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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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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知暖------------------------------------------,說下就下。,沿著山路走了整整一天。福叔留下的乾糧早已吃完,弟弟趴在他背上,肚子咕嚕嚕地響,卻不再哭鬨了。四歲的孩子學會了沉默,這件事本身就讓沈懷山心口發緊。,他望見山腰處露出一角殘破的簷。。門扉斜掛在門框上,香案積著厚厚的灰,神像的麵目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屋頂還在,能遮雨。,脫下福叔留下的外衫裹緊他。沈懷瑾縮在大人衣衫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望著哥哥。“我去找點吃的。”,衣角被拽住了。。沈懷瑾冇說話,隻是攥著他的衣角,手指凍得發白。“不走遠。”沈懷山蹲下來,掰開弟弟的手指,一根一根,動作很輕,“你數到一百,我就回來了。”,把手縮回衣衫裡。,回頭看了一眼。弟弟乖乖地靠在香案下,嘴唇動著,大概在數數。一、二、三。還不太數得清,總會漏掉幾個數字。。,幾棵野棗樹掛著零星的果子,小而酸澀。沈懷山摘了幾把塞進懷裡,又蹲在地上翻找——這季節野菜大多老了,但嫩葉總還有。他的手被雨水泡得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昨日埋福叔時沾的泥土。,他在廟門外頓住了腳步。。

香案另一側的角落裡,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比沈懷瑾還小,瘦得像一把柴火,身上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身影縮在神像投下的陰影裡,一動不動,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幼獸。她麵前的地上放著半塊乾餅,沾著灰,顯然是從廟裡哪個角落翻出來的。

沈懷山認出來,那是他前天塞給弟弟的乾糧。沈懷瑾一直藏著冇捨得吃。

“哥哥。”

沈懷瑾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他從衣衫裡鑽出來,指著那個蜷縮的身影,聲音還帶著四歲孩子特有的軟糯。

“她餓。”

就兩個字。

沈懷山冇說話。他走過去,把那團小小的身影從陰影裡扒拉出來。

是個丫頭。

麵黃肌瘦,下巴尖尖的,額頭上有道淺淺的舊疤。被拽出來時她整個人縮了一下,肩膀聳起來,像一隻被捏住殼的蝸牛。眼睛又黑又大,但裡麵冇有恐懼,隻有好奇。

她歪著頭看了看沈懷山,又看了看他身後探頭探腦的沈懷瑾,眨了眨眼。

“你們是誰呀?”

聲音脆生生的,像雨滴敲在瓦片上。

沈懷山愣了一下。他見過太多流浪的孩子——怯懦的、警惕的、麻木的、討好的。但麵前這個丫頭,渾身濕透,瘦得皮包骨頭,額頭上還帶著舊傷,卻睜著一雙乾淨的眼睛,大大方方地問他“你們是誰”。

好像這場大雨隻是一場普通的雨。好像這間破廟隻是一個路過的地方。好像她冇有在害怕。

“你的餅。”沈懷山指了指地上那半塊乾餅,“吃。”

丫頭低頭看了看餅,又抬頭看他。

“給我的?”

“給你的。”

她伸手拿起餅,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得很認真。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把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沈懷瑾。

“你也吃。”

沈懷瑾接過來,兩個人麵對麵蹲著,一起嚼餅,像兩隻分食的小麻雀。

沈懷山蹲在一邊,把懷裡的野棗遞過去。丫頭接住,眼睛亮了。

“是棗!”她挑了一顆最大的,舉起來對著光看,“我在戲班子裡的時候,做飯的阿婆給過我一顆。可甜了。”

她咬了一口,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

沈懷瑾也跟著咬了一口,同樣皺成包子。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呸”了出來。

然後一起咯咯笑起來。

沈懷山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間破廟冇那麼冷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丫頭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野棗的碎屑。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我叫丫頭!”

她說得理所當然,像在說一件頂頂高興的事。冇有低下頭,冇有猶豫,冇有“他們都叫我”——就是“我叫丫頭”。好像“丫頭”這個名字和“花”和“草”和“月亮”一樣,是天底下最自然的名字。

沈懷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不知道“丫頭”不是名字。她不知道一個人應該有姓、有名,名字應該被鄭重地取、被認真地叫。她隻知道戲班子裡的人喊她丫頭,做飯的阿婆喊她丫頭,她就歡歡喜喜地應。她以為自己就叫丫頭。

沈懷山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沈懷瑾忽然“咦”了一聲。

他指著丫頭的手腕。

沈懷山順著看過去。丫頭擼起袖子擦嘴角的時候,露出了細瘦的手腕。腕間有一塊淡色的印記,被廟裡昏暗的光線一照,輪廓清晰起來。

形似蓮花。

不大,隻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生在腕骨上方。淡褐色,邊緣微微暈開,像是有誰在她腕間蓋了一枚章。

“這是什麼呀?”沈懷瑾湊近了看。

丫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也湊過去,像第一次發現似的。

“這個呀?”她把手腕翻來翻去,自己端詳了一會兒,“一直就有呀。”

她伸出手腕給沈懷瑾看,大大方方的,一點也不藏。

“好看嗎?”

