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突破】
------------------------------------------
接下來的五日,柳葉鎮竟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江風依舊帶著腥氣吹過雲熙灣連片的破船。
岸上窩棚區的炊煙也依舊稀稀拉拉地升起。
街麵的積雪化了又凍,留下臟汙的冰碴,踩上去嘎吱作響。
幫派和巡街弓兵,彷彿都隨著那場大雪一同消融了。
尋常百姓們,在經過最初的恐慌後,見再無異狀,便又掙紮著回到各自謀生的軌道上。
打漁的、織網的、修補船板的......
日子總要過下去,麻木成了最好的鎮痛劑。
茶館酒肆裡,甚至又有了低聲的交談,隻是話題刻意避開了那晚的怪物和消失的黑水幫,彷彿那隻是一場集體噩夢。
然而,這份看似迴歸日常的風平浪靜,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稍有見識的人,都能察覺到水麵下的暗流。
最顯著的跡象是,經由柳葉鎮碼頭的行商,幾乎斷絕了。
往日裡,雖說不上商旅絡繹不絕,但總有三五小船,載著鄰鎮的土產、粗鹽、或是些針頭線腦的雜貨,在碼頭停靠,或者直接交易。
這些行商帶來些許外界的生氣和人聲。
可這五日,寬闊的河麵上,除了幾艘本地漁舟在近岸處小心翼翼地下網,再不見任何掛著商旗的船隻。
通往鎮外的土路,更是車馬絕跡,彷彿柳葉鎮一夜之間成了孤島,被外界徹底遺忘。
這種被割裂的寂靜,比明目張膽的混亂更讓人心頭髮毛。
而這五日來,薑淵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修煉。
幾乎是從時間的縫隙裡榨取每一分每一秒。
天未亮便已在院中站樁,直至暮色四合。
夜深人靜時,仍在對著一人合抱的粗木樁,反覆捶打、撞擊。
【《無名樁功》大成:98%...99%...100%】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在樁功的引導下,愈發沉凝厚重,如同江河歸海,奔流不息卻又深藏於淵。
四肢百骸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圓融之感充斥。
......
第五日,黃昏。
薑淵立於院中,擺開《無名樁功》的架勢。
夕陽餘暉落在他身上,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附,使得他周身輪廓微微模糊。
體內積蓄到頂峰,終於衝破了那層無形的隔膜。
刹那間,周身氣血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沉入每一寸肌體,與筋骨皮膜完美交融。
一種根植大地,身合自然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就此邁入了下三煉的門檻。
隨著樁功圓滿,煉皮的程序也在飛速飆升。
【煉皮小成:84%...85%......】
薑淵更加瘋狂地投入到自虐般的錘鍊中。
木人樁、包鐵的石鎖、甚至是堅硬的牆壁......
起初,撞擊之處還會傳來悶痛和紅腫,但很快,麵板表層泛起一種奇異的瑩潤光澤。
看似柔軟,卻蘊含著驚人的韌性。
用力按壓,能感受到其下緊密如老樹虯根的結構。
當煉皮的進度突破某個臨界點時,一種質變悄然發生。
薑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取過平日削割肉食的尋常匕首,用刀鋒在手臂上輕輕一劃,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稍頃便消失無蹤。
用力下壓,也隻覺得像是鈍物抵壓,難以切入。
這遠非簡單的皮厚可以解釋的。
煉皮帶來的更是顯著的內壯。
薑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力暴增了何止一倍!
昔日需要全力才能撼動的石鎖,如今單臂提起已覺輕巧。
耐力更是悠長,連續高強度的修煉數個時辰,氣息依舊綿長,心肺有力,毫無之前的疲憊透支之感。
五臟六腑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堅韌薄膜包裹,對外界震盪和體內勁力衝擊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強。
這五日裡,跛子坡武齋也並不平靜。
幾撥人馬接連來訪,打破了院落的清靜。
有身穿綢緞、帶著豪奴的鎮上富戶,也有神色匆匆疑似幫派頭目的人物,甚至還有一位代表著鎮上幾家行會聯合請願的老者。
他們目標一致,都是想請動陳清河出山。
從他們或明或暗的交談,以及師父陳清河偶爾流露的隻言片語中,薑淵拚湊出了陳清河的過往:
陳清河並非柳葉鎮本地人,早年曾是武陽府某個不小家族的商隊護衛頭領,走南闖北,見識過真陣仗,手上功夫是經曆過血火考驗的。
後來不知因何故,脫離了家族商隊,隱居到這柳葉鎮開了間武齋,隻為謀個清靜,傳授些粗淺功夫餬口。
麵對各方的懇請,甚至是隱隱的威脅,陳清河的態度始終如一:
“老朽筋骨已衰,早不過問外間是非。柳葉鎮的劫數,自有其定數,非一人之力可挽。諸位,請回吧。”
陳清河就像一塊被歲月磨去了棱角的頑石,任憑風吹浪打,隻是死死守住武齋這一方小小的院落,不肯再踏入外麵的漩渦半步。
送走最後一波說客,陳清河站在院中,望著雲熙灣方向昏沉的天色,久久無言。
那挺直了一輩子的脊梁,在暮色中竟顯得有些佝僂。
而薑淵隻是在一旁默默擦拭著石鎖,感受著麵板下洶湧的力量和臟腑間充盈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