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滿峰“哢嚓”關掉爐灶,最後這根辣椒火候大了,表皮都黑成碳了。宋滿峰把辣椒丟進水盆裡,跟秦宇說:“其實冇問什麼。那女孩挺懂事的,知道是傷心事,就不往下問了。”
秦宇等了兩秒,抬頭跟他笑笑:“冇事,舅,我也是隨便問一下。我幫你剝辣椒皮吧。”
宋滿峰說:“不用,一會宋浩宇下來幫忙。你不是還要出門?”
秦宇說:“還有時間。”
泡過水的燒辣椒好剝,稍微一搓,皮就下來了。秦宇冇幫忙剝多少,就聽到後門響了一聲,宋浩宇還有舅媽都過來了。
舅媽笑嗬嗬的:“呦,辣椒都燒完了,挺快呀。我以為你要弄到半夜去了。”
宋浩宇跟秦宇打了聲招呼:“哥。”然後也戴上手套,加入了剝辣椒的隊伍。
秦宇又剝了幾分鐘,然後抽出手,摘了手套:“我該出門了。”
宋浩宇抬頭:“哥你大晚上乾嘛去?”
秦宇在水龍頭下洗手,跟他說:“有事。”他擦乾淨手,對大家笑,“行,我就先溜了。”
宋滿峰對他一點頭,舅媽道:“有事快去忙,明早多吃兩個餃子就行,你舅做得這個怪麻煩的,也不一定好吃。”
“哪能啊,我跟你說味道一定好……”
秦宇走出廚房前,回頭看了一眼,他們一家三口圍著一隻不鏽鋼大盆,其樂融融的剝辣椒。秦宇一下子想到了一種親子遊戲,爸爸媽媽帶著孩子,人手一隻小網,在一個盆裡撈小金魚,媽媽推搡爸爸手笨,孩子咯咯笑著,這場景他在商場裡曾經見到過。
儘管宋浩宇早不是小孩子了,長得比宋滿峰都高出一頭,可是這是一家三口,氣氛在那裡擺著呢,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一瞬間,秦宇忽然想到他問宋浩宇,怎麼兩個女生都喜歡來家裡找你玩,宋浩宇回答說,因為我爸媽白天都在店裡忙,不在家裡,所以比較自由。
不是的,這答案不對。不是因為你宋浩宇家裡冇人管,而是因為你有爸有媽,家裡太正常了,以至於幸福的連你自己都意識不到。
秦宇把廚房門帶上了一半,走到外麵,又把大門關嚴了。門鎖輕響,宋滿峰抬起頭,透過門縫,正好能看到空蕩蕩的店麵。桌椅在燈光下泛黃,宋滿峰一瞬恍惚,兩句話在他腦子裡一下子碰上了。他剛纔對秦宇說,不該問就不問了,陳新月那女孩挺懂事的。
他又想起,上午跟陳新月聊天的時候,他最後一句話也是歎息,秦宇這孩子命不好,但是個懂事的孩子。
隻是這話不對啊,要反過來說。明明是懂事的孩子,明明都是好孩子,但是命不好,憑什麼呢?
旋轉舞廳(六)
秦宇跟陳新月正好在網咖門口碰上了,秦宇心想幸好自己跑了兩步,不然還得讓她等。陳新月依舊穿著白天那條短裙,邁著兩條細腿,離幾步遠就看到了,秦宇到跟前首先問:“你冷不冷?”
陳新月搖頭:“不冷啊。”
好看就是好看,關心人家冷不冷乾嘛,拐彎抹角。秦宇話出口就後悔,又問:“你怎麼過來的?”
陳新月說:“打了輛車,路裡麵不好開,在大路口下了。”
秦宇點頭:“是,路窄,隻能騎自行車。這整條東西巷都這樣。”
陳新月朝巷子裡望了幾秒鐘,晚上小店都亮起了燈牌,有飯館,有網咖,也有洗頭洗腳的,都是自家平房改的。巷子老,樹也老,樹冠密密疊疊,遮住了夜空。網咖就在巷口,大燈牌很顯眼,陳新月看著說了聲:“我們進去吧。”
秦宇點下頭:“啊,先進去。”
這家網咖開近十年了,最開始叫優優網咖,後來店麵擴了一倍,機子也升級了,名字改成了uu網咖。但是價格冇變,大廳十塊,沙發三十,幾年來都這樣,挺良心。秦宇開了兩台沙發座,拿了兩瓶農夫山泉,領陳新月進裡邊坐下了。
網咖到了晚上不查身份證,隻要彆長太嫩,一般都讓進。秦宇初中時候偶爾跟同學一起過來,聯機打遊戲,那時候年輕精神好啊,等他母親睡熟了,他就從臥室窗戶翻出來,到網咖熬整個通宵,第二天上課照樣有精神。
現在大廳裡半數以上也都是學生,秦宇路過瞅著每個人,青頭愣腦的,都像是七八年前的自己。
真正上網的都坐外麵了,沙發區就兩個民工,扣著耳機悶頭大睡。挑了兩個並排的沙發坐下,秦宇跟陳新月說:“這裡比一般地方都安靜,保準冇有耳朵偷聽。”
陳新月指了指桌上的兩瓶礦泉水:“是給我買了一瓶麼?”
“是啊。”秦宇遞給她一瓶,還幫著擰開了瓶蓋,“你喝。”
陳新月接過,一口氣喝下大半瓶。秦宇看著說:“我這瓶你要不也喝了?”陳新月擺擺手,把水瓶放下了,秦宇給她蓋好瓶蓋,“你咋渴成這樣。”
陳新月說:“不知道啊,可能晚上火鍋吃鹹了。”隔了會,她又說,“也可能我有點緊張。”
秦宇笑了下:“你緊張什麼?”
陳新月說:“之前我們單獨見麵也冇什麼,知道了你的情況以後,我就感覺不太一樣了。”
秦宇說:“我理解。”陳新月“嗯?”了一聲。秦宇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她說:“你之前害怕彆人同情,怕彆人可憐你,那些安慰不如不要。你撐得很堅強,把自己保護起來了。但現在咱倆情況類似,能平等說話,一切擺在檯麵上,你反而不適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