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柩緩緩前行。
薑皎玉走在最前麵,手裡捧著一隻白瓷香爐,爐中的香菸嫋嫋升起,在她麵前散成一道青灰色的霧。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
雁回城不大,可此刻整座城的人都來了。男人們站在前麵,都低著頭,女人們站在後麵,臉上全是淚,可她們冇有哭出聲,隻是默默地流淚,淚珠子一顆一顆地砸在懷中小孩的繈褓上。老人被人攙扶著站在屋簷下,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具黑漆棺木,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在唸叨什麼,還是在跟棺木裡的人做最後的告彆。
突然,人群中擠來幾道瘦小的身影,他們身上臟臟的,頭髮亂亂的,其中一人跑的太快而撲倒在地上。
他大聲的喊道:“方爺爺!”
這熟悉的聲音讓失魂的薑皎玉拉回現實,她發現這孩子竟然是平安!
“姑娘!”是青禾的聲音,她從人群中走來,她將平安扶起來說道:“孩子們聽見城主今日送靈,都想來看看。”
薑皎玉點點頭,眼眶濕潤著。
方叔,你可看到了嗎?你的百姓都惦念著你,您一路走好。
“方城主——”
“方城主和城主夫人,你一路走好——!”
街道兩旁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方城主,下輩子還來雁回城——!”
“方城主,你是好人——!”
……
那些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帶著哭腔,有的剛喊出兩個字就哽嚥了。
薑皎玉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想起方叔活著的時候嗓門大得像打雷,最討厭人哭哭啼啼的,他要是聽見她哭了,一定會又說:“小丫頭,哭什麼哭,方叔又不是不回來了。”
可他真的不回來了。
薑皎玉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緊,鐵鏽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她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靈柩繼續前行,出了城門,上了城外的那座小山坡。
薑皎玉跪在墓穴旁邊,將手裡那隻白瓷香爐放在墓碑前,爐中的香已經燃了大半,香菸還在嫋嫋地升。
“方叔,”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我聽父王曾說過,您喜歡喝京城的酒,這次來得急,什麼都冇有,下次送給您帶上。”
“方嬸,您也一路走好。”
她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頭都磕得很深,額頭抵著泥土,泥土的涼意從麵板滲進去,一直涼到心裡。
一行人從山上下來已經是正午,一個侍衛急匆匆地跑來。
“大人,宮裡傳來口信。”
“講。”宋長琛看著薑皎玉上了馬車。
“說是陛下已經知道朝雲郡主來雁歸城的事了,說讓您儘快帶郡主回京城,大人,屬下看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侍衛遞上禦筆文書,語氣很是著急。
“無妨,我自有安排。”宋長琛淡淡開口,將文書放入自己袖子裡。
“大人,您之前為瞞早已找到郡主之事已經惹怒陛下……”侍衛還想再勸,被宋長琛揮手打斷,“此事不必再說,皎玉她如今不想回去,等她什麼時候想了再說。”
說完,便上了薑皎玉同一輛馬車。
留下一臉著急的侍衛,他是知道自家大人為了郡主當年受了多少罪,可他不準任何人跟她說。
……
薑皎玉靠在馬車邊,麵色還是很不好。
“怎麼了?”宋長琛坐在她身旁,見她憔悴麵色,心中想著回去得給這女人再多補補才行。
“宋長琛。”
“嗯?”
“謝謝你。”
宋長琛眼神露出一絲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薑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