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廟邪祟】
------------------------------------------
離開那夥不成氣候的水匪巢穴,薑淵並未選擇繼續駕舟南下。
獨舟雖快,目標卻也太過明顯。
在這陌生地界,他尚不想過早暴露行蹤,成為眾矢之的。
將小舟尋了處隱蔽河灣繫好,又拍了拍亦步亦趨跟著的大水獺腦袋,示意它入水。
薑淵便轉身投入了沿岸茂密的林莽之中。
南部的山嶺,即便存在山道,依舊崎嶇難行。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濕土混合的沉悶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鳴,更添幾分幽寂。
然而,走著走著,薑淵的眉頭漸漸蹙起。
天色已然向晚,林間光線愈發昏暗。
按照他的腳程和方向感,此刻早該接近桃江縣外圍,甚至能望見些許人煙纔對。
可放眼望去,四周依舊是層層疊疊、彷彿永無儘頭的密林。
來時的河灣水聲,也早已聽不見了。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他與水獺之間那縷微妙的聯絡,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這不對勁!
以自己的速度,即便不走水路,直線距離也不該將水獺甩開如此之遠。
那靈性的小傢夥更不會無故遠離自己。
薑淵猛地停住腳步,不再前行。
他深吸一口帶著腐殖質味道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心頭那股陰森之感驟然放大。
鬼打牆!
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著了道,被困在了這片山地裡,根本未曾遠離!
“邪祟......”
薑淵臉色微凜。
他已不再是那個對超凡之事一無所知的漁村小子。
無論是從裴濟川口中瞭解到的,還是沿途聽聞的鄉野怪談,都讓他對這天地間的“陰氣彙聚之物”有了基本的認知。
天地之炁,分屬陰陽。
邪祟便是極陰之氣混雜著某些殘念、怨憎或是地脈異變所生,與代表著“陽”與“生”的生靈天生對立,如同水火。
它們侵襲生靈,幾乎是本能驅使。
故而,薑淵心念電轉間便已斷定:
眼前這頭邪祟,若真有絕對實力能碾壓自己這等氣血旺盛的武者,恐怕早已撲將上來,何必用這等迷惑心智的鬼蜮伎倆?
它是在拖延,是在消耗,在等天黑!
薑淵猛地抬頭,望向西側那輪即將沉入群山之後的夕陽。
殘陽如血,將天邊和林梢染得一片淒豔,但光芒正在飛速消退,林間的陰影愈發濃重,寒意漸起。
陰盛陽衰!
陰氣大盛,它的力量必將隨之增長!
不能再等!
薑淵眼中寒光一閃,不再試圖尋找出路。
他周身氣血轟然震盪,一股灼熱陽剛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竟將周遭陰森之感都沖淡了幾分。
足下發力,身形如猿猴般騰挪而起,踩著密集的樹乾、凸起的岩石,直接向著山頂強行衝去!
一路之上,林木彷彿活了過來,枝杈無聲無息地延伸,試圖纏繞他的手腳。
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粘稠,似要將他吞噬。
耳邊更是響起陣陣若有若無的哭泣、低語,擾亂心神。
薑淵明白,這些都是幻覺。
這頭邪祟的力量絕不可能強大到改變周遭環境。
甚至之前的鬼打牆也是幻覺的一種。
薑淵的速度極快,不過二三十息的功夫,便衝上了這座不算高大的山頂。
山頂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而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不大,早已傾頹不堪,牆體斑駁脫落,露出內裡灰黑的磚石。
屋頂塌了大半,殘存的椽梁如同巨獸枯骨般指向昏暗的天空。
廟門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荒草萋萋,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草叢中、斷牆下,竟隱約可見散落著累累白骨!
有人類的頭骨、肢骨,也有獸類的骨架,雜亂地堆疊在一起,也不知如何殞命於此。
濃鬱的陰冷之氣,正是從這破廟之中瀰漫而出。
邪祟的源頭就在此地!
薑淵目光掃過那些白骨,心中警惕更甚。
他冇有絲毫猶豫,更不打算進入那詭異的廟中探查。
對付這等陰氣彙聚之物,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火光。
薑淵伸手入懷,掏出一個油布包裹的火摺子,甩亮之後,一抹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躍起來。
踏前幾步,瞄準廟宇乾燥的木質窗欞和門框,便欲將火摺子擲出。
然而,就在他手臂即將揮出的刹那,異變陡生!
腳下,那在夕陽餘暉中被拉得長長的影子,毫無征兆地、極其詭異地晃動了一下!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幾乎是憑藉本能,體內氣血轟然爆發,足下猛地一蹬地麵,身形如遭重擊般向後暴退!
“轟!”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異響。
就在他原本站立之地,一隻完全由濃鬱黑影凝聚而成的大手,重重砸落。
若他反應稍慢半分,此刻恐怕已被這陰影之手拍飛出去!
不死也是半殘!
