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嶺南湘龍府,桃江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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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十日,江麵漸闊。
薑淵斜靠在烏篷船頭,看著小水獺——如今該叫大水獺了。
它抱著一尾剛從江裡撈起的肥魚,啃得正香,圓滾滾的肚皮幾乎要貼到船板上。
而薑淵腰腹間的傷口已然收口,新肉生長帶來的麻癢感陣陣傳來,雖未痊癒,但筋骨無恙,尋常動手已無大礙。
金髓生元丹的藥力確實非凡,加上他自身強橫的體魄恢複力,這足以讓常人臥床數月的重傷,竟在短短十數日間好了七七八八。
兩岸景色與渝江流域大不相同,山勢變得陡峭奇崛,林木幽深,時常能聽見不知名獸類的嚎叫。
村落稀疏,偶見幾處吊腳樓依山而建,也多以竹木為牆,茅草覆頂,顯得頗為原始。
“果然是窮山惡水......”
薑淵低聲自語,隨手將一塊吃剩的乾糧掰碎,拋入江中,引得幾尾遊魚爭搶。
按照裴濟川給的簡陋輿圖,他此刻應已進入了嶺南道湘龍府地界。
此地群山連綿,水道縱橫如迷網,朝廷政令在此地效力幾近於無。
正思忖間,前方河道拐彎處,水流稍緩。
突然,幾聲尖銳的呼哨響起!
兩側支流茂密的蘆葦蕩中,猛地衝出三四張竹筏!
每張竹筏上站著三五個精瘦漢子,麵板黝黑,眼神凶狠,手持魚叉、砍刀,甚至還有簡陋的弓箭,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呼喝,直直朝著薑淵這小舟包抄而來。
水匪?
薑淵眼神一凝,並無多少意外。
這等法外之地,若是一路太平,反倒奇怪了。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頸骨。
那大水獺感受到殺氣,立刻丟下吃了一半的魚,“嗖”地一下鑽進了船艙,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緊張地向外張望。
“兀那外鄉人!識相的,把船和值錢東西留下,饒你不死!”
當先一張竹筏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厲聲喝道。
他望著薑淵身上穿著的衣服,便知這是北邊富裕之地來的。
說不得是頭大肥羊!
薑淵目光掃過這幾張竹筏,約莫十餘人,看其動作氣息,不過是些略通水性的烏合之眾,連個正經下三煉的武者都無。
他懶得廢話,足尖在船頭輕輕一點。
小舟微沉,已如一隻大鳥般騰空而起,掠過數丈江麵,輕飄飄地落在最先開口那漢子的竹筏上。
竹筏猛地一沉,那刀疤漢子還冇反應過來,便覺脖頸一緊,已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整個人被提離了竹筏。
“呃!”
他雙眼暴凸,拚命掙紮,卻撼動不了那手臂分毫。
其他水匪見狀,又驚又怒,紛紛叫嚷著揮動武器衝來。
薑淵看也不看,提著那刀疤漢子作為肉盾,腳下步伐變幻,在狹窄的竹筏上如履平地。
“砰!啪!哢嚓!”
拳腳起落間,伴隨著骨裂和慘叫聲,幾個衝得最近的水匪如同破麻袋般被踢飛出去,落入江中,濺起大片水花。
剩下的水匪被他這凶悍絕倫的身手嚇住了,握著武器,進退兩難,臉上滿是恐懼。
薑淵將手中快要窒息的刀疤漢子扔在竹筏上,踩住他的胸口,聲音平淡無波:
“帶路,去你們的老窩。”
那刀疤漢子咳出幾口江水,麵如土色,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連連點頭。
……
水匪的老巢就在不遠處一個隱蔽的河灣裡,幾間簡陋的窩棚依山搭建。
外麵用籬笆胡亂圍了一圈,與其說是山寨,不如說是個稍大些的漁村。
留守的不過是幾個老弱婦孺,見到刀疤漢子被薑淵如同死狗般拖回來,後麵還跟著一群失魂落魄的同伴,頓時嚇得尖叫四散。
薑淵隨手將那刀疤漢子丟在窩棚前的空地上,拉過一張粗糙的木凳坐下。
大水獺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靈活地爬到他腳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
“好......好漢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刀疤漢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薑淵冇理會他的求饒,直接問道:
“這裡是湘龍府地界?最近的縣城是哪裡?”
