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的早晨，本該是充滿煙火氣的。
賣包子的吆喝聲，倒馬桶的刷洗聲，還有鄰裡之間那帶著幾分粗俗卻透著親熱的問候聲，構成了這座小縣城獨有的節奏。
但今天，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一股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席捲了整個縣城。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麼黑了？！”
“好癢！好痛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哪！你看老李家的媳婦，臉上全是膿包，嚇死人了！”
街道上，原本正在趕集的人群突然亂了起來。不少人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接觸到新衣服的麵板，竟然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紅疹，緊接著迅速潰爛，流出黑色的膿水，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種癥狀，像極了傳說中的“屍毒”！
“是陳家的布！我昨天剛在陳家布莊買的綢緞！”
一個婦人尖叫著撕扯著身上的衣服，那原本鮮亮的紅色綢緞此刻在她眼裡就像是催命的符咒。她指著不遠處陳家布莊的招牌，歇斯底裡地哭喊道：“陳家賣毒布！陳家要害死我們啊！”
這一聲喊，就像是在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什麼？陳家的布有毒？”
“我也買了！我就說怎麼穿上就不舒服！”
“黑心爛肺的陳家！居然敢賣這種害人的東西！”
恐慌瞬間轉化為了憤怒。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數百名憤怒的百姓手裡拿著爛菜葉、臭雞蛋，甚至是石頭和木棍，浩浩蕩蕩地朝著陳家布莊湧去。
“砸了它！砸了這家黑店！”
“讓陳家賠錢！讓陳家償命！”
人群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間衝垮了布莊的大門。櫃檯被推倒，貨架被砸爛，幾個來不及跑的夥計被打得頭破血流，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
趙府。
剛剛被大夫用金針救醒的趙天豪，正虛弱地躺在床上。他的臉色蠟黃，眼神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亢奮。
“咳咳……外麵……怎麼樣了？”
趙天豪掙紮著問道。
管家跪在床邊，一臉喜色地彙報道：“老爺！亂了！全亂了！現在全城的人都在罵陳家，幾百號人圍攻了陳家布莊，說是要放火燒了陳府呢！”
“好！好啊！咳咳咳……”
趙天豪激動得一陣劇烈咳嗽，嘴角又溢位一絲血跡，但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發出了一陣夜梟般刺耳的笑聲。
“陳凡……你搬空了我的寶庫又怎麼樣？”
“錢沒了可以再賺，名聲臭了，你陳家就徹底完了！”
“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陳家全族陪葬！”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陳家被憤怒的暴民撕成碎片的場景，那種報復的快感讓他那顆幾乎破碎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傳令下去！”
趙天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讓咱們混在人群裡的人動手！把火點起來！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最好能死幾個人，把官府也卷進來！”
“是！老爺英明！”管家領命而去。
……
陳府大門口。
此時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憤怒的人群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獸，瘋狂地衝擊著陳府的大門。爛菜葉和石頭雨點般砸在門板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陳凡滾出來！”
“殺人償命！”
“燒死這**商！”
陳萬山和兩個兒子躲在門後，聽著外麵的喊殺聲，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兩股顫顫。
“完了……全完了……”
陳文癱坐在地上，絕望地抱著頭，“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咱們陳家百年的基業，今天要毀於一旦了！”
“三弟呢？三弟去哪了？”陳武帶著哭腔喊道，“不是他說把守衛撤走的嗎？現在出了這種事，他怎麼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
“吱嘎——”
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突然緩緩開啟了。
原本喧鬧的人群，在這一瞬間，竟然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從門後走出來的身影上。
那是一道如山嶽般巍峨的身影。
陳凡**著上身，露出了一身如岩石雕刻般稜角分明的肌肉。暗赤銅色的麵板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一條條青筋如虯龍般盤踞在手臂和胸膛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高達一米九二的身軀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最前麵的幾十個暴民籠罩其中。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叫囂著要衝進去打砸搶燒的暴民，在看到這尊“人形凶獸”的瞬間，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這就是力量的威懾。
在絕對的暴力麵前，所謂的憤怒，有時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陳凡目光淡漠地掃視了一圈人群。
他的眼神並不兇狠，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就是這種視眾生如草芥的平靜，讓人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吵夠了嗎？”
陳凡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悶雷一般，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人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陳……陳凡！”
人群中，一個趙家安插的混混見勢頭不對，壯著膽子喊道，“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你們陳家賣毒布害人，大傢夥都看在眼裡！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就……我們就燒了你們陳府！”
“對！給個說法！”
“賠錢！”
有了人帶頭，人群的膽子又大了一些，稀稀拉拉的喊聲再次響了起來。
陳凡看著那個帶頭的混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說法？”
“好，我就給你們一個說法。”
他拍了拍手。
“把人帶上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陳府大門兩側突然湧出兩隊全副武裝的護院。
緊接著，幾十個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提著藥箱，快步走了出來。
在這些大夫身後，還有幾個家丁抬著幾口巨大的木箱子。
“這是……”
人群愣住了。
陳凡指著那些大夫，朗聲道：“這些，是回春堂、濟世堂最好的大夫。我陳凡把全城的名醫都請來了。”
他又指了指那幾口箱子。
“啪！”
箱蓋開啟。
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整整幾大箱銀子！
人群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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