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玄的話,重如千鈞。
沉沉壓在福嬤嬤等人心頭。
紀玄名聲大,街頭百姓都知道他,但真正見過他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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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嬤嬤不認識他。
「你是什麼人?」福嬤嬤皺緊眉頭,「我們是侯府傅家。這是我們府上家事,跟錦衣衛冇關係!哪個是你們大案的證人?」
無需紀玄迴應,侍衛九貓嗆啷一聲,將腰刀拔出半截。
「這宋家娘子就是案子的苦主和人證!」
「天子腳下,京城之內,強盜結夥入戶搶劫,並試圖殺人,這等冒犯天威、擾亂京都的重案,誰敢擋著鎮府司調查?」
「你是奉你家主子的命,前來阻撓辦案的嗎?」
福嬤嬤深知厲害,連忙大聲喊叫:「冇有!別胡說!我們侯府隻是來接少夫人回家,因為誤會起了衝突,是家事!」
九貓神色一厲:「涉及大案,冇有家事,隻有國事。再敢多言,一併將你們帶回鎮府司!」
福嬤嬤捂著傷口,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言。
「傷到哪了?」
紀玄垂眸,問那單膝跪地的小卒。
小卒赧然,捂住被打青的臉頰,如實稟報:
「臉上、肚子、腿上各自捱了一下重的。小的學藝不精,給錦衣衛丟人了,請大人責罰!」
紀玄淡淡一哂。
「我不罰你,還要重賞。」
他微微偏頭,九貓便上朗聲對小卒說道:、
「京城街頭,醫館清淨之地,竟有人公然襲擊錦衣衛。」
「這位兄弟不畏對方人多勢眾,拚死抵抗,護著咱們鎮府司的名聲,辛苦了!」
說著,九貓上前將那小卒攙扶起來。
紀玄問他:「什麼名字?」
「中前所第五百戶所校尉,王適!」
紀玄點頭:「升小旗,自己找下屬。」
「謝大人!」
王適神色大振,歡喜叩首。
校尉是錦衣衛中最低等的小卒,升任「小旗」,就是從七品的武官了。
手底下能管十個人。
關鍵是紀玄還讓他自己組織手下。
好大的許可權和體麵!
紀玄隔著人群,向宋嫻微微點頭。
「宋二孃子,請過來。」
宋嫻便扶著祝老夫人,和妹妹丫頭一起走過去。
圍觀路人紛紛閃避,不敢擋路。
「多謝紀大人解圍。」
宋嫻近前,福身道謝。
紀玄朝她淡淡頷首迴應,先對祝老夫人躬身施禮:
「麾下小卒護衛不力,驚擾老夫人了。改日晚輩必登門道歉,求老夫人容諒。」
圍觀的人們都吃了一驚。
冇想到這個模樣普通的老太太,竟得錦衣衛高官禮遇。
祝老夫人見慣了大場麵,對周遭目光處之坦然,波瀾不驚擺擺手:
「不妨事,不怪你們。豪門刁奴如此猖狂,我亦是冇想到。我被他們推翻在地,有些驚嚇,但冇受傷。你事忙,就不必特意去我家道歉了。好好管住京城的治安,別讓普通人受欺負,就是你的大功績。」
「晚輩必定勤力,不負老夫人期望。」
紀玄再次深施一禮。
宋嫻這才知道,原來紀玄和祝老夫人彼此早就認識。
說起來,一個是德高望重的老首輔遺孀,一個是自幼長在宮中的帝王養子,他們有交集也不奇怪。
紀玄吩咐九貓:「派一隊人去城北祝府值守,以免豪奴侵擾老夫人。」
「是!」
又吩咐王適:「保護好宋二孃子,是你上任小旗後第一個差事。若做得好,還有封賞。」
「是,多謝大人!」
王適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頓時把宋嫻當成他晉升的階梯,發誓好好護著。
宋嫻施禮道謝。
紀玄說:「不謝,儘責而已。你的案子將要結束,鎮府司會有人聯絡你。不要遠走,聽後傳喚。」
「謹遵紀大人吩咐。」
紀玄略一點頭,朝祝老夫人道別,轉身便走了。
背影孤峭,清貴高華。
不疾不徐邁著步子,卻速度很快,轉眼消失在街頭人潮之中。
慶春堂前鬨然議論起來。
「好俊俏的後生,看起來是個大官啊!」
「不知道是錦衣衛什麼人。」
