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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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清晨時分。
朦朧的霧氣,將整個柳葉鎮緊緊包裹。
目力所及,不過百米。
再遠處便是灰白一片,連雲熙灣連片的破船影子都吞噬殆儘。
萬籟俱寂,唯有濕冷的霧氣無聲流動,帶著漿泥和水腥氣,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陰寒。
陳清河坐在武齋院中的石凳上,就著微涼的茶水,默默啃著一個白麪饅頭。
突然,他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霧氣深處,傳來細微卻清晰的“沙沙”聲,像是重物拖行過潮濕的地麵。
抬眼望去,霧氣翻湧,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踉蹌著,一步一頓地朝著武齋方向挪來。
起初還以為是哪個早起練功的弟子。
但隨即,空氣中彌散開的那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放下饅頭,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愈發清晰的身影。
來人終於掙紮著闖入院門門檻,噗通一聲半跪在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如紙、被血汙和汗水浸透的臉。
“師...師父......”
是沈承!
渾身衣衫襤褸,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蕩蕩,鮮血仍在不斷滲出,滴落在青磚上。
他全靠著一股意誌支撐,才拖著這具殘軀回到此處。
陳清河瞳孔驟縮,心頭巨震,正欲上前。
然而,下一秒,他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就在沈承身後,霧氣如同被無形之手分開,另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踱步而出。
身形挺拔,穿著巡檢司的製式皮甲,腰間佩刀,麵容陰鷙。
柳葉鎮巡檢,趙河!
陳清河的目光與趙河對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陳清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救徒的衝動。
他右手緩緩探入懷中,再伸出時,已多了一柄尺半長的烏鞘短刀。
刀鞘古樸,被他常年擦拭,泛著幽冷的光澤。
拇指輕推,“哢噠”一聲輕響,短刀出鞘半寸,露出森寒的刃口,目光死死鎖定趙河,聲音沉凝:
“趙巡檢,你......還是你嗎?”
趙河眼睛微眯:
“我自然是我!不然還能是誰?”
陳清河握著刀柄,神情愈發凝重:
“趙巡檢可知,這是一條不歸路?”
“不歸路?”
趙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
“什麼不歸路?我還有得選嗎?!”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青磚“哢嚓”碎裂,情緒徹底失控,咆哮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陳師父!我們,還有的選嗎?!
有誰會來救我們?
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官?
還是他孃的眼瞎耳聾的大虞聖人?!
他們都想讓我們死,都想讓這柳葉鎮變成鬼蜮!
可老子偏不如他們的願!
我要活!
憑什麼不能活?!”
陳清河的神情凝重到了極點,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湮滅。
趙河的心智,已被那邪異的力量徹底禍亂,多說無益!
不再言語,手中短刀徹底出鞘,橫於身前。
周身原本略顯鬆弛的肌肉瞬間賁張隆起,寬大的布衣被撐得緊繃,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
“嗬......哈哈哈!”
趙河見狀,發出一串癲狂的獰笑:
“陳師父是見過世麵的,難道不知,這一切都是螳臂當車嗎?!”
“鏘啷!”
話音未落,趙河腰間長刀悍然出鞘,帶起一溜刺目的寒光!
但他這一刀,並非斬向陳清河。
回身一撩!
刀光閃過,血泉沖天而起!
跪伏在地的沈承,頭顱便已離頸飛起,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痛苦,滾落在地,雙目圓睜。
陳清河心中怒火如火山噴發,眼眶瞬間赤紅!
但他硬生生釘在原地,牙關緊咬。
趙河要殺沈承,他救不了!
更不能輕舉妄動!
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稍有不慎,下一個身首異處的就是他!
“礙事的廢物清理了。”趙河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
扭了扭脖子,渾濁的眼中黑紅色的邪異氣血幾乎要滿溢位來,周身散發出如同實質的壓迫感,
“陳師父,該你了!”
“轟!”
趙河足下猛地一蹬,地麵炸開一個小坑,身形如一道離弦的黑色箭矢,攜帶著撕裂霧氣的恐怖勁風,直撲陳清河!
每一步踏出,都在堅硬的青磚上留下半拳深的腳印,碎石飛濺,力量駭人聽聞!
陳清河瞳孔緊縮,不敢硬接其鋒!
就在長刀臨頭的瞬間,腰胯一擰,身形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同時手中短刀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並非格擋,而是直刺趙河持刀的手腕!
這一下變招極快,角度更是狠辣精準!
趙河一刀劈空,迫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擋。
“鐺!”
短刀與長刀第一次交擊,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陳清河隻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手臂微麻。
借勢旋身,短刀如毒蛇吐信,再次點向趙河肋下空門!
他的打法,完全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將自身數十年的廝殺經驗發揮得淋漓儘致!
趙河力量雖大,但招式轉換間,總比陳清河慢了半拍,被那神出鬼冇的短刀逼得連連後退,身上皮甲被劃開數道口子,雖未傷及根本,卻顯得狼狽不堪。
趙河空有蠻力,一時竟被陳清河精妙狠辣的刀法隱隱壓製!
“老東西!滑溜得像條泥鰍!”
趙河怒吼連連,長刀揮舞得如同風車。
勁風呼嘯,將周圍的霧氣都攪得劇烈翻滾,卻總是差之毫厘,碰不到陳清河衣角。
陳清河氣息沉穩,眼神銳利,腳下步法變幻莫測,手中短刀如同附骨之疽,專攻趙河關節、竅穴、手腕等薄弱之處。
一時間,場中隻見刀光閃爍,人影翻飛,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好景不長。
僅僅過了數十招,陳清河便感體力不支!
氣息開始紊亂,體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出刀,消耗都遠超平常!
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也越來越沉重。
反觀趙河,卻越戰越勇!
那雙渾濁眼中的黑紅色氣血彷彿沸騰起來,力量不減反增,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就像一頭不知疲倦、冇有痛感的怪物!
“哈哈!老東西,冇力氣了吧?!”
趙河敏銳地察覺到陳清河的變化,獰笑聲更加猖狂,刀勢愈發狂暴,不再講究章法,完全是以力壓人,一刀重過一刀!
“鐺!鐺!鐺!”
陳清河被迫與他硬拚了幾記,每一次碰撞,都感覺像是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下來。
腳下步伐開始散亂,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身形踉蹌。
終於,一次躲閃不及,趙河的長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劈向他的頭顱!
陳清河咬牙,奮力抬起短刀格擋!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陳清河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之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手中的短刀雖然未斷,但那股恐怖的力道已讓他半邊身子麻木,幾乎握不住刀柄。
陳清河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臉色灰敗,眼神黯淡。
隻能勉強用短刀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方纔還隱隱占據的上風,頃刻間蕩然無存。
在趙河那彷彿無窮無儘的力量麵前,自己多年的技藝和經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趙河提著滴血的長刀,一步步逼近,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
“螳臂當車,說的就是你啊,陳師父......現在,你還能擋我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