薑淵身形在數丈外穩住,瞳孔微縮,緊緊盯著那隻緩緩縮回地麵的漆黑手臂,心頭凜然。
這邪祟,竟能操控影子發動攻擊!
夕陽,隻剩最後一絲金邊還頑強地鑲嵌在山巒的輪廓線上。
夜幕,即將降臨。
不對!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劃過薑淵腦海!
邪祟雖是陰氣彙聚形成,無形無質,但大多孱弱邪祟,必有一個依附的實體核心。
實體如同樹木之根,錨定於現實,方能汲取陰氣,滋長蔓延。
這影魅如此詭詐,懂得利用鬼打牆消耗,懂得藏匿影子偷襲,其靈智已不算低,但正因如此,它更需要一個穩固的巢穴來庇護其本源!
薑淵的目光落在黑洞洞的廟門之中。
夕陽的最後一絲金邊,正被山巒貪婪地吞噬。
天地間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陰影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寒意刺骨。
那影魅的氣息,也隨之水漲船高,變得更加凝實!
不能再拖了!
薑淵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理會腳下蠢蠢欲動的影子,周身氣血如同燒開的滾水,轟然沸騰!
足下發力,腳下地麵寸寸龜裂,身形如離弦之箭,筆直地朝著那破敗的山神廟門口衝去!
“嗚!”
一聲彷彿來自心底的尖嘯在薑淵心神中炸響。
他前衝的身影旁,地麵上的影子,以及廟宇、樹木投下的雜亂陰影,劇烈翻湧起來!
那隻剛剛縮回的漆黑大手再度凝聚,體積暴漲,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薑淵前衝的路徑狠狠拍下!
勁風撲麵,尚未及體,那陰冷的氣息幾乎壓製了薑淵的步伐。
薑淵牙關緊咬,眼神冰冷如鐵,對那拍落的巨掌不閃不避,速度竟又快了一分!
就在那陰影巨掌即將觸及他頭頂之際。
他探手入懷,再伸出時,手中已多了一個寸許高的白色小玉瓶。
拇指彈開以蜜蠟封住的瓶塞!
冇有半分猶豫,他手腕猛地一抖,將瓶中液體朝著身前及那拍落的陰影巨掌潑灑而去!
那並非清水,在昏暗中竟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金紅色光澤。
甫一出現,一股微弱卻純正盎然的熾熱陽剛之氣便瀰漫開來,又混雜著一絲奇異的藥香!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
那潑灑出的液體與濃鬱的陰影接觸的瞬間,竟發出了一陣令人心悸的侵蝕之聲!
黑影如同被無形之力灼燒,劇烈地翻滾、消融,冒起縷縷幾乎微不可見的青煙。
拍落的巨掌更是猛地一滯,掌心處明顯淡薄了幾分,彷彿被燙傷了一般,甚至傳遞出一股帶著痛苦的畏縮之意。
薑淵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身形不停,同時,手中那一直緊握的火摺子,被他甩向廟門內,那些乾燥、腐朽、不知堆積了多久的破爛稻草與木質構件!
火星觸及飽浸陰氣、卻又極度乾燥的朽木爛草。
“轟!!!”
冇有尋常引火時的緩慢蔓延,竟像是點燃了潑滿火油的柴堆。
一聲爆鳴,赤紅色的火焰猛地炸開。
火舌瘋狂竄起,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破敗的窗戶、倒塌的房梁、散落的蒲團、甚至那些斑駁的漆柱。
所有被陰氣常年浸潤的物體,此刻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陰陽相沖,久被陰氣壓製的陽氣在火焰的引動下,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反撲而出。
滔天火海,瞬間成型!
熾熱的氣浪以破廟為中心向外席捲,將周遭陰森寒冷的空氣驅散一空。
火光沖天,將剛剛降臨的夜幕撕開了一道赤紅的口子。
薑淵的臉在赤紅火光下閃爍。
火場之外,能清晰地聽到火焰中傳來陣陣尖銳的嘶鳴。
“好在這頭邪祟隻是尋常陰氣形成,否則便是隻有遁入水中跑路這一條路了。”
廟宇在烈火中劈啪作響,梁柱坍塌,瓦礫崩碎,那累累白骨也在烈焰中逐漸化為灰燼。
薑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瓶。
這是離開雲熙縣前,裴濟川所贈。
原本是給他養煉精氣所用,取自烈陽寶藥混合一些妖靈的心頭精血煉製。
冇想到會在這裡派上用場。
他再抬眼望向那熊熊燃燒的山神廟,目光幽深。
而薑淵之所以如此果斷,還是想確定另一件事。
果不其然,沉寂已久的【天運易命籙書】金光一閃,上麵的字跡發生了變化:
【斬山廟影魅,破障見真。】
【命格蛻變,恒毅(白)→天道酬勤(藍)】
【天道酬勤(藍)】:但行耕耘,必有收穫。勤修不輟,天律昭彰。縱使根骨平庸、資質駑鈍,亦能憑持之以恒之苦功,日漸精進,終有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