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這個時候,如此年輕好看。
宋嫻感慨。
想到多年後在墳地裡看到他的樣子,不由暗讚年輕真好,活著真好。
她今年二十三歲,雖不是少女豆蔻了,可比起後來元氣大傷枯槁等死的時候,還是有活力的。
就算還剩三年壽,也覺得隻要往前走,日子就充滿陽光。
而眼前的少年人。
更是青春正好,風華正茂。
宋嫻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多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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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被對方轉目看過來。
視線相接。
「你也是來買鋪子的嗎?」宋嫻主動點頭致意,禮貌打招呼。
並不因對方眼中冰冷的審視感到害怕。
畢竟當初,他那種樣子她都見過了。
她看他如鄰家弟弟,冇什麼好怕的。
現在他還不認識她。
和陌生人破冰,找共同話題就是。
她進門時聽見他和牙人張白說什麼鋪子之類的。
便以此搭訕。
「不是。」
少年冷淡迴應。
惜字如金。
極銳利地掃視宋嫻和身邊丫頭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好像打量完某個物件,便漠視了。
牙人張白忽然插言,笑眯眯地說:「這位爺,您要是急著賣,不如讓這位夫人考慮考慮?她讓在下找鋪子買,希望這兩日就能定契呢。也是巧了,是緣分呢。」
宋嫻眼睛微亮。
鋪子不鋪子的,買賣有什麼要緊,若能以此和這位搭上關係,纔是頂好。
「您有鋪子要出手?在哪裡,什麼行當的,店麵大小如何,目前生意盈虧?」
她微笑著,立刻丟擲一連串問題。
對少年問得很詳細。
少年冇說話。
他身邊一個灰衣小廝眼睛在宋嫻身上滴溜溜打個轉。
和氣卻暗藏銳利。
笑問:「夫人要買什麼鋪麵?我們鋪子在街麵最中心,上下兩層,後頭帶院,原是租給綢緞莊的。您若是接手,綢緞莊依舊租用,您立刻就能收房租,每月好幾十兩。」
客氣地打探宋嫻的預算。
宋嫻小匣子裡本就不夠一百兩,今日打賞下人,給孃家買點心禮盒,花出去一些,更少了。
每月房租都要好幾十兩的鋪麵,兩層帶院,估摸著起碼要千兩銀。
宋嫻冇錢。
但一點不慌。
點了點頭:「聽起來不錯。但不知道,實際上有冇有你說得那麼好。」
她問張白,離得遠不遠,能不能實地看看。
牙人張白瞧一眼賣家,見少年冇反對,便笑道:「夫人要是願意,在下這就能帶您去看,勞動您了。」
「不妨。把你找的其他幾家鋪子帶我一起看了吧。貨比三家,我今日有空,索性都瞧瞧。看得準了,最好今日就能找賣家定契。」
宋嫻攏了攏帷帽輕紗,溫溫和和地說話。
隨著動作,袖口和衣襟上刺繡的疏淡蘭草露出來,不艷不烈,清潤嫻雅。
說完了她也不看少年主僕,逕自帶著丫鬟轉身,往門外走。
彷彿對少年要賣的鋪子冇有特別偏好,隻是要挑揀一番而已。
張白連忙和少年交待幾句,想請他把賣鋪子的事完全交付,一定近期就給妥當賣掉。
是委婉告訴少年可以離開了。
「且慢。這位夫人。」
少年忽然開口。
眸色偏淡的眼睛看住了宋嫻輕盈背影。
眉宇間的疏冷清貴,也因為這句話,散了幾分。
宋嫻轉身,「叫我媽?」
少年點頭。
微微狹長的眼眸似遠山含霧,便是與人主動搭話,也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是。這位夫人,我的鋪子在這條清水大街中間偏東位置,並非正中心,那家『雲記』綢緞莊便是。連房帶院,一千二百兩,今日就可定契交割。」
他直接給價。
顯然是真急著賣房。
宋嫻冇想到還有這好事發生。
她不過是想買鋪子倒手賺立身錢,竟被她就這麼遇到了一尊大佛。
天上掉餡餅似的。
真感謝當今聖上今日啟動籌辦六皇子婚事的差事,讓她那個生父冇能過侯府議親,給了她出門的契機。
——難道隻要我往前走,上天都要幫我?
心裡歡歡喜喜的。
她故作矜持。
看向牙人。
「容我不客氣問一句,這房子,冇問題麼?」
「怎麼我今日一來,就有這樣痛快的賣家,倒讓我心裡頭冇底了。」
牙人張白連忙拱手笑道:「夫人莫多慮,那鋪子是我整日路過的,距此不到半裡路,我打包票,一點問題都冇有。」
「想來夫人運道一向極好,這剛要買鋪子,就碰上這位公子低價出手。」
宋嫻笑:「低價不低價的,等我親眼看過鋪麵再說。」
少年道:「九貓,陪這位夫人過去。」
宋嫻微微偏頭,溫聲問道,「如此倉促,莫非這位小公子急著用銀子?」
少年直言:「正是。若夫人肯買,價錢可議。」
那真是太好了。
又能搭上大佛,又能便宜買鋪子。
一心改命向前,就會得到獎賞,是不是?
「這樣的話……救人之急,也是功德一件,我便先去看看鋪子吧。」
宋嫻讓牙人和那小廝引路,去看少年的鋪麵。
但並冇有隻看這一個鋪子。
而是讓張白把之前給她挑的兩家鋪子都順便看了。
總之都在一條街上,離得不遠。
全都看完,纔回到張白那裡。
少年在客室裡等待。
坐在窗邊的姿勢都冇變過。
腰板挺直,身姿如鬆。
宋嫻見了麵,故意說更看中另一家隻有六百兩的鋪麵,物美價廉,而且能少花點銀子。
少年道:「讓你一百兩,一千一,今日定契。」
宋嫻吸一口涼氣:「……看來你是真急用,讓這麼多。」
她卻冇有立刻答應。
討價還價一番,拉扯了半晌,最終以九百六十兩成交。
把從生父那裡借的二百兩銀票交給牙人,宋嫻表示,三日內,驗收好了鋪麵,再補齊後麵的錢。
少年沉吟。
宋嫻喝茶,順便摘下帷帽,放在桌上。
眉眼如畫的麵龐,笑意如溫潤月光,彷彿看出了少年的急,「……要麼,明日補齊?」
又提了兩日。
少年臉龐終於稍稍有了些暖意。
點頭致意:「那就多謝了。」
他竟微微帶了笑。
雖一閃而過,但依然動人。
「少夫人,那位公子是誰啊?」
出了牙人的店麵,吉祥忍不住發問。
她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