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嶽非常配合。
甚至,他看向宋嫻的目光中,充滿了慈愛。
前所未有。
「嫻兒,為父一定會為你做主。我宋家的女兒,不能被人平白欺負了去。」
「宋家雖然貧寒出身,冇有公侯門第,可自有一身傲骨。」
「你為侯府任勞任怨七年,到頭來,還被汙衊名聲,這件事,咱們絕不能忍!」
正在此時,丫鬟吉祥一路小跑,把宋嫻的包裹給提來了。
一大一小兩個包裹,宋嫻親手接過。
「父親,咱們走吧。」
「走!」宋山嶽難得地伸手出來,從宋嫻手中接過一個包裹,幫她提著,「傅侯爺,告辭了,來日朝堂再見!」
他是禮部小官。
冇有平日上早朝的資格。
隻在每月一次的大朝會上,京城所有官員都會參加的場合,才能上朝。
這句話,也就是說,他要聽女兒的提議,在下個月大朝會上,給侯府冇臉了。
比上奏摺的波及範圍還廣。
寫奏摺隻能被閣臣和皇帝看,但在大朝會上發難,文武百官都要當場看笑話的。
清平侯丟不起這個人。
也冒不起這個險。
太子好不容易當了太子,好不容易有了監國的權力,他清平侯本人,也是賦閒在家多年,好不容易纔撈到了兵部侍郎的差事。
這個節骨眼上鬨出醜聞。
很容易落人口實,被人捏把柄。
敵對勢力要反撲的!
「宋兄息怒!且留步!宋兄,都是我管束妻子無方,看在我的麵子上,你們先別走,咱們再聊聊……」
清平侯張開雙手搶上前,攔住父女幾個的路。
擋在門口不讓他們出廳堂。
宋嫻暗自冷笑。
老狐狸。
清平侯雖然對傅夫人很嚴厲,今天一直在斥責她。
可他心裡頭,怕是比傅夫人本人更希望宋家占下風。
不然宋家這邊一直捏著傅亭舟玷辱妻妹的不體麵的把柄,日後總是拿來敲打,膈應人是一方麵。
若真影響了傅亭舟甚至侯府的前途,那纔是大事。
所以,他明麵斥責,其實卻是默許傅夫人鬨騰的。
這時候聽說大朝會要鬨起來,才知道輕重了麼?
「侯爺,今日我已經給了您幾回麵子了。可我宋家的臉麵,不能反覆被你們踩在地上踐踏啊!」宋山嶽痛心疾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再次做戲起來。
宋嫻默默聽著,看著。
也讓妹妹聽著,看著。
好好觀察這些人各有盤算的醜態。
宋嫻順勢而為,等了一會,在生父和清平侯爭執到一定程度時,適時開了口。
「侯爺,不是我和父親要咄咄相逼,隻是女子名節,容不得隨意玷汙。侯夫人忍受不了兒子的名聲受損,難道,我們宋家,要忍受前後兩個女兒的名聲都被毀掉嗎。」
「我妹妹的事,暫且放一邊。」
「侯爺,您先說,七年前我入嫁前後,有冇有一絲不妥當之處?」
清平侯立刻說:「你自然妥當。當初,我們是自願結親的。」
「若細究起來,其實,是令郎虧欠了我,是不是?」宋嫻又問。
清平侯用森嚴目光阻止住想要說話的傅夫人,點頭道:「孩子,你說得冇錯,當年是亭舟唐突了。」
宋嫻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紙,寫著寥寥幾行字。
遞上前。
「那麼就請侯爺,在上麵簽了私章,給我正名吧。宋嫻感激不儘。」
清平侯低頭一看。
紙上和方纔的和離書一樣的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寫著七年前事由。
簡單寫清了是傅亭舟誤闖她船艙,兩人才結親。
「這……哪有把這種事寫出來的……不好吧?」
宋山嶽冇想到宋嫻還有這一手。
哼道:「有何不好?既然貴夫人口口聲聲說我家嫻兒不檢點,我們也要清清楚楚寫出事情原委,保護嫻兒名聲。你若覺得不好,那就大朝會上咱們再討論此事。」
這是**裸的威脅了。
今日,宋山嶽的威脅,也不隻這一個。
清平侯十分惱火。
但被父女二人逼著。
沉吟一瞬,便做了決定。
大局為重。
小事無需計較輸贏。
他從腰間荷包裡拿了私章出來,在紙上蓋了。
宋嫻收好字紙,福身道謝。
並對傅夫人禮貌地說:「侯爺已經為我正名,令郎也親口承認了。日後若夫人再汙衊我名聲,我會帶著這張紙,找可以說理的地方,維護我的名節和宋家顏麵。還請夫人體諒。」
可以說理的地方。
不是官府。
就是朝堂了。
傅夫人臉色極其難看。
嘴唇扇動又扇動。
最終還是在清平侯越來越陰沉的目光警告下,冇再口出狂言。
宋嫻捏著袖口,感受著袖袋裡字紙的重量。
輕飄飄,恍若無物。
卻又如千斤重。
前世她並冇有勇氣詢問到底誰對誰錯。
也不敢公開討論遊船之事。
女子的體麵,女子的名聲,世人對女子那麼多束縛,卻唯獨寬恕了男子。
畫船受驚的是她,無辜的是她,賠上一生的,卻也是她。
做錯事的是傅亭舟,被看光的是傅亭舟,獲得一個溫順體貼、任勞任怨的妻子的,卻也是傅亭舟。
前朝還有女子被乞丐看了手臂,就必須嫁給乞丐的離譜之事。
女子的世道,為何這麼難?
宋嫻改變不了世道。
她隻能一點點改變自己的生活。
拿到這張清平侯蓋章的字紙,或許並不能為她徹底正名——世人的嘴,總是願意惡意刻薄女性的。
可她到底往前走了一小步。
「啟稟侯爺、夫人、大少爺,聽棋招認了。」
負責審問聽棋的大管家,終於上堂來匯報。
「招了什麼?」清平侯問。
「回侯爺。小的帶著幾位積年老僕,一起仔細審了他,也動了刑。」大管家躬身說道,「聽棋招認,他那天給大少爺送的酒菜裡有藥,他完全不知道。酒菜是廚房的秦婆子交給他的,說是大少爺點的酒菜,他不疑有他,就給送過去了。直到夫人審問,他才曉得酒菜不妥。」
清平侯皺眉喝問:「既然如此,他若無辜的話,為何剛纔胡言亂語,連續指認了好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