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今夜的陳府,一掃往日的陰霾與沉悶,處處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將整個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晝。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和脂粉的味道。
陳家家主陳萬山為了給三少爺“壓驚沖喜”,特意在府內舉辦了這場盛大的家族晚宴。清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縣丞、富商、鄉紳,甚至連平日裡極少露麵的幾位宿老也都賞臉光臨。
正廳內,賓客滿座,觥籌交錯。
“恭喜陳老爺,賀喜陳老爺啊!”
“聽說三少爺這次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是啊是啊,陳家福澤深厚,些許邪祟,哪裡近得了身?”
麵對眾人的恭維,端坐在主位上的陳萬山臉上堆滿了笑容,頻頻舉杯回敬。隻是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握著酒杯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眼神更是時不時地飄向坐在左下首的那個年輕人,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惶恐。
那是陳凡。
今晚的主角。
此刻的陳凡,穿著一身錦繡華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看起來似乎是大病初癒後的虛弱。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對於周圍那些虛偽的客套和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隻是偶爾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在他的身側,站著兩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是麵容冷峻、腰挎長刀的秦鎮;另一個則是白衣勝雪、氣質清冷的蘇琳。
兩人雖然是以“貴賓”的身份出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站位隱隱呈保護之勢,將陳凡護在中間。
“這陳家三少爺,看來這次是真的嚇破了膽啊,連吃飯都要巡捕司的大人貼身保護。”
“噓!小聲點!聽說那髒東西凶得很,連趙員外一家都被滅門了,小心禍從口出!”
底下的賓客竊竊私語,眼神中既有羨慕也有不屑。在他們看來,陳凡依舊是那個隻會仗著家世作威作福的紈絝子弟,遇到點事就成了縮頭烏龜。
對於這些議論,陳凡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正廳的入口處。
他在等。
等那個真正的主角登場。
“二夫人到——!”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通報,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幾分。
隻見一位身穿大紅牡丹織金長裙的美婦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走來。
正是二孃。
今晚的她,打扮得格外隆重。髮髻高挽,插滿了金釵步搖,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眉眼含春,唇若塗朱。那身大紅色的衣裙鮮艷得刺眼,在燈光的照耀下,彷彿流淌的鮮血。
她一出現,整個大廳似乎都亮堂了幾分,一股濃鬱的脂粉香氣隨風飄散。
“哎呀,讓諸位久等了。”
二孃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甜膩婉轉,向著四周的賓客盈盈一福,“妾身剛纔去後廚親自盯著給凡兒熬的‘壓驚酒’,這才來遲了,還請諸位見諒。”
“二夫人真是賢惠啊!”
“陳老爺好福氣,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賓客們紛紛讚歎,陳萬山也配合地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二孃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丈夫的異樣,她轉過身,從身後的丫鬟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玉酒壺和一隻翡翠酒杯。
她扭著腰肢,一步步走向陳凡。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脂粉香氣愈發濃鬱,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味。
陳凡依舊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二孃的臉上。
那是一張完美無瑕的臉。麵板白皙細膩,看不出絲毫歲月的痕跡,五官精緻得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尤其是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含情脈脈,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但在陳凡的眼裡,這張臉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他在看她的脖頸邊緣,看她的耳後髮際。
那裡,有一層極薄極薄的、幾乎肉眼難以分辨的接縫。
畫皮。
這就是那張每晚對著空鏡描畫的人皮麵具。
“凡兒。”
二孃走到陳凡麵前,停下腳步。她微微俯身,那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陳凡,眼波流轉間,彷彿有無盡的慈愛在流淌。
“昨天的事,是二孃不好,讓下人抓錯了葯,害你受驚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提起白玉酒壺,將那碧綠的酒液緩緩注入翡翠杯中。
嘩啦啦。
酒香四溢。
但這酒香中,卻掩蓋不住那一股刺鼻的陰寒之氣。
“二孃心裡愧疚得很,昨晚一夜都沒睡好。”二孃端起酒杯,雙手遞到陳凡麵前,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這杯酒,是二孃特意讓人用百年的朱果釀製的,最能安神補氣。凡兒,你喝了這杯酒,咱們娘倆以前的誤會就一筆勾銷,以後一家人和和美美,好不好?”
大廳裡靜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幕上。
這是一幅多麼感人的母慈子孝圖啊。
就連站在陳凡身後的蘇琳,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些。雖然她對這個二夫人沒什麼好感,但此刻對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賠罪,姿態放得這麼低,倒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陳凡看著遞到麵前的酒杯。
碧綠的酒液在杯中蕩漾,倒映出二孃那張笑吟吟的臉。
他能清楚地看到,二孃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得意與狠毒。
她在笑。
她在心裡狂笑。
喝吧。
喝下去。
隻要喝了這杯加了“引魂散”的毒酒,你的魂魄就會變得渾渾噩噩,今晚子時,就是你的死期!到時候,你的皮,你的肉,你的一切,都將成為我的養料!
二孃的手很穩,穩得就像是一塊磐石。
她在等陳凡伸手。
她相信陳凡不敢不接。
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當著陳萬山的麵,如果陳凡拒絕這杯賠罪酒,那就是不識大體,就是忤逆不孝。
這是一個陽謀。
也是她給陳凡準備的最後一道催命符。
“二孃有心了。”
陳凡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隻翡翠酒杯。
二孃嘴角的笑容瞬間擴大,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成了!
這個蠢貨,終究還是太嫩了!
就在二孃準備鬆手,看著陳凡將毒酒一飲而盡的時候。
陳凡並沒有把酒杯送到嘴邊。
他端著酒杯,緩緩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他原本懶散虛弱的氣質陡然一變。一股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鋒芒,毫無徵兆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二孃臉上的笑容一僵,心頭猛地跳漏了一拍。
不對勁!
這小子的眼神……怎麼像是看死人一樣?
“二孃。”
陳凡舉著酒杯,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二孃那張精緻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這酒既然這麼好,不如……你先替我嘗嘗?”
話音未落。
陳凡的手腕猛地一抖!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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