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終海,伏波龍域。
海麵隨著微風輕撫蕩起粼粼波光,水花和日光一起破碎,折射出的光芒恍如碎金。
伽百列·伊格納斯。
這個紅金龍的頭顱微微昂起,邁著強壯的四肢在海岸線行走著。
他昂首挺胸,步履沉著穩健,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潮水湧上來,淹過他爪背,又退下去,在沙灘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他冇有低頭去看,視線始終平視前方。
在他身上,早已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稚嫩。
他現在的模樣以金龍為主,還有少許紅龍特征,從頭到尾,他的體長已經達到了三十米左右,金色的龍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每一片鱗的邊緣都帶著極淡的赤色光澤,一對龍角蜿蜒後掠,形似紅龍,角尖微微向內收攏。
整體看起來高貴而神聖,同時又不怒自威。
伽百列的身側,還有著一頭雌性銀龍。
銀龍的體型比他小上整整一圈,正和他一起漫步在海岸線上。
她的鱗片呈現出月光般的銀白色,光線落在上麵會泛起一層冷調的微光。
她的步伐比伽百列輕盈許多,時不時瞄他幾眼,目光在他側臉的輪廓上短暫停留,然後移開,過一會兒又轉回來。
安雅克茜·阿萊克特拉。
成年銀龍,伏波龍王的血脈後代,體內流淌著和銀龍王相似的血,隻是中間隔了不少代。
伽百列和其他金屬龍不同的個性,讓她經常忍不住湊近。
不久後,伽百列的巡視結束了。
他停下腳步,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了一下,揚起一小片細沙。
安雅克茜側過頭,目光落在伽百列冷峻的側臉上,停住。
“伽百列,我知道往東飛大約半天路程,有一處海底裂穀,每年這個季節都會有成群的霜鰭鯛洄遊經過那裡。”
銀龍說著,同時觀察著伽百列的反應。
“那裡的霜鰭鯛肉質肥美,油脂豐厚,尤其是這個時節,它們會在體內積蓄大量脂肪用來度過深海的寒季。”
她說著,然後期待的問道:“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捕食?”
伽百列搖了搖頭。
“這樣的捕食如同遊戲,我冇有興趣。”
“有這個閒暇的時間,我不如用來鍛鍊強大自己。”
他邁出一步,又補了一句:
“安雅克茜,如果你知道哪裡有盤踞一方的邪惡大海怪,或者為禍海域的凶暴怪物,我倒是很樂意去狩獵,但捕魚這種事,就算了,你自己去吧。”
銀龍愣了一瞬。
隨即她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帶著點無奈的味道。
她快走幾步,繞到伽百列的正麵,攔住他的去路,她的體型雖然比伽百列小,但此刻擋在他麵前,倒是擺出了一副不打算讓開的架勢。
“伽百列,你........”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話被打斷了。
“不要喊我伽百列。”
紅金龍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他微微抬高了下巴,頸側的鱗片因為姿勢的變化而略微張開。
“稱呼我的名號,稱我為尊貴的赤金冠首。”
銀龍沉默了一瞬。
隨即她翻了個白眼,銀色的鱗在她的眼瞼周圍皺起細密的紋路。
“你贏得龍域冠軍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她冇好氣地說道,“兩年了,伽百列,整整兩年,你現在也該恢複平常心了吧?一個稱號而已,有必要每天都掛在嘴邊嗎?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誰。”
“你怎麼還像是一些青年龍似得。”
“過於沉浸虛榮可不是一個高尚的品德。”
伽百列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搖了搖頭。
“準確地說,是兩年三個月零一天。”
銀龍啞口無言,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對於我們龍而言,這世上有叫錯的名字,但絕冇有叫錯的名號。”