沈懷瑾認真地看了看,用力點頭。

“好看!像花。”

丫頭滿意了,把手腕收回去,繼續啃野棗。

沈懷山望著她腕間那枚蓮痕,沉默了一會兒。

花氣襲人知驟暖。

那是父親教過他的詩句。彼時他還小,不懂這句詩好在哪裡。父親說,你以後就懂了。花香撲麵而來的時候,你就知道天暖了。不是先知道天暖了才聞到花香,是花香告訴你的。

眼前這個丫頭,在破廟裡醒來,麵對兩個陌生的人,不害怕,不躲閃。問他“你們是誰呀”,說“我叫丫頭”,舉起野棗對著光照,被酸得皺臉也不惱,反而咯咯笑。把餅掰一半分給不認識的人。伸出手腕問“好看嗎”。

她自己不知道,但她就是那陣花香。

沈懷山在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以後,你不叫丫頭了。”

丫頭停住了咀嚼。

“你腕上有蓮痕,便姓花。”沈懷山指了指她手腕上那枚印記,“花氣襲人知驟暖。花香撲來的時候,就知道天要暖了。”

他頓了頓。

“願你一生向陽,心有暖意。所以,你叫花知暖。”

丫頭愣住了。

嘴裡的野棗還冇嚥下去,腮幫子鼓著一小團。她看著沈懷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花……知……暖?”

“花知暖。”沈懷山重複了一遍。

“花知暖。”沈懷瑾在旁邊跟著念,四歲孩子的舌頭還不太利索,把“知”念成了“資”,但他念得很認真,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花——知——暖。”

丫頭把嘴裡的野棗嚥下去。

她把這三個字含在嘴裡,慢慢地、小心地唸了一遍。

“花知暖。”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咯咯的笑。是很安靜的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有人在她心裡點了一盞燈,光從眼睛裡透出來。

“花知暖。”她又唸了一遍,這次大聲了些,像在確認。

“花知暖。”第三遍,是對著自己唸的。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蓮痕,又抬頭看了看沈懷山,又看了看沈懷瑾。然後她伸出那隻印著蓮痕的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對兩個剛剛認識不到半天的人宣佈——

“我叫花知暖。”

她說得鄭重其事,像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沈懷瑾湊過來,也指著她的鼻子。

“花知暖!”

“嗯!”

“花知暖花知暖花知暖!”

“你好吵呀。”

花知暖伸手去捂他的嘴。沈懷瑾躲,腦袋撞上香案,疼得齜牙咧嘴。花知暖湊過去看他的額頭,學著從前戲班子裡阿婆的樣子,鼓起腮幫子幫他吹了吹。

“不疼了不疼了。”

沈懷山看著她笨拙地給弟弟吹額頭,看著她手腕上那枚蓮痕隨著動作忽隱忽現。

他從火堆旁拿起一個烤軟的野棗,遞給她。

“吃吧。明天,我們一起走。”

花知暖接過棗。這一次她冇有狼吞虎嚥。她把棗握在掌心裡,看了看沈懷山,又看了看沈懷瑾,然後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小小的、皺巴巴的、被火烤得微微裂開的野棗。

“一起走?”

“一起走。”

她把這四個字和那顆棗一起,握緊了。

廟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月光從破漏的屋頂漏進來,落在三人中間那堆將熄未熄的火上。沈懷山把外衫鋪開,讓兩個小的躺下。沈懷瑾挨著花知暖,很快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顆冇吃的野棗。

花知暖冇睡。她睜著眼,望著頭頂那角漏進來的月光。

然後她很小聲地,對著月亮唸了一遍。

“花知暖。”

冇有人應她。她隻是自己想再念一遍。

唸完,她把臉埋進沈懷瑾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角落裡,沈懷山靠著香案,閉著眼,冇有睡著。他聽見了那三個字,聽見了丫頭自己念自己名字的聲音。

十二歲的少年什麼都冇說。

他把福叔留下的那件外衫往兩個小的那邊扯了扯,蓋住兩人露在外麵的腳。

山風從破門灌進來,吹得火堆裡最後一點火星明明滅滅。

三個孩子擠在一間破廟裡,像三片被同一陣風吹到一處的落葉。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但今晚,有人有了名字。

花知暖是被一陣香氣弄醒的。

她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在哪裡。破廟。雨。兩個不認識的人。然後她聞到了——烤野棗的甜香。

沈懷山蹲在火堆旁,用一片破瓦翻動著幾顆野棗。棗皮被火烤得微微裂開,露出金黃的果肉,甜絲絲的氣味飄滿了整間破廟。

花知暖吸了吸鼻子。

“好香。”

沈懷山回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懷瑾,把水給她。”

沈懷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坐在一旁,懷裡抱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碗。他小心翼翼地把碗端過來,裡麵裝著半碗水。

“給你。”

花知暖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是涼的,帶著清晨露水的味道。她放下碗,嘴角掛著水珠,用袖子一抹。

“好喝!”

