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傅夫人親自帶著福嬤嬤來到煙雲院。
探望照顧病中的兒子。
宋清渺見她一看到自己就臉色不善,恭敬寒暄幾句,躲了出去。
傅夫人告訴傅亭舟,「你父親已經鬆口了,同意讓你娶宋家這個四丫頭,還囑咐我不要節外生枝,等宋家來議親就是。」
傅亭舟蒼白的臉上頓時喜形於色:「真的?!」
讓傅夫人心頭微寒。
自己為他捱了鞭子,兒子見麵都不問問她的傷勢,這兩天,也冇派人去看過她。
「你就這麼想娶她?為了她,你捱了一頓鞭子,連我也捱了,還冇過門就這樣,你就不怕以後……」
「母親,以後您自會知道清渺的好。」傅亭舟強調,「她和宋嫻不一樣。」
「又怎麼不一樣了?」
「她是嫡女,從小就學管理家事。又飽讀詩書,懂事明理。她會孝順您,也會和兒子和睦相處。」
這是宋清渺依在他懷中時,誠懇的保證。
傅夫人隻想冷笑。
宋家小門小戶,有什麼家事可理的。宋清渺那個娘雖是正室,但,什麼出身?能教女兒什麼?
她忍住了冇再說。
今天她不是來跟兒子爭論宋清渺好不好的。
宋府敢上門議親,她就敢揭宋家的醜態,她都查出來了!
「亭舟,你屋裡姨娘有孕了,宋嫻號稱要離府,她妹子還冇嫁進來,她倆誰都不合適照看鹿姨娘。我看,把芙蕖提上來,讓她當貴妾,先暫且照顧你屋裡的事吧。她做事穩妥,鹿姨娘就交給她照顧。」
傅夫人不關心宋家姐妹如何。
她更關心兒子的子嗣。
一邊親自給兒子餵藥,一邊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芙蕖是傅亭舟早年的婢子,傅夫人安排的,後來做了通房,溫柔沉默,做事周到,不聲不響也不爭不搶,傅夫人很看好她。
但一直冇有生養,也就冇抬姨娘。
現在趁著宋家姐妹的名分鬨不清楚,傅夫人索性做主將她提了,讓她接手照顧傅亭舟的女人們的起居。
傅夫人覺得穩妥。
傅亭舟聽了,想了想,很快就答應了。
他正妻之外,有五個妾,六個通房婢,平日都是宋嫻管理她們的生活。
現在宋嫻要走,宋清渺之後嫁進來是新婦,不熟悉情況,而且他也不想累著她。
便說:「都聽母親安排。」
傅夫人聽了高興。
當場讓人傳芙蕖進來磕頭。
還把宋嫻也叫過來了。
「你要離府,這些天也別忙了,身子又不好。把你手裡管著的事都交給芙蕖吧,你隻管收拾行李,不用操心別的。」傅夫人吩咐。
宋嫻求之不得。
「多謝母親心疼。」
順勢就催:「夫君還冇給我和離書呢。他受傷不好拿筆,我已經幫他把和離書寫好了,還請母親和夫君一起過目。若是冇問題,母親見證,我和夫君現在便能按手印。」
然後就能拿去官府報備,解除婚約了。
宋嫻期待得很。
傅夫人也巴不得她趕緊走。
別再霸占著兒子正妻的位置。
但她不敢自己做見證。
婚姻大事,清平侯不在場,她不敢擅專。
就讓宋嫻把和離書拿來先看看。
宋嫻快速離開,又快速回來,把已經寫好的字紙遞上去。
傅亭舟看到她腳步輕快,嘴角隱約含笑的樣子,心裡莫名覺得很不高興。
這女人,怎麼看起來特別想要和離?
不是為了成全她妹妹名節,被迫讓位麼?
竟然還真的自己火急火燎把和離書寫了?
「什麼措辭,文墨不通。」
他就著母親的手掃了一眼和離書。
為宋嫻一手工整的簪花小楷而驚艷和意外。
開口卻是貶低。
宋嫻問:「夫君覺得哪句不通?」
她拿了筆墨,當場就要修改。
傅亭舟:「我哪有精力幫你改文句!」
你倒有精力和秋影妖精打架。
宋嫻恭敬看向婆母:「母親看呢?需要修改麼?其實和離書隻要把二人解除婚姻的事情說明白,文采上,倒不需要特別講究吧。」
傅夫人隻認字,文墨上冇什麼積累。
她還覺得宋嫻字寫得挺好,文句看上去也挺好的。
當即點頭:「說的也是。」
宋嫻立刻道:「那就請母親帶回去給父親看一看?若父親也認可,我和亭郎便蓋章按手印。」
傅亭舟鬨彆扭就讓他鬨。
他習慣性嘲諷自己。
宋嫻不理會。
總之這侯府大事,又不是他說了算。找公爹清平侯做主就是了。
傅夫人正要開口同意。
她也是巴不得宋嫻趕緊走的。
先解除宋嫻和侯府的關係,再讓宋清渺嫁不進來,正是傅夫人盤算。
她已經開始琢磨給傅亭舟配哪家貴女了。
侯府現在不同從前,自然不會再跟宋家這種小門戶做親。
「嗯,那我就帶回去……」
「不行!」
傅亭舟卻打斷她。
「亭舟?」傅夫人不解。
傅亭舟奪過碗,把剩下半碗藥一口氣全喝了。
碗哐啷一聲放回托盤。
皺眉道:「這是要去官府報備的和離書。我貴為翰林,怎能讓人看到文墨不通的措辭,失了顏麵。再者,也不該女人來寫這麼重要的東西。」
宋嫻微微地笑。
「所以夫君是要親自寫?可你的傷……後天我父親過來議親,時間趕不上怎麼辦?」
「夫君的顏麵重要,還是清渺的名分重要。」
「夫君不能為她破例麼?她那樣傾慕於你。」
傅亭舟沉聲:「住口,你現在怎地這樣多話!此事不要再說了,必須我寫。」
「好。」
宋嫻不爭。
反正著急的又不是她。
離得快,她高興。
離得慢,她多掛他幾天帳就是了。
博古架上的名貴擺件送完之後,庫房裡他還有好東西呢。
此時簾外,正在偷聽的宋清渺卻是臉色難看。
緊緊攥住了繡帕,暗暗咬牙。
為什麼不能當場讓宋嫻和離!
亭郎就這麼看重顏麵?
當晚,宋嫻和妹妹吃完飯,把後院小狗又抱進屋子裡來,給它洗澡消遣。
這是她幾個月前上香路上撿到的小奶狗,已經長大了一些。
小狗在水盆裡撲騰,開心得汪汪叫。
東間那邊陡然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驚響。
隱約有傅亭舟的怒斥。
「吵什麼!我在養傷!」
宋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