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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起來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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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附近的小書房不大。

原本是給小孩子讀書準備的。

可現在王府冇有孩子,所以是王爺偶爾來看書的地方。

這會兒卻成了審案的堂口。

書房坐北朝南。

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匾額,寫著“靜思齋”三個字。

是王爺親筆寫的,字跡端正內斂,一筆一畫都收得緊緊的。

推門進去,迎麵是一架花梨木的落地屏風。

屏風上刻著山水人物,刀工精細,山巒疊嶂,雲霧繚繞。

一看就是前朝匠人的手藝。

轉過屏風,便是正廳。

正廳的陳設簡素,倒有幾分王爺自己的風格。

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擺著書。

大多是些史書和兵法,間或有幾本詩詞集子。

書脊朝外,分門彆類。

書架前是一張花梨木的大書桌。

桌上鋪著氈子,氈子上洇著幾處墨跡。

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硯台裡的墨已經乾了,結成黑亮的一片。

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圈椅,中間夾著一個小幾,幾上放著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牆角立著一隻銅香爐,爐裡冇有點香,隻有一層冷冷的灰。

這會兒,書房裡的氣氛比那爐灰還冷。

王爺坐在書桌後麵的太師椅上,背挺得筆直。

一隻手擱在桌麵上,手指輕輕地叩著桌麵。

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可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拿小錘子敲在心口上。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領口袖口繡著雲紋。

麵色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隻是眉心微微擰著=。

柔則坐在桌旁的一把圈椅上。

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得像是一幅畫。

她今日穿了一件淺碧色的旗裝,領口繡著白色的玉蘭花紋樣。

頭上簪了一支白玉扁方,耳垂上墜著兩顆小小的珍珠。

渾身上下素淨雅緻,挑不出半點毛病。

隻是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繃著。

李靜言跪在屋子正中央。

她跪得不算端正。

身子微微歪著,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捂著臉頰。

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梨花帶雨。

她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的旗裝。

那粉色嬌嫩得像是三月的桃花,襯得她整個人白裡透紅。

可這會兒那粉色反倒顯得她那張臉越發慘白。

頭上的珠花歪了一朵。

鬢邊的碎髮也散了幾縷,搭在臉頰旁邊。

配上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確實十分可憐。

王爺看著她,歎了口氣。

那聲歎氣很輕,可在安靜的屋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叩桌麵的手指停了,往椅背上一靠,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不耐。

“你別隻顧著哭。說說,發生什麼事了。福晉向來溫柔賢惠,為什麼打你?”

李靜言抽噎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她的左邊臉頰腫得老高。

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麵,紅得發紫。

襯著周圍白嫩的麵板,觸目驚心。

眼眶紅紅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眨一下就滾一顆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嘴角往下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這副樣子,配上她那張嬌憨可愛的臉,確實我見猶憐。

“王爺……”

她開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尾音拖得長長的。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貓。

“妾身……妾身隻是恰巧大早上在花園裡遇上了福晉……”

她抽噎了一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動作很慢,帕子在眼睛上按了好一會兒纔拿開,露出更紅的眼眶。

“妾身看見福晉在看花,便問福晉是否認識那花。福晉說不認識,妾身想著……想多和福晉說說話,套套近乎,以後在王府的日子也好過些……”

她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怯意。

“便說跟著父親外放的時候在鄉下田間看過,是叫牽牛花,也叫做夕顏,一般隻在夜晚開放……”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些,帶著哭腔和委屈。

“誰知道福晉上來就給了妾身一巴掌!說妾身以卑賤之花比喻她,還詛咒她白日見不到王爺,隻能晚上爭寵!”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

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也不擦,就那麼讓淚水淌著,身子微微發抖。

“妾身剛分辨了兩句,”

她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又縮回去,聲音裡帶著驚懼。

“福晉就又要抬手,妾身實在害怕……”

她說完,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那動作帶著幾分孩子氣,像是在跟大人撒嬌。

大眼睛被她揉得更紅了,眼尾泛著粉,配上那腫著的腮幫子,越發顯得可憐。

王爺看著她,眉心擰著的結鬆了鬆,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從桌上拿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冇有說話。

李靜言見王爺冇有斥責她,膽子大了些,又抽噎著說。

“可妾身並冇有那個心思……妾身隻是……隻是想和福晉說說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陣含糊的嗚咽。

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福晉打的妾身好痛啊……”

說完,她更是一個勁地哭。

哭聲不大,細細的,綿綿的。

像是有人在拉一把走了調的胡琴,斷斷續續的,聽著就讓人覺得心酸。

她的身子隨著哭聲微微起伏。

那件粉色的旗裝在地磚上鋪開一小片,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柔則坐在椅子上,聽著下方李靜言的話,臉色變了。

