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廠邂逅,那抹金髮碧眼的春色
維勒小鎮的彈藥工廠建在東邊,挨著鐵路線。幾排紅磚廠房冒著黑煙,活像蹲在地上的怪獸。
林遠推著裝滿木箱的獨輪車,輪子吱呀吱呀響,震得手心發麻。這是勞工營最累的活之一,把造好的炮彈殼從鑄造車間運到裝配車間,一車貨重得能壓斷腰。
“快點,黃皮猴子!”押送的監工叼著煙,拿腳踹了踹車輪,“磨蹭到什麼時候?耽誤了大訂單,把你皮扒了!”
林遠沒吭聲,低著頭繼續推。這兩天他已經摸清了門道,跟這幫監工對著乾沒用,得找機會一擊緻命。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石子上,後背的粗布褂子濕透了,黏糊糊貼在脊梁骨上。
轉過一道牆,到了裝配車間門口。這裡空氣裡全是火藥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幾個法國女工穿著粗布圍裙,坐在長條凳上裝填火藥,手上戴著厚厚的帆布手套。
林遠剛把車停好,就聽見裡頭傳來爭吵聲。
“蘇菲,別給臉不要臉!”一個公鴨嗓在叫囂,“今天這批彈藥急著要,你去三號車間幫忙,這是命令!”
“我不去,馬裡奧。”女孩的聲音帶著顫,但咬著牙硬撐,“我負責的是引信裝配,不是裝葯。而且……而且我昨天扭了腳,真的走不動。”
林遠探頭看了一眼,呼吸頓時慢了半拍。
那是個金髮碧眼的法國姑娘,大概十**歲,身段已經長開了。粗布裙子雖然寬鬆,但攔不住那起伏的曲線。胸脯鼓鼓的,腰卻細得一把能攥住,臀部圓潤飽滿,兩條小腿從裙擺下露出來,白得晃眼。金色的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胸前,襯得脖頸修長。
她縮在牆角,像隻受驚的小鹿,但那雙藍眼睛倔強地瞪著對麵的男人。
“扭了腳?騙誰呢!”叫馬裡奧的監工是個禿頂胖子,肚子挺得老高,臉上的肥肉直哆嗦。
他往前湊了一步,幾乎是貼著那姑娘,“我告訴你,今天不去也得去!三號車間死了兩個人,正缺人手。你要是不去,這個月的口糧扣一半!”
周圍的女工們都低著頭幹活,沒人敢擡頭。誰都知道三號車間是幹嘛的,裝填高爆炸藥,溫度一高就炸,上個月剛炸死三個女工。
蘇菲的臉慘白,嘴唇哆嗦著:“求你了,我……我丈夫在前線打仗,我是軍屬,按規定不能去危險崗位……”
“軍屬?哈哈哈!”馬裡奧大笑,伸手就去捏她的下巴,“皮埃爾那廢物在凡爾登送死呢,誰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如跟了我,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幹這苦活……”
那隻油膩的胖手就要碰到蘇菲臉頰的瞬間,林遠把獨輪車往地上一撂,金屬撞擊地麵的哐當聲驚得所有人都扭過頭來。
“把你的臟手拿開。”
林遠站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法語流利得像是巴黎聖母院唱詩班裡出來的。
馬裡奧的手僵在半空,轉過頭,看見是個穿著勞工褂子的華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他媽誰啊?這有你說話的份?”
“我是誰不重要。”林遠往前走了兩步,把蘇菲擋在身後。他能聞到身後女孩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像是肥皂混著陽光的味道,在這滿是火藥味的車間裡格外好聞。“重要的是,你在濫用職權,威脅軍屬,中飽私囊。”
“放屁!”馬裡奧惱羞成怒,“你懂個屁!滾出去運你的炮彈殼,不然我讓你今晚睡糞坑!”
林遠冷笑一聲,指著牆角堆著的麻袋:“那些是配發給女工的防粉塵口罩吧?根據軍工廠管理條例,每人每天兩個。但你看看地上,全是碎布頭拚的次品,真正的紗布口罩在哪?賣了換酒錢了吧?”
馬裡奧的臉唰地變白了。
“還有,”林遠的聲音提高八度,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上個月工廠申請的軍屬補助金,每人三十法郎,發到工人手裡隻有十五法郎。剩下的十五法郎去哪了?需要我去鎮公所查查賬本,還是直接寫信給南錫的軍區督察?”
這幾句話像幾記耳光,抽得馬裡奧踉蹌後退。他貪汙的這點事,鎮上人心裡都有數,但從來沒人敢捅破,更別提一個華工居然把數字都報得清清楚楚!
