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你這是何意?」
傅夫人按捺住喜悅,仔細追問。
清平侯還冇到場,這裡目前她主事。
宋山嶽端坐在花梨曲水椅上,臉色很臭,語氣很冷。
重重哼了一聲道:「我的次女在侯府幾年,孝敬公婆,服侍丈夫,雖然做事未必周全,但任勞任怨,誠意可憫!但你們卻在她病重的時候,縱容你家兒子,欺負了來探望她的妹妹,讓她情何以堪!」
「嫻兒性情溫順,不知反抗,還主張成全夫君和妹妹的名聲,甘願犧牲自己。她可以忍,我這個做父親的,卻忍不了!」
「嫻兒,你今日便跟父親回家,我宋家還養得起你一輩子,你不必再在這裡受氣!」
「至於你……」
宋山嶽看向站在一旁,臉色大變的宋清渺。
厲聲道:「聽說你已經甘願給傅家大少爺做妾了?很好,從此我宋家冇有你這個女兒!你便在這裡,自生自滅吧!」
疾言厲色一通之後,宋山嶽催著宋嫻回房去收拾東西,即刻就走。
傅夫人求之不得,連忙說:「宋大人,你要帶走她們,那就全都帶走。你這四閨女在我家尋死覓活的,我們可不敢留他。」
宋山嶽拱了拱手:「侯夫人,請清平侯爺出來說話。我家嫻兒和你們兒子的和離書,也要他過目認定。」
傅夫人拎不清地說:「內宅的事,跟我說就行了。我們侯爺日理萬機,正在書房跟門客商量要緊的軍務呢。國家大事,那可不能被後宅瑣事耽誤。」
宋山嶽冷笑:「既然如此,那就不敢勞動侯爺了。改日我參傅亭舟行事放浪的摺子遞上朝堂,他也不要過問纔好,免得耽誤軍國大事。」
「嫻兒,速速收拾了東西,隨我回家!」
宋山嶽直接站起,大步朝門外走去。
傅夫人生氣:「什麼?你還要參我兒子?真是笑話!我們亭舟,出身侯門,卻高中進士,入翰林,編國史,那是一等一的清貴有才的人,要不是當初科考時身體不適,狀元郎也是他的。」
「你但凡出去打聽打聽我們亭舟的好名聲,也不敢參他。」
「你參他,別人隻會說你腦子不清醒!」
宋山嶽站著聽了兩句,隻是冷笑,抬腳跨出會客廳。
「我就算腦子不清醒,也要為我女兒做主!」
他朗聲放話,站在門外催促宋嫻。
宋嫻領著妹妹追上他,大聲勸道:「父親,息怒,冤家宜解不宜結,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想辦法補救纔是,這樣隻會讓清渺難堪……」
「住口!你若不回家,隻管在這裡和清渺一樣自生自滅!」
「父親……」
「你走不走?」
「那……那好。」
宋嫻很為難很被迫地站在了父親身邊,拉著宋婉,兩人都壓力很大的樣子。
宋清渺急了。
直接哭道:「父親這是要逼死我嗎?」
「我隻想一根繩子勒死你,免得你丟宋家的臉!平日教你的道理都忘到哪裡去了?竟然對欺淩你的人產生感情,那你就跟著他吧,再別回宋家。」
宋山嶽毫不留情。
罵了一通,拂袖往侯府大門方向走。
「父親,您等我收拾東西……和離書還冇拿……」宋嫻喊。
「我在外頭馬車上等你!」宋山嶽頭也不回。
後麵,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宋清渺一頭撞在廊柱上,當場尋死。
身子順著柱子軟軟滑下來。
驚得院中僕人齊齊變色。
宋嫻都不得不轉身去作勢關照她。
宋山嶽卻是不為所動,隻回頭看了一眼,「死了正好!我再參自己一本教女無方,辭官回鄉務農去!」
然後就跨出院門不見了。
傅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走出屋來,冷笑著吩咐:「去叫大夫來瞧瞧,宋四小姐故意把自己撞到柱子上,咱們侯府可不是見死不救啊。」
她是完全不信宋清渺會真死。
也不信宋山嶽真敢參了傅亭舟又參他自己。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辭官。嗬嗬。」
蠢婦!
躲在會客廳後堂的清平侯,將前後事情都看得清楚,氣得跌足。
今日明顯宋山嶽一開場就是衝著要挾侯府來的。
自己這個隻會意氣之爭的愚蠢妻子,百般叮囑過她了,她竟然還打著把宋家姐妹趕走的主意。
清平侯想讓妻子打個前站,試探出宋家的態度,他再出麵。
畢竟此事有些尷尬原委,謹慎些好。
誰知妻子不安撫宋山嶽,還把對方激怒。
真蠢!
這時候低個頭又有什麼?
等宋清渺過門,主動權就在侯府手上了,到時候可以隨意拿捏敲打宋山嶽,難道他不想借清平侯府和皇家的關係了嗎?
「去把夫人勸走!」
清平侯吩咐下人一聲,自己連忙換了條路追出去。
去找宋山嶽麵談。
宋山嶽敢不敢參奏傅亭舟?
原本,八成是不敢的。
可今日若讓宋山嶽含怒離開,他保不齊就要真參了。
「婉婉,看明白了嗎?」
宋嫻被侯府的僕婦們擠開,站得離宋清渺遠了一些,便也不再上前,隻低聲和妹妹說話。
宋婉不太確定地小聲說:「姐姐,是不是父親在故意威脅他們,好跟他們談條件?」
「嗯。」
「可……」宋婉有點擔心,「若是他們不接受威脅,撕破了臉,姐姐怎麼辦……」
又看了看昏迷在地的宋清渺,「四姐不會隻剩死路一條吧?」
宋嫻麵色平靜地說:「不會。侯府不敢,宋清渺也不敢。」
兩家在婚姻上博弈,就看誰更狠,更豁得出去。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宋家官職小,侯府卻是世家,還牽著東宮。
誰更輸不起?
「那要是侯府現在服軟,以後對姐姐和四姐不好怎麼辦啊?」宋婉還是擔心。
宋嫻笑:「以後我離開了侯府,還會怕他們對我不好嗎。至於宋清渺,咱們父親看得清楚,傅亭舟對她十分迷戀,憑她的本事,能在侯府站穩腳的。」
等以後傅亭舟就算有了新歡,相信那時候,無論是宋清渺本人,還是宋山嶽,都已經借住侯府的關係,得到了該得的好處。
宋嫻覺得,這次生父做得很好。
不愧是當初能以「同進士」身份,得到座師讚許,風采蓋過許多同科進士的寒門新秀啊。
她對他,滿意極了。
「怎麼回事,清渺你怎麼了?!」
傅亭舟被人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