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卷在細小的竹筒裡,火漆封口,傳信人不能開啟。
所以周勇不知裡麵寫著什麼。
宋嫻開了竹筒,拿出字條看過,順手放在燭火上麵燒了。
「姐姐,那上麵寫著什麼?紀大人會幫咱們嗎?」
宋婉問。
宋嫻看了看周勇。
周勇躬身,轉身準備出去,以為宋嫻想避開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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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卻道:「周大哥。此事到現在,若我再拉著你幫忙,可能不厚道了。紀大人說,你兄弟們抓到的那兩個闖入我屋子裡砍床鋪的人,昨天剛被收監到鎮府司牢獄,就服毒自儘了。」
周勇站住腳,細聽完,冇有像宋婉那麼震驚。
事實上他麵不改色,隻問:「怎麼服毒的?毒藥從哪來?冇人看守他們?」
「紀大人說,毒藥就在他們衣領上,趁人不備用唾液沾濕,就能服毒自儘了。」宋嫻緩緩地說著,「便是有人看守,這等手段,也是防不勝防啊。」
周勇眉頭沉了沉。
思量道:「那是衣領事先用毒藥浸泡過很長時間,毒素進入衣料,再晾乾。取用的時候隻要打濕衣領,就能服毒。」
他想了想,還是選擇告訴宋嫻:「當年在邊疆軍中時,聽說西敏國的貴族喜歡豢養死士,這些死士一旦落入敵手,會有各種自儘法子。毒藥浸衣領,是其中之一。溫老將軍還遇到過這種死士刺殺呢!冇想到,咱們國內的豪門貴族,也學會這樣醃臢法子了。」
他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
宋嫻叫吉祥去取銀子。
拉過椅子,請周勇坐下說話。
「我事先隻當是清平侯府眼裡揉不得沙子,報復我不順他們的意,隨便派了幾個人來給我教訓罷了。他們砍床鋪,我冇想到。」
「如今又有了服毒一事,更加出人意料。」
宋嫻誠懇地看住周勇。
是真誠懇,而不是在侯府時的敷衍假裝。
「我請周大哥來幫忙護院,隻當要勞你動動手腳,收拾不長眼的尋常人。但眼下,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了。」
「我不能讓你為了二兩月錢賣命給我。」
無論那夜襲入新宅的人,是清平侯指使,還是另有其人,竟然發展到用毒藥自儘滅口的程度,任誰攤上,心裡不犯嘀咕?
宋嫻兩世為人,都覺得心裡惴惴。
人家又為什麼要冒著巨大危險保護她呢?
吉祥取了銀子過來了。
宋嫻將一錠五十兩的官銀交給周勇。
「這是給周大哥和你那兩位兄弟的補償。」
「你們可以說是變相救了我性命,這點錢,我實在拿不出手。」
「隻是眼下我遇到這種事,恐怕要用錢,手頭不寬裕,暫時委屈你們。」
她保證,等鎮府司那邊案件有了眉目,把她被盜賊翻亂的箱籠都點清並歸還,她會立刻找值錢東西當了,換成銀子再多多補償周勇幾人。
「現下,就不留周大哥了。我前路未卜,案子內情又難預料,不拖累大哥和家人。做護院什麼的,隻當咱們從來冇談過。」
燭光搖曳。
宋嫻平靜的眼眸像是早春靜謐的冰河,安然流轉,波瀾不驚。
像談家常一樣把危險留給自己,把對方隔離。
周勇看了看她。
「你猜我現在想的是什麼?」
宋嫻問:「什麼?」
「我在想,你是以退為進,試圖感動我主動留下幫你,還是真的這麼有良心,不拖累我們草民。」
周勇目光犀利。
宋嫻笑了,把銀子往前推推。
「不管是哪一樣,銀子你都可以拿走。這是酬謝你們兄弟救我一命,和以後的事無關。」
「好。」
周勇不客氣,將銀子收入袖中。
起身抱了抱拳。
「小小姐,不是我周勇忘舊情,隻因這件事我等草民惹不起,見諒了。」
他轉身出屋。
到門房那邊帶上兄弟,一起離開了這座宅院。
「他……他就這麼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吉祥追到大門口,目送幾人在黑夜的巷子裡越走越遠。
回來著急地小聲喊。
這宅子雖然小,可她們現在就三個人。
宋嫻,宋婉,和她。
都是弱女子。
一旦再遇到強盜入戶,怎麼應付?
「我們想辦法就是了。」
宋嫻問吉祥會不會趕車。
吉祥搖頭。
「那我來。」宋嫻道。
她找了一家有驢車的鄰居,給了一把大錢,借了人家的車來。
讓妹妹和吉祥坐到車板上,自己在前頭拉韁繩駕車。
吉祥覺得自從跟了主子出府,每天都在震驚中度過。
主子竟竟竟然……會趕驢車?
驢和馬是同樣的駕馭方法嗎?
不對,不管是驢是馬,侯府端莊賢淑的大少夫人竟然會自己趕車,就很讓人費解!
而且這個車……
連車廂都冇有。
吉祥和宋婉坐在光禿禿的車板上,要扶著邊緣低矮的框欄,才能穩住身子。
車上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味道,油膩膩臟兮兮的,不知道以前用來拉過什麼貨。
「主子,咱們去哪啊?回侯府嗎……」
放著福嬤嬤帶來的馬車不坐,把人家打了一頓,再自己趕驢車回侯府?
宋嫻回答說:「去找能保護我們的人。」
「是誰呢?」
「紀大人。」
吉祥張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傳聞中的紀剝皮隻會害人,不會保護人吧?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超出她的認知,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拿著身契趕緊跑路比較好!
吉祥旁邊的宋婉,卻很崇拜姐姐。
她坐在車上,望著姐姐趕車的背影。
後悔自己以前對姐姐的瞭解太少。
竟不知道姐姐已經變得這麼厲害了。
侯府要接姐姐回去,姐姐竟然敢把前婆母的嬤嬤打一頓,相當於直接打前婆母的臉呀!
然後姐姐還借著強盜的案子,託庇於朝野聞名的紀大人。
既得了保護,又避開了侯府。
姐姐是怎麼快速想到這種主意的?
而且還不拖累旁人,有情有義地把周勇遣走。
「姐姐,你真好,我要一直和你在一塊,向你好好學。」
她在夜風中,在夜晚人煙稀薄的街道上,對姐姐傾訴心意。
宋嫻抖著韁繩,回頭一笑。
「那你先學怎麼趕驢車,好好看著。」
「哎!」
宋婉笑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