“你……你血口噴人!”馬裡奧色厲內荏地喊,手卻開始抖,“我警告你,誹謗上級是要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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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們去憲兵隊說說?”林遠寸步不讓,眼神像刀子似的紮過去,“或者我把這些事兒告訴來視察的少校?聽說他今天下午就到?”
馬裡奧徹底蔫了。他當然知道今天有軍區的人來視察,所以才急著讓蘇菲去危險車間湊人數,好掩蓋他剋扣人手的事實。要是這時候鬧出事,他死定了。
“好……好小子,你有種!”馬裡奧指著林遠的鼻子,手指直哆嗦,“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就走,肥碩的屁股一扭一扭,活像隻逃命的鴨子。圍觀的女工們發出低低的驚呼,看林遠的眼神像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蘇菲站在林遠身後,整個人還在發抖。她看著麵前這個不算寬闊的背影,心臟跳得厲害。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在做夢。一個華工,居然為了她挺身而出,還說一口流利的法語,把那些洋大人們都懂得發怵的條款倒背如流。
而且,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其他男人那種讓人噁心的慾望,而是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等和尊重。
“你沒事吧?”林遠轉過身,聲音放柔了。
近距離看,這姑娘更勾人了。麵板白得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胸脯因為驚嚇還在一起一伏,在粗布裙裡盪出好看的弧線。金色的劉海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藍眼睛濕漉漉的。
“沒……沒事。”蘇菲低下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心跳得厲害,“謝謝您,先生。您……您怎麼會為了我……”
“看不慣欺負女人罷了。”林遠擺擺手,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個布包遞給她,“你的東西掉了。”
那是蘇菲裝午飯的布包,剛才驚慌中掉在地上了。
指尖相觸的瞬間,蘇菲像被燙著似的縮了一下,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她偷眼打量這個華工,五官分明,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沉穩,不像其他勞工那麼麻木,也不像法國男人那麼輕浮。最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而不是像其他男人那樣盯著她的胸口或者屁股。
“我叫林遠。”他自我介紹,“中國人。”
“蘇菲,蘇菲·勒布朗。”姑娘小聲說,鼓起勇氣擡頭看他,“我……我丈夫在凡爾登。我們……我們隻登記了,還沒……還沒真正成為夫妻,他就被召走了。”
說到最後,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不知為何,在這個陌生的華工麵前,她有種強烈的傾訴慾望,想讓他知道自己還是清白的,想讓他知道……
“我明白。”林遠點點頭,眼神溫和,“軍屬很難。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大聲喊,整個車間都聽得見。別怕。”
“嗯。”蘇菲咬著嘴唇,突然從布包裡掏出半塊黑麵包,“這個……這個給您。您幫了我,我……”
“不用,你留著吃。”林遠笑著拒絕,那笑容讓蘇菲看得有點發愣,“我還得去送貨。你小心點,別去三號車間,那地方真會炸。”
說完,他推著獨輪車走了。蘇菲站在原地,捧著那半塊麵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過牆角看不見了,纔回過神來。
“蘇菲,那是誰啊?”旁邊的女工湊過來,擠眉弄眼,“長得挺精神呢,雖然是個中國人……”
“別胡說!”蘇菲臉紅到了耳根,但心裡卻像揣了隻小兔子,蹦得厲害。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剛才驚險後的餘溫,還有那個華工轉身時,衣角擦過她手背的感覺。
走出工廠,六月的陽光暖洋洋的。蘇菲靠在牆邊,腦海裡全是那雙沉穩的眼睛,和那口流利的法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算飽滿的胸脯,又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渴望。如果能讓剛才那個男人摸摸這裡,會不會比那個噁心的馬裡奧要舒服得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菲就羞得把臉埋進了手掌裡。她在想什麼啊!她可是有丈夫的人,雖然皮埃爾連她的手都沒怎麼牽過就走了……
但那個林遠,真的太不一樣了。
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樣看她,不像在看一塊肉,而是在看一個人。
蘇菲攥緊了手裡的麵包,望著勞工營的方向,心裡有個瘋狂的念頭在生根發芽。如果這個林遠能像今天這樣保護她,如果他能給她一個孩子,讓她擺脫去危險車間幹活的命運,那是不是比等著不知死活的皮埃爾要強?
她甩甩頭,試圖趕走這羞恥的想法,但那抹挺拔的身影卻總在眼前晃悠,攪得她心裡亂糟糟的,渾身發熱。
【蘇菲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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