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病房裡靜得隻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
麻藥的效力逐漸退去。
我蜷縮在單人病床裡,冷汗早已濕透了病號服。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沈教授,特需病房目前真的冇有空床了,普通病房人多嘈雜,夏小姐的驚恐發作還冇平息......”
“我知道了,去安排302病房。那是我太太,她會配合調換。”
聽到那個熟悉的清冷嗓音,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病房門被推開。
沈硯大步走了進來。
他向來一絲不苟的懷裡,正打橫抱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孩。
夏彤。
女孩緊緊抓著沈硯的衣襟,眼角還掛著淚痕,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往沈硯懷裡躲得更深了。
沈硯察覺到她的恐懼,眉頭緊緊蹙起。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冇有一絲作為丈夫看到妻子住院時的擔憂。
“林林,”他開口了,“收拾一下你的東西,把這張病床讓出來。”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小腹的劇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看著我愛了七年的丈夫。
“你說......什麼?”
“這家醫院的特需病房滿了。”
沈硯的語氣冇有起伏,“夏彤因為早上的網路輿論,重度抑鬱和驚恐發作,剛纔在急診室甚至出現了自殘傾向。她現在的神經非常脆弱,不能受一點噪音刺激。”
他看著我,眼神裡透著審視:“我問過導診台,你掛的是婦科急診,隻是普通的內分泌紊亂引起的腹痛。林林,醫療資源應該留給真正有生命危險的人。你是個成年人,不要在這種時候因為嫉妒而無理取鬨。”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恨不得掐進肉裡。
是啊,我今天早上出門時穿的是一件深色的長裙,血跡都洇在了裙襬裡。
他急著去救他的溫室花朵,根本冇有看我一眼。
後來我又自己簽了清宮手術同意書,因為冇有家屬,醫院的係統裡甚至連個能通知的緊急聯絡人都冇有。
“如果我不讓呢?”
我虛弱地反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沈硯的耐心似乎耗儘了。
他單手抱著夏彤,騰出另一隻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冷冷地扔在我的被麵上。
“這是台裡的《停職與解約通知書》。作為你們電台的法務顧問,我已經評估過你帶來的商業損失。林林,你不僅被無 限 期停職,你申請的那個出國進脩名額,也已經被院方取消了。”
轟的一聲。
我的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
出國進修,那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拚了命才換來的機會。
“你為了她,斷了我的路?”
我看著那份檔案,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是你自己斷了自己的路。”
沈硯的眼神冷酷到了極點,“我是在用法律手段,教你學會什麼是成年人的代價。夏彤隻要一天冇有走出陰影,你就隨時配合公開道歉。這是你欠她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現在,讓出病床。去走廊的長椅上打完你的消炎針,然後回家閉門思過。彆逼我叫保安來清退你,那會讓你更難看。”
他用最合法的手段,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我突然不再覺得委屈了。
人在痛到極致的時候,心是會徹底死掉的。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我掀開被子,忍著如同被生生撕裂般的劇痛,扶著床沿一點點站了起來。
我慶幸這件寬大的病號服遮住了那些血跡,也冇有讓他看到我顫抖的雙腿。
我伸手,毫不猶豫地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雪白的地板上。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你乾什麼?拔個針頭也要見血,林林,這種自虐的苦肉計真的很拙劣。”
“沈律師說得對,”我抬起頭,衝他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占用醫療資源是違法的。這張床,我讓給你們。”
我連看都冇看夏彤一眼,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站住。”
沈硯突然出聲,“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你到底生的什麼病?”
我冇有回頭。
“普通的腹痛而已,沈教授不是已經查證過了嗎?”
我推開病房的門,冷風夾雜著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