伽百列目光認真,繼續說道:“赤金冠首這個稱號,每一天,每一次聽到的時候,都在提醒我,我不能滿足於現狀。”
“我要冠絕其他巨龍,走在所有巨龍的最前麵。”
“這不是一個稱號而已,安雅克茜,這是我自己贏來的東西,它代表了某種……某種標準。”
他的目光越過銀龍,望向遠處海天相接的界線。
雲層低垂,光線從雲的縫隙中漏下來,海風從東麵吹過來,拂過他麵甲兩側的鱗。
兩年前的龍域競技比賽裡,伽百列力壓群龍,奪得了冠軍與相應的稱號。
但是,他冇有因此而自滿。
因為他心中清楚,自己能贏,主要是因為冇有過於強大的對手,比如他的兄長加爾克羅或拉瑞亞,若是等級相同,他也冇有完全把握能將其戰勝。
“能在壯年前奪得龍域冠軍,得到冠首這個稱號,本身就說明你以後大概率能成就冠位。”
銀龍鼓勵道。
“伽百列,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成就,恰恰相反,我是說,你不需要把每一天都過得這麼嚴肅,生活不止是目標和戰鬥,你已經足夠優秀了。”
伽百列並不認可。
“不,這遠遠不夠。”
“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我的父親已經擁有了一係列稱號。”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凝視某個遙不可及的身影。
“紅皇帝、赤帝蒼星、奧拉之主……他比我更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創造了屬於他自己的王國,不是繼承來的,是他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
“我雖然比不上父親,但也不想差得太遠。”
伽百列認真的說道。
其他巨龍要是取得他的成就,或許會感到滿足,但他有那樣一位龍父存在,知道自己還差得遠。
聽到這番話,銀龍眨了眨眼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向伽百列與其他金龍不同的棘刺和龍角,那些赤色的邊緣,銳利的輪廓,都和他父親的血脈有關。
銀龍知道伽百列的身世,紅皇帝之子。
而紅皇帝這位存在,在伏波龍域也是經常被討論的物件,上到古龍,下到剛出生的雛龍,都知道有這樣一位強大的紅鐵龍皇帝,在亞特蘭大陸如日中天。
銀龍想了想,問道:“難道你傳奇之後也想立國?”
伽百列已經二十級了,距離傳奇不遠。
無論是再渡過一次沉睡,還是自己達到二十級的極限再通過亙古潮汐突破,他都有可能在壯年前成就傳奇,這一點,銀龍很清楚。
“不想。”
伽百列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說道:“我的目標是當龍王。”
銀龍的眼睛微微睜大。
“龍王?”
“對。”伽百列的聲音裡燃起一絲熾熱,“等我的實力比金龍王更強,我要在龍域之內掀起改革,讓所有金屬龍接受我的理念,踐行我的正義,創造美好的世界。”
“現在的龍域......”
“年輕龍們心安理得享受著龍王庇護,太消極了。”
伽百列在龍域生活的時間更長,但也去過奧拉,和奧拉之龍比起來,龍域的金屬龍們堪稱怠惰。
銀龍認識他很久了,知道他一直以來秉持的目標是什麼。
消除所有邪惡,建立一個冇有爭鬥和痛苦的美好世界。
坦白來說,這過於遠大了。
伽百列自己可能都不完全清楚,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銀龍撇了下嘴,說道:“口氣真不小啊,伽百列。”
伽百列再次糾正:“叫我的稱號。”
“好的,伽百列。”
銀龍的嘴角微微上揚,促狹道:“彆忘記了,你的父親在血脈方麵可是不折不扣的惡龍,你想要消除邪惡?想想你的父親。”
“嘖嘖,我聽說過一個傳聞,紅皇帝弑父殺子毫不手軟。”
“我由衷希望你能先過了他這一關。”
伽百列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我從來不以血脈論善惡。”
“這是那些淨化派巨龍纔會有的想法,愚不可及。”
“善惡與否,要看行為。”
伽百列認真的說道:“我的父親抵禦惡魔,守衛亞特蘭大陸,建立了秩序與王國,他的領地上,諸多種族和諧共存。”
“我對他充滿敬仰,將他當作榜樣,怎麼會站在他的對立麵呢?”
說到這裡,伽百列又話鋒一轉。
“但是。”
“如果有一天,我的父親墮入真正的邪惡,將力量用於無意義的殺戮和毀滅,隻為了滿足自己的**和破壞慾.........”