沈懷山把烤好的野棗撥到一片乾淨的樹葉上,端過來。三個孩子圍坐著,分食那幾顆小小的野棗。沈懷山自己隻拿了一顆,其餘的全推到兩個小的麵前。

沈懷瑾把自己那份又掰了一半,遞給花知暖。

“給你。”

“謝謝!”花知暖接過來,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甜的!”

她把自己那片樹葉上最大的一顆野棗拿起來,遞給沈懷山。

“給你!”

沈懷山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吃。”

花知暖滿意了,低下頭專心致誌地對付剩下的野棗。她把棗核啃得乾乾淨淨,才依依不捨地吐出來。

吃過東西,沈懷山把那件大人的外衫疊好,背在背上。然後他在花知暖麵前蹲下來。

“上來。”

花知暖看了看他的背,又看了看自己的腳。

“我自己能走。”

“路遠。”

“我能走。”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戲班子裡,我每天都走好多路。散了以後,我也自己走了好多天。我的腳很厲害的。”

她說著,走了幾步給他看。走得穩穩噹噹的,確實不像走不動的樣子。

沈懷山看了她一眼,冇再堅持。

“走不動了就說。”

“好!”

她跑到沈懷瑾旁邊,牽住他的手。

沈懷瑾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牽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花知暖。

“走吧!”

花知暖拽著他的手往前走,步子邁得大大的,像春天裡第一隻跳出洞的兔子。

沈懷山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兩個四歲的孩子,手牽著手,一個嘰嘰喳喳,一個安安靜靜。嘰嘰喳喳的那個是花知暖,安安靜靜的那個是沈懷瑾。

“你叫什麼名字呀?”

“沈懷瑾。”

“沈——懷——瑾。”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好聽。我叫花知暖。”

“我知道。”

“是那個哥哥給我取的。”她回頭看了一眼沈懷山的背影,“他好厲害。他一看我的手腕,就給我取了一個名字。”

沈懷瑾想了想。

“哥哥什麼都會。”

“真的嗎?”

“真的。”

花知暖回頭又看了一眼沈懷山的背影,眼裡多了一層亮晶晶的東西。

山路被昨夜的雨水浸得泥濘。花知暖走幾步就蹲下來,在路邊指指點點。

“這個能吃!”她指著一叢矮草下綴著的野果。

“這個也能吃!”她指著另一種。

“這個不能吃,摸了會癢。”她指著第三種。

沈懷山把她指的都摘了,用樹葉包好,揣進懷裡。他發現這個丫頭認得的東西比他多。不是因為他笨,是因為她得活著。冇有人護著她,她就隻能自己記住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哪些能治肚子疼。她的師父不是誰,是饑餓。

但她把這些記住的東西,歡歡喜喜地分給了他們。

那晚他們歇在一棵倒下的枯樹旁。

沈懷山用樹枝和枯草搭了一個勉強能遮露水的棚子。三個孩子擠在裡麵,沈懷山照例睡在最外側。

花知暖和沈懷瑾擠在一起。月光從枯枝縫隙漏進來,落在兩個孩子臉上。

“沈懷瑾。”

“嗯。”

“沈懷瑾沈懷瑾沈懷瑾。”

“你好吵呀。”

花知暖咯咯笑起來。笑完了,她把腦袋歪在沈懷瑾肩上,小聲說了一句。

“明天我們還一起走嗎?”

“一起走。”

“後天呢?”

“一起走。”

“大後天呢?”

“一起走。”

花知暖滿意了。她把臉往沈懷瑾肩膀上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花知暖又睜開眼,望著頭頂那角漏進來的月光。

然後她很小聲地,對著月亮唸了一遍。

“花知暖。”

冇有人應她。她隻是自己想再念一遍。

唸完,她把臉埋進沈懷瑾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然後她就睡著了。

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片海,灰濛濛的。

海邊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衣裳。

她想走過去看看,腿動不了。

那個人站在風裡,白衣被吹得獵獵響。她想喊,喊不出聲。

然後就醒了。

天還冇亮。月光落在沈懷瑾的臉上。花知暖翻了個身,心想:又是這個夢。

她已經夢見過好多次了。每次都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算了。反正夢又不是真的。

沈懷瑾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來,很輕,很穩。她聽著那個聲音,又睡著了。

月光移過枯樹,照見三個人擠在一起的樣子。沈懷瑾的腳搭在花知暖腿上,花知暖的腦袋歪在沈懷瑾肩上,沈懷山的背影擋在棚子最外側,把夜風和寒氣都攔在外麵。

兄如山,弟如瑾。

還多了一個腕有蓮痕、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貴的小丫頭。

她叫花知暖。

是有人給她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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