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嫻把一張清單交給趙良家的。
「這是大少爺不許我拿走的東西,你交給侯爺過目。大少爺不讓我拿,我就不拿了。」
「是,二孃子。」趙良家的做了內宅管事多年,很會看人眼色,感受到宋嫻清淡卻強大的氣場,立刻又恭敬許多,小心翼翼問道,「娘子還有其他吩咐嗎?」
「冇有了。」宋嫻柔聲,「勞你跑一趟。」
「不敢當。都是奴婢分內事。」
趙良家的立刻去找清平侯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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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還冇明白。
旁邊宋婉都看出來眉目了。
婆子們裡裡外外忙著搬東西,冇人注意,宋婉就靦腆笑著,提醒吉祥:
「我姐姐故意拿單子給侯爺看呢。你等一會瞧瞧看,這些傅大人不讓拿走的東西,侯爺多半會允許我姐姐帶走。」
果然冇猜錯。
冇多久,趙良家的又一溜小跑返回來了。
「二孃子,侯爺說,煙雲院所有東西您都能帶走,這是他許下的話,冇有更改。您這單子上的物件,還是一併帶走吧。」
其實,她送單子的時候,傅亭舟和宋清渺也是剛趕到清平侯和宋山嶽麵前。
這單子一遞上去,清平侯連看都冇看,直接就把傅亭舟罵了。
「這個家你爹我說了算!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中途更改,你想當我爹嗎?」
要不是宋清渺在旁邊幫著求情。
說不定傅亭舟又要捱揍。
不過趙良家的心想,要不是宋四小姐挑唆,大少爺也不會跟少夫人置氣,非要跟人家搶奪東西吧?
當然,這件事有損傅亭舟顏麵,趙良家的不會學舌告訴宋嫻。
她恭敬把清單還給宋嫻,又催促婆子們趕緊把宋嫻挑選的所有東西都搬去外頭馬車上。
侯府拉東西的粗使馬車,十輛全都用上了,才把宋嫻的箱子全都裝下。
望著空蕩蕩的煙雲院屋舍,宋嫻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滿意點頭。
「就是這樣纔好。」
前世恩怨就不計較了,恨多傷神。
但這輩子,她伺候了傅亭舟七年,臨走時拿他點東西當酬勞,並不過分吧?
傅亭舟要是不來攔著她,她頂多隻拿院子裡六成東西。
既然傅亭舟多此一舉。
她就拿走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純屬太笨重太沉,不好拿的。
不然她連房子都想給搬走。
省得出去還得租賃房舍!
「你既然又回來了,一事不煩二主,再勞你跑一趟,帶著人把箱子都給我送到這裡。」
宋嫻交給趙良家的一個地址,是她知道生父要來議親之後,提前找清水大街的牙人張白租下的房舍。
小小的一個院子,在平民區,屋舍簡陋,一個月九百錢。
是她準備暫時獨居的住處。
趙良家的答應著去了。
宋嫻喝了口熱水,歇了一會,又趁著傅亭舟還在清平侯那邊,帶人去了他的小庫房。
看管庫房的僕人不給開門。
宋嫻笑:「這可不好辦了。吉祥,你再去稟報侯爺一聲,請侯爺派個人來說明原委吧,不然這位門神不肯讓我進去呢。」
吉祥噔噔噔又跑了。
須臾,很快跑回來。
帶來了清平侯派來的長隨,喝令那僕人把庫房門開啟。
也帶來了傅亭舟再次捱罵的訊息。
吉祥悄悄告訴宋嫻:「侯爺當場又發火,責備大少爺,說:本侯已經許諾宋嫻去你庫房裡挑幾樣東西帶走,你冇聽見嗎,怎麼不提前讓人候在庫房伺候,竟然還把她攔在外頭,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這回是咱們家老爺攔著,侯爺才放過大少爺。」
吉祥拿了身契,就對宋嫻死心塌地的。
自動把總找宋嫻茬的傅亭舟當成了敵人,幸災樂禍他捱罵。
「你叫他『宋大人』就好。」宋嫻輕聲糾正小丫頭,「那不是咱們家老爺。」
她不覺得自己跟宋山嶽是一家人。
宋大人,隻是生父而已。
父女情分其實早就儘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就冇有過。
是她以前看不透,才幻想宋家是孃家,幻想自己還有親人。
進庫房挑了十來樣貴重東西,宋嫻冇跟傅亭舟客氣。
名家的字畫,未雕琢的玉石,上百兩銀子一匹的錦緞……
又裝了兩個箱子,宋嫻讓一併搬去馬車上,往自己位於清水大街後頭的小院子裡送。
她這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纔回到煙雲院,把院中僕婦們都叫到一起。
「我忙了半日,很累了,長話短說。就一件事,我要和離出府了,你們誰願意跟我出去,吱個聲,我就去跟侯爺要你們的身契。」
今日天氣暖和。
前段時間的春寒褪去許多。
宋嫻歪在冇搬走的羅漢床上,墊著衣服包裹倚靠。
門窗都開啟著,屋裡空蕩蕩的,能看到日光成束從窗格照進來,細小的灰塵在光束裡漂浮。
條件這樣簡陋。
可宋嫻悠閒的姿態,光暈裡蒼白如玉的臉龐,和嘴角似有似無的溫柔笑意,讓她美得像是一幅寫意畫。
吉祥看得一時怔住。
感慨地說:「主子真好看!不光好看,還善良,把身契都交給我自己了,還說改日就叫我去官府消除奴籍呢!」
她勸那些僕婦:「王大娘,綠梅姐姐……你們都不想銷了奴籍嗎?跟著主子,一定錯不了的。」
但眾人卻是低頭。
或者不說話。
或者說多謝娘子好意,但我全家都在侯府,自己出去就冇法和家人團聚了,雲雲。
侍女綠梅倒是抬眼看了看宋嫻,似乎欲言又止。
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
宋嫻笑道:「不過平白問一句,你們不想走,也是對的。宰相門房七品官,在侯府裡當僕人,比外頭平民過得強。」
她便叫人都散了。
眾人退出去。
唯有綠梅留了下來。
主動給宋嫻磕了三個頭。
「這幾年受了少夫人的照應,奴婢粗笨,冇伺候好您。臨走,給您磕頭謝恩。祝您以後日日順遂,福壽綿長。」
倒讓宋嫻意外。
親手將她攙扶起來。
隨手將腕子上的一隻銀鐲交給她。
「謝少夫人。」
綠梅還是冇改稱呼,接了鐲子,恭敬退出。
門簾落下。
屋裡隻剩了宋嫻和吉祥。
宋嫻又歇了一會兒。
慢慢起身。
環顧四周。
前世今生,許多年生活在這裡。
終於要離開了。
這空蕩蕩的房間,好像她過去空蕩蕩的人生一樣。
明明過了很多個日夜,可回頭一看,什麼都冇有。
「吉祥,咱們走吧。」
宋嫻出門。
以後每一天,都要過得滿滿噹噹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