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兒你說什麼瘋話，失心瘋了嗎？」
「開這樣冇有分寸的玩笑，枉我疼愛你這麼多年。」
宋夫人不等宋嫻繼續說下去，在眾人有所反應之前就趕緊截住話頭。
痛心疾首地望著宋嫻道：「女子名節如何能隨意取笑編排？」
「嫻兒，若是讓你父親聽見這話，怕不是要罰你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我連給你求情都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啊。」
好一個心疼庶女的慈母。
宋嫻聞言，笑容停住。
溫柔安和的臉上，露出迷惘之色。
看看嫡母，又看看在場眾人。
詫異地輕聲發問：
「明日父親就要過侯府商議清渺和我夫君的婚事，怎麼，母親還不知道嗎？」
「清渺勸我出家清修，給她騰出傅家大少夫人的位置，難道，竟是自作主張，冇和家裡商量過？」
「大家也都冇聽說這件事？」
短暫的愕然後，她眉頭一展，恍然大悟。
瞭然地望著嫡母。
用比早晨教導宋清渺時更推心置腹的語氣說：「您看起來很著急，但您先別急。」
「若是您先前不知道，現在也知道了。」
「若是您打心底不想知道，但清平侯府上下所有人早都知道了，您早晚也得知道。」
「您要是依然選擇不知道，那作為您女兒的清渺以後該怎麼辦，她也就不知道了。」
眾人：「……」
不管宋夫人知道不知道，反正大家是知道了，今時今日的宋嫻，與以往大不相同。
口齒異常清晰，不再怯弱吞吐。
腦袋異常靈光，不再老實木訥。
剎那間，大家齊刷刷泥塑木雕一樣不做反應，不想捲進嫡母庶女的爭鋒。
卻都支著耳朵。
更有暗暗看熱鬨的，壞心眼地期待宋嫻和宋夫人當場掐起來。
今日屋中不光有僕婢，還有宋家幾個庶女，兒媳，得臉的妾室，以及二房三房四房的太太，以及幾個常走動的遠房親戚。
都是宋夫人以各種理由找來團坐閒聊的。
宋清渺傳信回來，說宋嫻一反常態，主動讓位。
宋夫人暗道她蠢。
若是以退為進，那就讓她退無可退，徹底讓位好了。
她知道宋嫻今日要回來，便提前找了一眾人過來，打算當眾給宋嫻施壓，讓她被迫兌現讓位承諾，生米煮成熟飯。
她篤定宋嫻那個針紮身上都不喊疼的懦弱性子，在眾人麵前，絕對不敢違拗她的意思。
更不敢把宋清渺婚前和姐夫親近的事宣揚出來，丟宋家的臉。
宋夫人覺得，隻要她宣佈宋嫻一心向佛，想去修行，所以懇求妹妹替她照顧侯府公婆和家事。
宋嫻就唯有承認。
她敢反駁嗎？
不敢。
等事後再散佈一些清渺和傅家大少爺是天作之合，八字相旺，命定姻緣，這場婚配能助旺侯府之類的言語。
一切不就順理成章了麼。
很簡單的事。
宋夫人勝券在握。
卻冇想到宋嫻直到中午才姍姍來遲，讓她苦等。
而且從進門第一刻開始，就極力和她作對。
宋夫人看著故作端正卻眼神各異的眾人。
尤其是其他幾房關係親近卻微妙的妯娌太太。
懊悔自己失策。
這卑賤外室生的卑賤女！
膽大包天。
敢當眾汙衊清渺**！
還敢以下犯上，和她賣弄口齒！
「嫻兒，哪裡學的這樣不端莊的毛病，耍起嘴皮子來。信口開河，如何讓人信得過你？」
宋夫人掩住怒意，重新露出笑容。
「事情真相如何，等我問過清渺再說。」
「不過你想進廟修行，和傅大少爺解除婚約，若是心意已決，我倒是冇有意見。親近佛祖總是好的。」
試圖挽尊。
卻被宋嫻上前扶住手臂，溫溫柔柔迴應說：「母親，屋中都是至親，妹妹嫁我夫君是喜事，您還顧慮掩飾什麼呢？」
「正好幾位嬸嬸和親戚都在，大家一起商議個章程，熱熱鬨鬨祝福清渺婚後美滿，豈不是好？」
「另外我隻是想給清渺讓位，和離出侯府，並不想去廟裡清苦度日。我自問冇有常伴青燈的福氣，多給寺裡添些香火也就算是親近佛祖了。」
「而且……」
宋夫人不能再讓她而且下去。
失控了！
這逆女！
她迅速提高了聲調打斷，站起身作勢揉揉額頭。
對眾人歉然地笑：「我有些乏了，招待不週，來日再給你們賠禮。」
親戚們連忙紛紛起身，識趣告辭。
宋夫人等人一走就推開宋嫻挽著自己的手。
感到手臂被蛇纏繞一樣的噁心。
剛纔若非外人在場，她隻想直接把宋嫻甩到地上跪著。
沉著臉，宋夫人對屋中剩下的庶女和僕婢們道：
「剛纔的那些混帳話，便是別人傳出去，你們也不可亂傳。」
「誰影響宋家聲譽，別說是老爺，我也不會輕饒。」
眾人慌忙行禮應是。
都深知在外人跟前一派寬慈的宋夫人，私下裡很有手段。
誰也不敢觸黴頭。
宋夫人揮手讓人退下。
獨留宋嫻。
「我小瞧了你。」
「會咬人的狗不叫，你多年來的聽話軟弱，原來都是裝的。」
「關鍵時刻，露出獠牙！」
對上嫡母淬了毒的視線，宋嫻輕柔一笑。
「母親，什麼是關鍵時刻，女兒不大懂，勞您指教。」
「宋嫻！」
宋夫人上前幾步，直接來到宋嫻跟前。
在女子中過分高大的身形，比宋嫻足足高了一頭還多。
巨大的壓力。
陰惻惻的威脅。
「你知道你今天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撲麵而來的氣息，如陰風掠麵。
宋嫻冇有後退半步。
靜靜注視著嫡母。
微笑。
「冇有後果，隻有結果。」
「我會給清渺妹妹一個好結果，讓你們母女得償所願，成為儲君的近親。」
「怎麼您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呢？」
「放肆！」宋夫人舉起手。
狠狠朝宋嫻抽下。
宋嫻抬手。
在半空就把嫡母手腕握住了。
她並冇用多少力氣。
隻因嫡母吃驚於她竟敢反抗，一時愣住。
宋嫻丟開嫡母手腕，側著閃開兩步。
「母親，別衝動。」
她柔聲勸告，「我若帶著掌印回侯府，全府都會明白是你們母女欺負我，搶我的夫君。我再替清渺說好話，也冇用了。」
宋夫人回過神，臉色陰沉。
「就是搶了，你又能如何。」
「跪祠堂去！」
「你學不會規矩和孝順，就不能離開宋家，免得回侯府衝撞了公婆丈夫。」
明日就要議親了。
確實不該傷痕掛臉，橫生枝節。
宋夫人剋製住想要掌嘴的念頭，眉目森冷：
「帶上你的弟弟妹妹一起，對著宋家祖宗們好好想一想，你該如何懺悔認錯！」
「未經允許，不許出來！」
她一聲令下，便有婆子奉命進來，左右押在宋嫻身後。
「二小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