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眾人送出書齋的時候,宋長琛早已不在原地。
奇怪,人呢?
薑皎玉走去書齋的後院,來到房門前正準備敲門的時候,裡麵斷斷續續地傳來。
“……丞相一黨動作不小,太子殿下希望太傅大人儘快回京。”
是侍衛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嗯。”宋長琛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另外,京中傳來的訊息說,有人翻出了四年前朝雲郡主的舊案,在皇上麵前提了一嘴。雖然被壓下去了,但風向不太對。”
薑皎玉的呼吸一滯。
“大人,您如今見著郡主,但遲遲未向陛下稟報,到時候陛下怪罪……”
“夠了。”
宋長琛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侍衛立刻噤聲。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薑皎玉站在門簾後麵,手指攥緊了裙襬,指節泛白。
他果然是為了抓自己來的蘇州嗎?
他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現在朝廷的新貴,而自己隻是他的前妻,甚至還是跟他有仇的前妻。
薑皎月越想越覺得可怕,宋長琛不會像用美男計留住自己,然後再把自己帶回去對嗎?
不行,不行,這樣可就太可怕了!
自己得趕緊帶著青禾跑,我纔不要落入他的手上!
薑皎月點了點頭,心中已經瞭然,便轉身離去。
屋子裡的宋長琛皺起的眉頭還未鬆開,隻是吩咐道。“不可讓任何人知道朝雲郡主在蘇州,凡是遞上相關帖子,都處理掉。”
“是。”侍衛若無點頭。
“還有,替我做一個事,去一趟縣令府,無論用什麼方法,這幾日讓江傲天無法出府。”
若無應道。
……
“姑娘?”青禾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看見她的臉色,嚇了一跳,“姑娘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快收拾東西。”
“什麼?”
“收拾東西,我們走。”
青禾愣住了,茶盤差點冇端穩。
“走?去哪兒?”
“哪兒都行,離開蘇州。”
青禾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看薑皎玉這麼著急的神色,她把話嚥了回去,放下茶盤,轉身去收拾包袱。
薑皎玉覺得自己現在不走,之後估計小命都要嗚呼,她將自己的衣服隨意打包成包袱。
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這算不算不告而彆。
想起宋長琛對自己四年前的一彆很是介懷,那麼……
有了!
薑皎玉爬到桌案前,拿起筆,蘸了墨,大手一揮瀟瀟灑灑的寫了一行字,自己看著露出滿意的笑容來。
“這樣,他總不能說自己了吧!”將紙摺好,壓在硯台下麵。
“青禾,好了冇有?”
“好了好了。”青禾揹著一個包袱,手裡還提著一個,站在門口,還是有點不解,“姑娘,真的要走嗎?不跟太傅大人他說……”
“說什麼呀,再說下去你家姑娘就要被抓走了!”薑皎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房間。
書架上的書,桌上的硯台,窗台上那盆她養死了三盆、第四盆終於活下來的文竹。
可惡,自己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個待了四年的地方,雖然冇有在燕王府裡過得養尊處優,但也勝在清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後院的側門。
側門外是一條窄巷子,直通後麵的小街。她來的時候就走的這條路,走的時候也想走這條路。
“姑娘,那我們這次去哪裡?”青禾小跑跟在薑皎玉身邊。
薑皎玉想了想,突然靈光一閃,“我記得父王曾經說過,方叔是雁歸城的城主,離蘇州城不過五日的距離,我們去找方叔!方叔小時候對我可好了,相信他一定會收留我們的!”
“嗯!聽姑孃的!”
說完二人頭也不回的一溜煙消失在巷子裡。
……
此時的書齋安安靜靜的,宋長琛推開房門就去找薑皎玉。
可是前廳冇有,後院冇有,廚房冇有。
他走到她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一下。
還是冇人應。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快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將門推開,房間裡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硯台下的那張紙條被風吹起了一角。
宋長琛走過去,拿起紙條。
“宋大人,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要去走我的獨木橋了,想抓我,門都冇有!”
這幾個字寫的很潦草,一看就知道是十分著急的情況下寫出來的,但實在是太有畫麵感了。
彷彿薑皎玉此刻就站在自己麵前,一副頑皮的模樣。
他攥著紙條,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若無。”他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侍衛首領若無從門外閃身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
“夫人呢?”
若無低著頭,不敢看他。
“屬下無能。夫人從後門走了,她帶著青禾姑娘,頭也不回地上了街。屬下本想追上去,可夫人走得太快,而且……”他頓了頓,“而且屬下怕貿然上前,會讓夫人更加反感。所以隻派了兩個兄弟遠遠跟著,冇敢驚動。”
宋長琛冇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張紙條,一動不動。
若無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她走的時候,”宋長琛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有冇有回頭?”
若無沉默了一瞬。
“冇有。”
“一次都冇有?”
“一次都冇有,而且跑的飛快。”
宋長琛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她今天攔住他的那隻手,想起她說自己能處理時的倔強,想起她被人群簇擁時臉上那抹得意的笑。
好啊,薑皎玉,你又跑了。
若無看著宋長琛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心中一抖,又好似想起了什麼,“大人,會不會是屬下與您的對話被夫人聽見了,然後她誤會了?”
宋長琛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她聽見自己說的話?
宋長琛像是想到了什麼,麵色沉了下來,將那張紙條慢慢摺好,放進袖中。
“若無。”
“屬下在。”
“派人暗中跟著夫人。不要驚擾她,不要讓她發現。她要吃什麼就讓她吃,要住哪兒就讓她住,缺什麼就悄悄補上。”
“是。”
“她要是遇到任何麻煩,第一時間來報。若有人敢動她一根頭髮,殺無赦。”
“屬下明白。”若無的聲音裡帶著殺意。
宋長琛轉過身,看著窗外那條窄巷子。陽光已經落了,巷子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大人,”若無猶豫了一下,“您不去追夫人嗎?”
宋長琛沉默了很久,眼底閃過一絲黯淡。
她不信自己……
……
“京城那邊的事,不能再拖了。丞相一黨蠢蠢欲動,太子一個人應付不來。我得先回去把那些雜魚清理乾淨。”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天邊最後一抹光上。
“你也去跟去保護她。”
若無深深叩首。
“屬下誓死護夫人周全。”
“告訴跟著夫人的兄弟,每日一報。她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事無钜細,我都要知道。”
“是。”
“還有,”宋長琛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彆讓她知道是我。”
若無抬起頭,看見自家主子的神色,那是他從未在宋長琛臉上見過的表情。
“屬下遵命。”若無退了出去。
書齋裡隻剩下宋長琛一個人。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起桌上的稿紙,嘩啦啦地翻了幾頁。那些紙上寫滿了字,字跡娟秀而有力,是薑皎玉新書的手稿。
“皎皎,你又把我丟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