她的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誰都能認出那種表情。

那是拚命忍著、快要忍不住的表情。

柔則的目光落在李靜言身上,像是要把她身上盯出兩個洞來。

她的眼睛裡有怒火,有恨意,還有委屈。

那委屈藏得很深,在她眼底的最深處。

像是一顆被壓在石頭底下的種子,想發芽,卻發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又閉上了。

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把那句話硬生生地吞回去了。

因為李靜言在睜眼說瞎話。

柔則心裡清楚得很。

李靜言分明就是故意找麻煩。

一口一句地說王爺疼愛她。

說柔則作為福晉,要像舞女一樣跳舞才能取悅王爺。

吵起來的時候,李靜言更是提起了那個孩子。

那個不男不女的、被烏拉那拉夫人溺死的孩子。

這纔是柔則動手的真正原因。

柔則不知道李格格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她已經氣瘋了。

可現在,在王爺麵前。

柔則並不想提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是她心裡最深的一道疤,碰一下就是鑽心地疼。

她不能讓王爺再想起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是她的恥辱,是她的失敗。

是她這輩子最不願意提起的事。

她更不能讓侍女站出來給自己作證,證明李靜言說了那些話。

因為一旦作證,就勢必要說出李靜言到底說了什麼。

而說出那些話,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那個孩子。

到時候,王爺會怎麼想?

他會再次想起那個有缺陷的孩子。

想起柔則生了個“不男不女”的怪胎。

他會心疼李靜言被欺負,還是會更嫌惡柔則為那件不吉利的事打人?

柔則賭不起。

所以她隻能忍。

她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不說。

她的眼睛盯著地麵。

不看王爺,也不看李靜言。

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地磚上的縫,像是要把那條縫看出花來。

王爺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

李靜言哭得可憐。

腫著的腮幫子、紅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

每一樣都在訴說著委屈。

柔則坐在那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像是一尊雕像,可那尊雕像的每一寸都在往外冒火氣。

王爺又歎了口氣。

這回的歎氣比剛纔長,帶著幾分疲憊。

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揉了揉眉心,好一會兒纔拿開。

“不管如何,”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公事。

“你不該衝撞福晉。”

李靜言的哭聲頓了一下,又繼續了,隻是聲音小了些。

王爺看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像是在做決定。

“回去閉門思過半個月。等臉上養好了,本王自會去看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好好在屋裡待著,彆再生事。”

李靜言伏在地上,抽噎著應了一聲“是”。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很慢。

像是渾身都冇有力氣似的。

膝蓋跪得久了,站起來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身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

她低著頭,拿帕子捂著臉,由丫鬟攙著往外走。

走到屏風旁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王爺根本冇注意到。

她的眼睛雖然還是紅的,可眼底已經冇有淚了。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下去,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雖然還是不服氣,但她也不瞎。

她看得出王爺更心疼自己。

那半個月的閉門思過,在她眼裡不過是走個過場。

等臉上養好了,王爺自然會去看她。

這是王爺親口說的。

她心裡,定是得意的。

李靜言走了之後,書房裡安靜下來。

丫鬟們也都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裡隻剩下王爺和柔則兩個人。

王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叩著,叩了幾下,停了。

“柔兒,”

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眉心擰著的結也鬆開了。

“你向來識大體。今日她不過閒話幾句,你動手打她,實在失了規矩。”

柔則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她坐在圈椅上,背還是挺得筆直,可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

像是在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然後她慢慢站起來,走到屋子中央。

在李靜言剛纔跪過的地方,緩緩跪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慢。

膝蓋碰到地麵的那一刻,裙襬在她身邊鋪開。

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額頭觸在手背上。

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妾身隻是因為天熱,心裡急躁。”

她的聲音很平靜。

“加上早上李格格的語氣譏諷,實在氣不過纔打人的。”

她的額頭在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麼東西。

“妾身知錯了。還請王爺責罰。”

她說完,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

王爺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柔則麵前。

彎下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起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心疼。

柔則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膝蓋跪得有些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王爺的手在她手臂上緊了緊,穩住了她。

“你是本王的妻子,”

王爺說,目光落在柔則臉上,一字一頓的。

“本王隻會護著你。”

柔則抬起頭,看著王爺。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可冇有掉眼淚。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爺鬆開她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語氣恢複了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

“好了。讓你身邊的人給李格格送些補品,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他看著柔則的眼睛,又說。

“你身為正妻,如今身子也好了。月格格管事,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後院之事,還是交還給你吧。”

柔則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趕忙垂下眼掩飾,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

“是。”

王爺又說。

“李格格性格嬌憨,傻乎乎的,但心眼不壞。你不要和她計較。”

柔則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翹,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妾身明白。王爺放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風。

雖然被李靜言羞辱了幾句。

雖然捱了一肚子的氣。

但拿回了管家權。

在她看來,這說明王爺到底是更看重自己的。

管家權,纔是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王爺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書桌後麵,拿起桌上的一本公文翻開,低頭看了起來。

那姿態分明是在說,你可以走了。

柔則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書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王爺放下摺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濃濃的疲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有些乾裂。

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精力。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對守在門外的蘇培盛說了一句。

“回前院。”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培盛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我躺在望月閣的床上,聽著腦海裡鬆子的聲音——

“【恭喜選中者,預言成功:柔則(純元皇後)打李靜言(齊妃),王爺和稀泥處理。獎勵積分 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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