“那麼我相信,我,伽百列·伊格納斯,是唯一能夠阻止他的存在。”
紅金龍傲然地抬起頭。
銀龍看著他,剛想說什麼。
就在此時。
頭頂的空間猛然撕裂。
漆黑的裂隙在伽百列的正上空驟然綻放,裂隙邊緣流淌著暗紅色的光,像是被燒紅的刀刃切割出的傷口,空氣中瀰漫出一股灼熱而壓迫的氣味。
一道崢嶸龍影從中躍出。
矯健,銳利,凶惡。
裂空紅鐵龍懸浮在半空中,柳葉狀的鱗片緊密排列,每一片都像打磨過的金屬,巨大的翼展如同兩柄橫亙天際的巨刃,遮天蔽日,在海岸線投下了濃厚的陰影。
他的身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
龍鱗上有著尚未癒合的裂隙,利爪之間嵌著不知屬於誰的碎肉,尾矛的尖端凝固著一層暗紅色的鮮血。
同時,一股氣息從他身上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那是與巨人王戰鬥之後殘留的戾氣,連續擊殺多位傳奇之後凝聚的凶意,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掠食者最原始、最**的氣息。
這是.......紅皇帝?
不太對!
銀龍的鱗幾乎全部炸起。
她四肢本能地後退,身體微微發抖,躲到了伽百列身後,幾乎要把整個身體都藏在紅金龍的身體輪廓裡。
伽羅斯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微微垂眸,目光掃過兩個年輕龍,看了自己的子嗣一眼,對其微微頷首。
伽百列這位皇帝之子,常年盤踞在伏波龍域。
對此,他從未乾涉過,甚至有些放任。
另外,在幾大龍域裡,伽羅斯和伏波龍域的關係最緊密,他雖然自己很少來,但每次當娜莎與黛博拉去往伏波龍域的時候,都會替他向伏波長老們問好,送一些寶石之類的禮物。
這不是無意義的付出。
之前在奧羅塔拉的時候,伽羅斯對獸人展開殺戮的同時,已經在通過血親銜接錨定伏波龍域了,將這裡當作退路。
時隔兩百多年。
他再次來到了這裡。
“在伏波龍域,即便有半神或者不朽追過來,起碼也有個靠山存在,銀龍王雖然平時不管事,但真要有半神踏入龍域範圍,不可能會坐視不理。”
伽羅斯心想著。
這時,他的閃耀態已經結束。
深沉的虛弱感逐漸開始湧現,像是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疲憊,肌肉都忍不住開始痙攣。
嗡!
伽羅斯凝聚起所剩不多的龍氣,構築成型,兩側的龍氣頭顱從肩頸處延伸出來,然後三張龍口同時張開,深深吸氣。
一瞬間,風雲激盪。
海麵上掀起巨浪,無數海水被倒吸向天空,化作三條旋轉的水龍捲,湧入三張龍口中。
海水、空氣、遊離的元素能量。
一切能被汲取的物質都在被他吞噬。
包括龍島沙灘上,細沙被氣流捲起,像細密的雪向天空倒飛,融入三根水龍捲之中。
看到這一幕,銀龍抖的更厲害了。
麵前的巨龍看上去過於可怕。
棘刺如刀,爪牙寒光閃爍,模樣凶惡崢嶸,和她印象裡聽說過的紅皇帝有很大不同,差點認不出來。
“啊,伽百列。”
“瞧你的烏鴉嘴。”
“你父親墮落了,你看他那個樣子和氣息,太邪惡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深淵大魔,不對,像是魔王,你快去阻止他吧。”
“你剛纔不是說了嗎,你是唯一能夠阻止他的存在。”
“去吧,我在精神上支援你。”
銀龍壓低了聲音,肘擊著伽百列的前肢,催促道。
啊,我?
剛纔就是嘴上逞能過過癮而已,你還當真了?
紅金龍充耳不聞。
他秉承著沉默是金的原則,假裝冇聽見銀龍的話,目光直視前方,下頜微微收緊,姿態紋絲不動。
不過,他冷峻威嚴的樣子已經完全消失了。
像是在同齡麵前努力模仿長輩威嚴穩重姿態的年輕者,在父輩到來時尷尬露出了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