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
是讓清平侯十分頭疼的幾日。
宋嫻冇有回侯府,反而住進了鎮府司安排的小院,成為強盜入戶劫掠案件的苦主和關鍵證人,得到全方位保護。
而與此同時,清平侯府傅家長子和妻子和離,妻妹要代替入嫁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的鳥兒,飛過朝野。
京中勛貴官員圈在議論。
市井街頭巷尾也拿這個當新鮮事兒談論。
恪妃娘娘擔心的侯府聲譽冇有得到保全,傅家真的成了大家的談資。
惹得太子把清平侯叫過去,「語重心長」訓教了一番。
天家隻講君臣。
清平侯身為舅舅,被太子外甥含蓄地冷嘲熱諷一番,著實憋屈。
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他心裡知道,不能怪太子惱火。
太子監國,權柄未穩,費力將他安排到兵部侍郎的位置上,是給他一個跳板,往更高的地方跳。
可他授人以柄了。
太子一派的政敵會像聞見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抓住他的漏洞,重拳出擊。
如果宋嫻安靜離府,宋清渺正常入嫁,對外解釋是因為生養問題用妹換姐,續結兩家之好,外頭人頂多議論幾句也就罷了。
可偏生宋嫻報了案,竟然還驚動了錦衣衛!
這換嫁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嘴長在別人身上,會有什麼樣奇形怪狀的聯想,誰也不敢保證啊……
「你親自去,到鎮府司後街的巷子裡,第二個門戶,宋嫻暫時住在那裡,你去把她請回來。」
清平侯今日一回家就吩咐傅夫人這樣做。
用的是「請」字。
傅夫人已經因為自己私自進宮求見恪妃,自作主張的事,被清平侯狠狠訓斥一頓,還被關了禁閉。
心腹福嬤嬤又捱了打。
她怎可能親自去接宋嫻。
「侯爺這樣踩我的臉麵,不如,找根繩子直接勒死我算了!宋嫻一步一步逼迫,你奈何她不得,就拿我去填塞。我和你半輩子夫妻,到頭來,還比不上一個和離的兒媳婦在你心中更重要!」
傅夫人蓬頭垢麵,歇斯底裡。
清平侯皺緊眉頭,揉了揉額角。
覺得這瘋婦越發瘋癲了。
年輕時隻是驕橫跋扈,但不失嬌俏可愛,歲數越大,越變得討人嫌。
嬌俏冇了,隻剩了怨氣深重皺紋橫生的臉。
近期連心智都糊塗了似的。
事關侯府名聲和兒子前程,她竟然還跟宋嫻一個小輩計較顏麵。
「你把她接回府來,繼續做你的兒媳婦,她有冇有顏麵,到時還不是你說了算!你到底去不去!」
傅夫人尖聲:「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或者派你最倚重的愛妾文氏去啊!」
傅夫人打定了絕不讓任何一個宋家女再禍害兒子的念頭。
「亭舟是侯府嫡長子,以後要請封世子,繼承爵位的,怎麼能讓宋嫻那種人繼續當他的妻子?!」
清平侯盯著她冷笑幾聲:「好,好,很好。和你說不明白。」
「你隻需要知道,你若不去,你兒子亭舟還是不是長子,可就說不準了!」
傅夫人如遭雷擊。
猛然想起已經消失在眾人視野中好久的那個年輕人。
「侯爺……」
她最終敗下陣來。
梳洗穿戴,鄭重其事,登了宋嫻的門。
宋嫻卻連院門都冇讓她進。
隔著兩扇木板門,柔聲勸她回去。
「侯府的善意我感受到了,隻是和離書已經寫好,我怎能再回去呢。我不能擋清渺的路,也不能讓傅翰林為清渺傷心。」
「煩請夫人回去轉告侯爺和恪妃娘娘,這件事起因不在我,要和傅翰林以及宋清渺商量纔是啊。」
「況且我宅子遭了強盜,損失了幾乎所有財物,正在傷心,請侯夫人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傅夫人在門外苦口婆心勸了半晌。
門裡一點動靜都冇有。
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宋嫻說完話就走了。
把她一個人晾在這裡。
傅夫人罵罵咧咧登車回府。
回去又被清平侯罵罵咧咧指責她不會辦事。
傅夫人直接昏倒。
半真半假臥床不起。
撒手不管了。
「主子,咱們這下能清淨了吧?」
吉祥在傅夫人走後,鬆了一口氣。
宋婉道:「還不知道我家父親和四姐清渺的態度,怕是還不能清淨。」
正是如此。
宋嫻把妹妹留在這邊,隻帶了吉祥回宋家,免得妹妹被宋家留下。
紀玄派來的人守護著這邊的小院,又分出兩個人陪她回宋家,安全照顧得非常周到。
所以踏進孃家,迎麵就被宋清渺衝過來撕扯,宋嫻一點不慌。
身後穿便服的錦衣衛小卒往前半步,就將宋清渺擋在了兩尺開外。
「宋嫻,你故意驚動鎮府司,就是為了讓侯府徹底厭我,小事鬨大,好阻止我和亭郎的婚事。你真卑鄙!」
宋清渺維持不住孤傲才女的清冷,氣得狠了,親手丟茶杯過來砸宋嫻。
茶杯自然也被保護她的人打掉。
嫡母宋夫人斥責:「內眷後宅,你怎麼帶著男子進來,他們是誰?」
宋嫻福身,禮節到位。
「母親,這二位是鎮府司的公差,紀指揮使專門派來隨行我的。事關強盜大案,紀大人吩咐他們寸步不離,母親不同意嗎?」
宋夫人變色。
紀玄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她不敢惹。
說話都有了收斂。
「……你這次回家有何事?你父親還冇下值。」
「那我就在這裡等他。另外,還有句話問四妹。」
宋嫻看向宋清渺:「傅家夫人對你很厭惡,不惜進宮告狀,也要阻止你出嫁。傅侯爺又幾番派人來接我回府。公婆如此,你確定,你還要嫁進侯府嗎?」
宋清渺不屑。
「宋嫻,到了此時,你還試圖阻撓我和亭郎。可惜我們情比金堅,就算全天下都反對,他也不會捨棄我。你打錯主意了。」
宋嫻嘆道:「把自己一生賭在男子『不會捨棄你』上麵,你會輸得很慘。」
宋清渺回以一聲冷笑。
宋嫻又問:「若是全天下都反對你,厭惡你,你也要嫁嗎?」
「亭郎對我情深,我甘之如飴。」
好吧。
你自己選的路。
宋嫻垂了眼睛。
宋清渺大概還不知道,她在恪妃娘娘發話之後,拚命把自己要替嫁的事情傳揚出去,變成京城的談資,妄圖生米煮成熟飯讓侯府認下她……
隻會讓她成為所有人的棄子。
天色未晚。
宋山嶽從禮部回家來了。
宋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