“是,是湘龍府!往前再走三十裡水路,就是桃江縣!”
刀疤漢子忙不迭地回答。
“桃江縣?”薑淵眉頭一挑,這個名字他在裴濟川嘴裡聽說過,“把這桃江縣,還有周邊的情況,仔細說給我聽。縣裡誰做主?有什麼幫派勢力?規矩如何?”
那刀疤漢子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回好漢爺的話,這桃江縣,因為靠著桃江的緣故,在這湘龍府地界,已算是難得的繁華之地。”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
“桃江連通著南邊幾處深山老林,山裡產的木材、草藥、獸皮,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私貨,大多從桃江轉運。縣裡真正說了算的,不是那姓吳的傀儡縣令,而是三蛟會和內城的四大家!”
“哦?仔細說說。”
薑淵目光微凝,這正是他需要的情報。
“三蛟會。”刀疤漢子臉上露出懼色,“是桃江縣,乃至周邊幾個縣水域最大的幫會。幫主聶老虎,據說早年是北邊逃竄來的悍匪,一身功夫極其厲害,早已踏入上三煉多年,心狠手辣。
會裡養著幾百號亡命之徒,掌控著桃江七成以上的碼頭和船運,所有想經桃江走貨的,都得給他們交‘水引錢’。他們還經營著賭坊、妓寨,放印子錢,勢力極大,連縣太爺都不敢輕易得罪。”
“四大家呢?”
“四大家是本地根深蒂固的豪強,盤踞桃江縣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了。”
刀疤漢子掰著手指頭數:
“頭一家是杜家,主要做木材和山貨生意,自家有山林,有大批伐木工和馱馬隊,據說族裡也養著不少好手,與三蛟會既有合作,也暗中較勁。
隨後便是周家,趙家與錢家,他們掌控著縣裡大半的米行、布莊、鹽鋪、武館、當鋪、藥鋪......”
薑淵默默聽著,心中已然勾勒出桃江縣的大致格局。
三蛟會掌控水路和地下秩序,四大家族則把持著土地、糧食、鹽鐵、武力和金融命脈,彼此盤根錯節,共同吸吮著這片土地的膏血。
“除了這三蛟會和四大家,可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勢力?”
薑淵追問。
刀疤漢子想了想:
“這縣外還有幾股不弱的山匪水匪,名為赤風寨,過江龍,以及排幫,隻是桃江縣五大勢力相對團結,這幾個縣外勢力很難插手桃江縣。”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聽說最近南邊山裡不太平,好像鬨起了什麼山神教,神神叨叨的,聚攏了不少走投無路的山民和逃戶,偶爾也會下山到江邊一些村子活動,但還冇敢來桃江縣撒野。”
薑淵頷首,將這些資訊一一記下。
隨後看了一眼這個刀疤漢子,忽而問道:
“你怎會知道這些?”
刀疤漢子露出苦笑:
“爺,你看我們這副樣子也知,我等壓根都不是賊匪。我與幾位兄弟也都是桃江縣周圍混不下去,才被迫上山,隻想混一口飯吃。”
薑淵看一眼周圍那些麵黃肌瘦的水匪家屬:
“滾吧,彆再讓我看見。”
那刀疤漢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
薑淵彎腰撈起腳邊蹭來蹭去的大水獺,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腦袋。
轉頭乘舟接著南下。
“這桃江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大水獺不明所以,隻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遠處,暮色漸合,群山如黛,江霧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