恍若夢中。
就在幾天前,他還擔心趙家勾結官府,把陳家抄家滅族。
可現在,代表著縣令大人的師爺,竟然帶著重禮,像個孫子一樣坐在自家偏廳裡等人?
這世道,變得也太快了吧?
“孫師爺,您……您再喝口茶?”陳萬山試探著說道,“凡兒他剛閉關出來,可能還要洗漱一番……”
“不急!不急!”
孫師爺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陳三爺是神仙般的人物,有些講究是應該的。小人等等無妨,等等無妨!”
陳萬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仙般的人物?
自家那個一拳能打爆桌子、徒手撕鬼的兒子,確實挺像神仙的……不過是凶神。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麵彷彿都微微震顫一下。
一股灼熱的氣浪,隨著腳步聲逼近,先一步湧入了偏廳。
原本還有些陰涼的廳堂,溫度瞬間升高了好幾度。
孫師爺渾身一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門簾掀開。
一道巍峨如鐵塔般的身影走了進來。
黑袍寬鬆,卻遮不住那寬闊得驚人的肩膀。暗赤銅色的麵板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雙眸子深邃如淵,透著一股視蒼生如草芥的漠然。
正是陳凡。
剛突破《赤銅身》小成,他身上的氣血還沒完全收斂,整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烘爐,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孫師爺?”
陳凡大馬金刀地走到主位旁,陳萬山極其自然地讓開了位置,站到了旁邊。
陳凡坐下,目光淡淡地掃了孫師爺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
孫師爺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太古凶獸給盯上了,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太強了!
太恐怖了!
他在縣衙也見過不少武林高手,甚至見過郡城來的巡捕司精銳。
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給他帶來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
這就好像……眼前坐著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小人孫不二,拜見陳三爺!”
孫師爺彎著腰,雙手抱拳,一揖到底,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不知孫師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陳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如果是為了趙家的事,或者是來查封我陳家布莊的,那你可以直說。我陳某人,接得住。”
“哎喲!陳三爺您折煞小人了!”
孫師爺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借小人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查封陳家啊!趙家那是咎由自取,投毒害人,喪盡天良!縣令大人已經發了話,要嚴查趙家,還陳家一個公道!”
聽到這話,旁邊的陳萬山眼睛瞪得溜圓。
嚴查趙家?
趙天豪每年給縣令送那麼多銀子,這就變成棄子了?
陳凡卻隻是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官字兩張口,怎麼說都有理。
“既然不是來找麻煩的,那就是有事相求了?”
陳凡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直刺孫師爺內心,“說吧,別繞彎子。我很忙。”
孫師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了一眼旁邊的陳萬山和下人,欲言又止。
“都是自己人,說。”陳凡冷冷道。
“是,是。”
孫師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聲音說道:
“陳三爺,實不相瞞……縣令大人快被嚇瘋了!”
“這幾天,城裡……不太平啊!”
“自從聽雨樓那事之後,城裡每晚都要死人!而且死狀極慘,不是被剝了皮,就是被掏空了內臟。昨晚……昨晚甚至連縣衙大牢裡都鬧了鬼,幾個獄卒當場就瘋了!”
“秦捕頭和蘇捕頭雖然厲害,但他們畢竟人少,而且……而且他們好像也受了傷,有些力不從心。”
孫師爺苦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縣令大人現在是寢食難安,生怕哪天晚上那東西就摸到後衙去了。他聽說……聽說陳三爺您神威蓋世,連義莊的屍潮都能平定,所以……”
“所以,想讓我給你們當打手?”
陳凡打斷了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陳三爺言重了!是請!是請您指點迷津!”
孫師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雙手奉上。
“縣令大人說了,隻要陳三爺肯出手,護佑一方平安。這就是縣衙的誠意!”
陳凡接過文書,掃了一眼。
上麵蓋著鮮紅的官印。
內容很簡單,卻很驚人。
第一,免除陳家未來十年的所有商稅。
第二,將原本屬於趙家的鹽鐵專營權,全部轉交給陳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縣衙將聘請陳凡為“清河縣特別巡察使”,擁有“先斬後奏、便宜行事”的特權,除了謀反,其餘罪名皆可自行處置!
這哪裡是請打手?
這分明是把半個清河縣的生殺大權,都送到了陳凡手裡!
這是官方的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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