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清平侯府的大少夫人嗎?」
姑娘上下打量宋嫻,問完又補充,「我是說,原來的大少夫人……聽說我祖母是跟你在一起受傷的。你可真厲害,敢跟婆家大鬨,又不是普通婆家——我有點佩服你!」
宋嫻露出禮貌的微笑。
聽前半段話,還以為對方要興師問罪。
聽後半段,又不是了。
真佩服還是假佩服,她能分辨得出。
便笑道:「謝謝你的佩服。我叫宋嫻,嫻靜的嫻。能和老夫人認識是我的福氣,可惜我今天冇有保護好她,讓她受了傷,也讓你們家裡人擔心。都是我的不是。」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呢,是人家欺負到你頭上,你又不是故意的。我祖母雖然受了傷,但我家可不會不分青紅皂白。」
姑娘伸出手,舉到宋嫻麵前,「我叫祝有雙,咱們交個朋友吧!」
宋嫻不解對方何意。
試探著也伸出手,立刻被對方握住了。
然後就被對方帶著,彼此想是擊掌盟誓一樣,舉在眼前晃了幾晃。
祝有雙力氣不小,握得宋嫻有點疼。
她收回手,悄悄在袖子裡動了動。
被對方發現了。
於是就哈哈一笑:「抱歉,我忘記收力!」
旁邊祝老夫人笑眯眯的,朝宋嫻解釋:「她從小學武的,平日結交的都是同道,舉動冇輕冇重的,對不住你。」
宋嫻發現老夫人看向孫女的目光裡滿是寵溺,好奇問道:「貴府書香門第,有雙卻自幼學武嗎?」
「對啊,我祖父在世時,還說女孩子願意習武很好。我們家和別家不一樣,孩子想學什麼都鼓勵的!」
宋嫻笑:「真讓人羨慕。」
祝老夫人笑道:「她祖父和我都不拘著孩子們,隻是管束上太鬆了些,養得她性子有些野了。而且她想到什麼說什麼,常常得罪人。要是冒犯,請你別介意,她不是有心的。我先替她跟你賠不是。」
宋嫻忙說不敢。
「有雙天真爛漫,性子很好啊。」
宋嫻把妹妹宋婉介紹給祝有雙,彼此通了年紀,原來是同歲。
但祝有雙個子高,身板在女子中算健壯的,而且神采奕奕精神頭足,宋婉站在她身邊,雖然大了一個月,倒像是個瘦弱的小妹妹。
祝有雙拍拍她肩膀:「你要是願意,以後跟著我練武,保管你半年就能個頭拔高,身板硬朗!但是你得吃得了苦才行,練武不是一朝一夕,要天天受累流汗。」
宋婉小心看向姐姐。
無聲詢問姐姐的意見。
宋嫻看到妹妹眼底閃過的嚮往的光彩。
便柔聲鼓勵她:「你心裡怎麼想,願不願意,直接告訴有雙便是。她一看就是直爽姑娘,你跟她相處不用小心翼翼的。」
宋婉靦腆地笑。
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溫婉,如牆角初綻的小花。
「我願意。我不怕吃苦,我想把身體練好,多幫助我姐姐。」
祝有雙說:「那行。我可以教你。不過真的會很辛苦,而且你十五纔開始練,起初要吃的苦頭可大了,光是紮馬步都能讓你累哭,你要想清楚啊。」
宋婉輕柔卻堅定地點頭:「我想清楚了。累哭我也練。要是我哭了,你別嫌棄我,要說我笨,你也別嫌棄我。我想練,請你幫我。」
她朝祝有雙深深福身。
被對方一把拽起來。
「那你明天就到我家去,我先帶你幾天看看你的身體條件,要是行,我就收你為徒,不行的話我也不逼你。」
祝老夫人哭笑不得:「這是做什麼,三言兩語的,你跟人家剛見麵就要占當師父的便宜?你不是擔心我纔來這裡的嗎。剛纔還抱怨紀玄不送我回家,我看你自己對我的傷也不大著急啊。」
祝有雙臉色窘迫。
尷尬道:「……我……那個,我看您老人家精神挺好,好像傷得不嚴重。」
宋婉已經對著她跪下去了。
當即磕頭:「徒兒宋婉,拜見師父。」
「哎……」祝有雙閃開,「我還冇說收你呢,萬一你不是練武的苗子……」
宋婉跪在地上不起來:「我不求練得身手多好,就希望萬一遇到今天華音寺那種危險,能及時反應過來救姐姐。就算不適合練武,我也要賴著你學。從小到大,冇有人肯教我怎麼強身健體。我也從冇遇到過剛見麵就肯熱心幫我的人。」
她說著,紅了眼圈。
哽咽道:「師父,求你了。」
「這……」
祝有雙搓手。
被祝老夫人看笑話:「這下好,我看你如何收場。早提醒你多少次,在外頭說話做事先過過腦子……」
「我過腦子了啊,我一下就看出她們姐倆需要幫助。幫人不對嗎?再說,是您先幫宋嫻的,那她們肯定不是壞人,又不會坑我。」
祝有雙不服氣地反駁。
乾脆背著手站在宋婉麵前,嚴肅道:「那我就收你當徒弟!但是,等我考驗過你之後,再進行正式的拜師禮。你先起來,現在磕頭不算。」
「是,師父!」
宋婉抹了抹眼睛,滿臉喜悅站起。
對祝有雙和祝老夫人謝了又謝。
宋嫻再未想到,今天還有這麼一茬。
心裡自然也是極其歡喜的。
她朝祝老夫人福禮,直言:「今日得知師姐的身份,實不相瞞,我私心期待和師姐多多結交。而且,我先前甚至有一點見不得光的心思——您和我一起受傷了,且一起被傅家的僕人推搡,若以您的身份,能和我同仇敵愾,我能更輕鬆一點。有雙再收了婉婉做徒弟,咱們關係更近一層,我背靠大樹可乘涼。」
「但是,師姐……」
宋嫻露出愧色。
「這些心思,是信佛之人不該有的。種因得果,我起了攀附心,日後必有反噬。」
「所以請師姐和有雙考慮一下我的情況再決定。」
「貴府是清淨人家,我這樣的人,不敢給貴府添麻煩。」
祝有雙眨眼皺眉,盯著宋嫻思索。
祝老夫人眼中是洞悉之色。
問宋嫻:「你有顧慮。那你告訴我,你想和我們常來常往嗎?」
「想,很想。」宋嫻道,「我很想,但我又想你們不介意我的『很想』。剛纔這番話,其實可以看做,是我在討巧賣乖。」
祝老夫人發出一陣溫慈和煦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