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省城派出所的調解室裡,燈光慘白。
夏顏歌坐在長條凳上,頭髮淩亂,眼睛紅腫。
那身昂貴的紅呢子大衣皺巴巴的,沾滿了塵土。
與剛纔在街上的瘋狂判若兩人,此刻的她顯得有些呆滯和茫然。
一位中年女警坐在對麵,拿著筆錄本,語氣還算溫和:
“夏顏歌同誌,你說你是從北邊軍區來的?工作單位是文工團?”
夏顏歌點了點頭,冇說話。
“你在街上和那位男同誌拉拉扯扯,又對另一位女同誌出言不遜,引起群眾圍觀,影響很不好。”
女警皺了皺眉:“那位男同誌是你家屬?”
“他不是我家屬!”
夏顏歌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尖利:
“他是霍北望!是司令!他是我爸的兵!他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女警被她嚇了一跳,和旁邊記錄的年輕民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同誌,你冷靜點。”
女警放緩了語氣:
“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在公共場合吵鬨總是不對的,那位霍......霍同誌已經走了,他讓我們通知你的家屬來接你,你有家裡人的聯絡方式嗎?”
“家屬?”
夏顏歌冷笑一聲,眼神變得空洞:“我爸?他不要我了,霍北望?他也不要我了。他們都不要我了......都去追那個賤人了......”
她開始語無倫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女民警歎了口氣,看出她精神狀態不太穩定。
這個年代,對這種作風問題和精神問題的認定非常敏感,處理起來也很棘手。
“這樣吧,”
女民警合上筆錄本:
“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冷靜冷靜,我們想辦法聯絡你文工團的領導,或者你父親單位的同誌,讓他們派人來接你回去。”
聽到“接回去”三個字,夏顏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不,她不能回去!
回去麵對父親的失望和怒火?
回去麵對文工團裡那些人的指指點點?
回去麵對一個冇有霍北望、甚至可能被霍北望厭惡的未來?
不,絕對不行!
“我不回去!”
她猛地站起來,情緒再次失控: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省城!霍北望在這裡,徐嘉欣也在這裡,我要留在這裡!”
“同誌,請你坐下!”年輕民警上前按住她。
夏顏歌掙紮著,哭喊著: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夏振國!是老首長!霍北望是他最得意的兵!你們敢關我?!”
女警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最反感的就是這種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的人。
“夏顏歌同誌,”女警的聲音變得嚴肅:
“不管你的父親是誰,在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擾亂了公共秩序,如果你繼續這樣,我們隻能采取強製措施,並且通知你的單位嚴肅處理。”
“單位”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夏顏歌一部分理智。
她不能被文工團處理,不能背上處分。
那她就真的完了。
她停止了掙紮,癱坐在椅子上,低著頭,肩膀聳動,無聲地流淚。
那種從雲端跌入泥濘的巨大落差,以及計劃全麵崩盤帶來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女警見她安靜下來,對年輕民警使了個眼色,兩人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調解室裡隻剩下夏顏歌一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眼神漸漸變得陰鷙。
徐嘉欣......
都是因為她!
如果她就沉默的消失,如果她安分地做個擺設夫人,如果她不參加什麼高考,不跳什麼舞......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
憑什麼?
憑什麼她徐嘉欣就能輕易得到自己兩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上輩子占了霍夫人的名分六十年,這輩子明明都要滾蛋了,卻還能讓霍北望追到省城來,還能參加高考企圖翻身?
不甘心!她死也不甘心!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裡慢慢滋生。
她不能被接回去,也不能留在這裡坐以待斃。
她得做點什麼,讓徐嘉欣也嚐嚐徹底絕望的滋味。
高考......
對,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