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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擔架上,身下的血跡洇透了裙襬。
急診室的白熾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醫生按壓著我的小腹,眉頭緊鎖:“家屬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孕囊已經掉到宮頸口了,大出血,必須立刻做清宮手術,讓家屬來簽字!”
“冇有家屬。”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渺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煙,“醫生,我自己簽。”
護士有些不忍地遞過手術同意書。
我握著筆,指尖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止不住地顫抖。
沈硯走前說,彆用這種拙劣的裝病把戲逼他妥協。
他是個篤信證據的法學教授,可麵對我的求救,他連看一眼我裙角血跡的耐心都冇有。
麻藥推進靜脈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隔壁床的家屬在低聲看著手機視訊。
“現在的電台主持人心腸也太歹毒了,為了收視率居然網暴一個無辜的女大學生,這教授罵得好,這種無良媒體人就該封殺......”
我遲緩地轉過頭。
隔壁床大姐的手機螢幕上,正在播放著一場臨時的媒體釋出會。
畫麵正中央,坐著那個清冷矜貴的男人——我的丈夫,沈硯。
他向來厭惡拋頭露麵,曾有多檔頂級普法節目高薪請他做常駐嘉賓,他都以“學者當惜羽毛,不應過度娛樂化”為由拒絕。
可現在,他坐在無數閃光燈前,鏡片後的眼神冷厲如刀。
“作為夏彤女士的代理律師,我在此鄭重宣告:昨晚某深夜情感電台主持人林某,在明知連線者身份的情況下,惡意引導話題,構陷我方當事人,致使其遭受了嚴重的網路暴力和精神重創。”
“法律絕不是無良媒體博取流量的工具。我們已向有關部門提交了實名舉報信,並將對主持人林某提起名譽權訴訟。正義,絕不會向輿論低頭。”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他不僅是個完美的丈夫,更是個完美的律師。
他精準地找到了擊碎輿論的最快方式——將所有的臟水,名正言順地潑到我這個“無良主持人”的頭上。
為了給他的溫室花朵撐起一把傘,他親手砸碎了我苦心經營十年的事業,把我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隔壁的大姐還在義憤填膺地罵著,護士走進來給我換吊瓶,看清我的臉後,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你是那個林林?”
護士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冇有閃躲,平靜地看著她,蒼白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是我。麻煩你,幫我把點滴調慢一點,我有些冷。”
護士翻了個白眼,重重地調了輸液管,轉身摔門離去。
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進心臟,卻遠不及我此刻四肢百骸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