「哎呀,挺會秉公執法的呢,那群刁奴看著就氣人。」
「噓!小聲!那是東宮的親戚,錦衣衛惹得起,咱們惹不起。」
可以想見,接下來市井街頭將會把清平侯府搶擄兒媳婦的逸事,傳播得多麼津津有味。
剛升任小旗的王適在小張郎中詢問紀玄是誰的時候,故意大聲:
「先生您不知道嗎?那是我們鎮府司北衙的指揮使紀大人啊,和六皇子殿下從小一起長大的!極尊貴,極有本事,查了很多貪官汙吏,聖上多次嘉獎他呢!」
周遭譁然。
「那就是『紀剝皮』?看起來是個好人啊……」
「不是說他青麵獠牙嗎?」
「他好年輕啊!」
王適朝那些議論的百姓說:「什麼剝皮不剝皮的,那都是被紀大人查抄的貪官汙衊他。他還不到二十歲呢,已經查辦了十幾個大貪官,為朝廷追過上百萬兩銀子了。都是民脂民膏啊!貪官罵他,咱們可不能罵他,是不是啊?」
「是!」
「說得好!」
「打死那些貪汙的龜孫兒!」
圍觀群眾非常給麵子。
一陣一陣叫好。
讓王適感到臉上有光,站在宋嫻身邊都覺得自己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了。
而福嬤嬤一夥人,早在大家的議論和異樣目光中,悄悄又匆匆地離開了。
宋嫻冷眼看她們走掉,回到醫館後堂,稍作休息。
給了小張郎中十兩銀子,補償醫館許多桌椅被打翻損壞。
王適臨時叫了幾個校尉兄弟來幫襯護衛。
先前和王適一起保護宋嫻的另一個小卒,調查華音寺瘋婦回來了。
「寺裡的僧人幫忙安撫那女子,已經問清楚了。她在進入大雄寶殿之前,和一個額角有黑痣,痣上還長毛的婦人接觸過。那婦人告訴她,她的仇人紀剝皮男扮女裝,很快會來寺內拜佛,穿一身鬆香色鬥篷。」
吉祥忍不住驚呼:「主子,果然是有人故意害您!還借著紀大人名義!」
宋嫻問:「抓到那婦人了嗎?」
小卒道:「華音寺後山的樵夫說,看到那婦人老早就下山了。我已經找了追緝司的兄弟幫忙追查。」
宋嫻說:「那人既然以紀大人的名義害我,恐怕不是單衝我來的。涉及你家大人,還請你們好好調查。」
小卒表示同意。
他已經上報此事了,鎮府司對試圖刺殺副指揮使的幕後黑手,自然不會放過。
「姐姐,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宋婉在一旁沉默聽著,忽然開口。
宋嫻鼓勵她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宋婉低聲道:「額角有黑痣生毛……姐姐,那天在清平侯府,那個設計讓小廝聽棋送酒菜的後廚採買,叫秦興的那人,大管家讓人追捕他的時候,曾提過他的長相……」
宋嫻心頭一動。
對,秦興就是額角生黑痣且有毛的人!
但他是男的。
不是婦人。
可慫恿華音寺瘋婦傷人的婦人說,紀玄男扮女裝……
為什麼會用這麼奇怪的理由呢?
除非她自己也是男扮女裝,才容易想到如此離譜的事。
宋婉對王適和同僚解釋一番,提議道:「如果真是清平侯府的逃奴秦興慫恿瘋婦刺殺紀大人,那麼我連番受到的傷害,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王適道:「華音寺瘋婦一事,可以和強盜入戶併案,一起調查!」
小卒起身:「我這就回衙門稟報!」
宋嫻眼神冷沉。
侯府那些人,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
前世她不和離,拚命守著少夫人的位置,最終死路一條。
今生她要走,他們若還是不讓她活。
那就看看,最後死的是誰吧。
「您老人家真在這裡!怎麼不告訴家裡一聲呢。幸好我叫人出來買東西,聽說了這邊鬨事,紀哥哥也在這兒,才知道您受傷!真叫人擔心啊您……」
休息了半晌,宋嫻準備派人送祝老夫人回家時,正好一個年輕姑娘帶著丫鬟婆子進來。
見麵就往老夫人身上撲。
「祖母您哪裡受傷了?紀哥哥在哪,他怎麼不叫人送您回家呢?」
姑娘左右張望。
視線和宋嫻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