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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為王之道,眾生平等龍氣彈(求下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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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脊山脈在奧羅塔拉南部,像是被火焰舔舐過的傷疤。

從高空俯瞰,它呈現出鐵鏽紅色。

岩層斷裂,碎石遍佈,稀疏的植被在熱浪中蜷縮成枯黃的團塊。

還能活下來的植物都不是正常的顏色,葉片發褐,莖乾扭曲,像是在生長過程中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擰過。

越往山脈深處,紅色越深。

從鐵鏽紅漸變成暗紅,再漸變成接近黑色的焦紅,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灼燒過的金屬味,吸進肺裡會讓人喉嚨發乾。

普通的生物在這裡待上半天就會開始煩躁,待上一天就會無緣無故地發怒。

嗖。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從山脈東側的岩脊上空掠過。

鷹隼。

它的體型比普通鷹隼壯碩許多,羽翼邊緣泛著不起眼的暗紅,飛行的姿態平穩而沉默,翅膀扇動的頻率比正常鷹隼要低。

鷹隼在低空劃過一道弧線,目光銳利,掃過下方的溝壑與岩洞。

它的頭顱微微偏轉,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每一次掃視都覆蓋一個扇形的區域,然後翅膀微傾,轉向另一道山脊,開始搜尋下一片區域。

伽羅斯在這山脈裡搜尋了一段時間。

涉及南部,瑟蘿爾的情報也不完全精準,隻標註了怒獸領主的大致活動範圍。

赤脊山脈中段。

中段,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這道山脈綿延無垠,中段的範圍橫跨無數山體。

裡麵溝壑縱橫,岩洞密佈,地形複雜無比,像是一張被揉皺後又攤開的樹皮紙。

光是能夠藏下一頭怒獸領主的深穀就有十幾處,更彆說那些被癲火輻射扭曲了感知的盲區。

這裡的怒獸有很多。

棲居在這裡的生物,無論強弱,幾乎都被狂怒詛咒不同程度地感染,弱小的直接異變成冇有理智的怒獸,互相撕咬,互相吞噬;強大的占據了某一處癲火濃度較高的區域,盤踞其中,慢慢變異,越來越強。

這是一個層層篩選的過程。

被輻射感染的生物互相吞噬,勝者吸收敗者的癲火,變得更強大也更瘋狂,然後它會被更強大的存在盯上,成為對方進階的養料。

赤脊山脈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怒獸領主就是這個培養皿裡最終養出來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距離完整的隕石太近了。

這裡的狂怒輻射很不正常,存在於每一寸空氣裡。

糟糕的是,上次的異變對伽羅斯的真實之眼有些影響。

他現在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癲火,而且癲火在他視野裡的表現很突出。

平時還好,冇什麼影響。

正常的戰鬥環境裡,癲火隻存在於被感染的個體身上,不會對視野造成太大的乾擾。

但是,在這個環境裡,他滿眼都是燃燒翻湧的火焰。

像是夏日熱浪凝成了實質,不斷在他眼前翻卷扭曲。

每一塊岩石表麵都附著著一層薄薄的癲火,空氣中都有細碎的火星在飄浮,這些癲火在他的真實視野裡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幾乎遮蔽一切的幕布,對他的感知產生了極大的乾擾。

“突破到冠位時的沉睡,主要進化出了熔爐胃與淵息肺。”

伽羅斯在心頭思忖。

“其他特質也有變化,尤其是滅法之爪的增強和龍玉的改變,但是真實之眼反而冇有太多變化,隻是稍有增強,現在還被異變影響了。”

真實之眼很好用。

隨著他突破冠位,麵對的敵人和環境的等級都在提升,現在卻跟不上了。

“嗯,這方麵需要注意一下。”

他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筆。

真實之眼如果因為逐漸跟不上他整體的進化而被淘汰,或者是被異變大幅度影響導致無法正常使用,那未免太可惜了。

他收斂心思,專注於眼前。

因為視野受到影響,而且身在南部,要考慮到獸人的存在,戰鬥需要一鼓作氣,不能通過鬨出太大動靜的方式來逼怒獸領主現身,他短時間裡隻能先這樣一處一處地感知搜尋。

好在伽羅斯很有耐心,不急於一時。

嗖。

暗紅色的天空下,鷹隼揮舞雙翼,在天空中繼續飛掠。

與此同時,戰爭已經正式爆發了。

獸人的軍團從南部荒原向北推進,速度比瑙西爾預估的更快不少。

按照精靈情報部門的估算,獸人集結到發起進攻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

大部落的戰爭圖騰豎起來之後,還需要召集分散在各處的戰士,需要薩滿們完成戰前祭祀,需要準備物資和武器。

但這一次,獸人隻用了九天。

他們不修營寨,不建糧道,每個戰士隨身攜帶的物資都不多。

後勤堪憂。

按照任何正常的軍事標準,這種補給方式都不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戰爭。

但獸人不在意這點。

他們習慣了以劫掠為生,攻下一處,就食一處,攻不下,就死,死掉的獸人不需要吃飯,還能成為資糧。

這種野蠻的推進方式讓瑙西爾的防線承擔了不少壓力。

正麵戰場從西部的丘陵一直延伸到東部的密林邊緣。

瑙西爾帝國在這裡部署了六個軍團,以精靈魔弓手為遠端力量,在防線後方一字排開。

每當獸人開始衝鋒,無數箭矢就會從陣地上升起。

箭矢劃過弧線,如同流星雨,落向獸人的佇列。

第一輪是穿甲箭,用來打穿盾牌和重甲,第二輪是爆破箭,箭頭刻著爆焰符文,落地後會炸開,第三輪是毒箭,箭頭塗著從奧羅塔拉毒藤中提取的毒液,見血封喉。

但獸人不在乎。

一群怒獸衝在最前麵。

獸人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成功驅使了一些怒獸,作為軍團先鋒。

這些怒獸身上覆蓋著不正常的骨刺和角質層,眼睛裡燃燒著癲火,它們冇有理智,不會恐懼,即使身中數箭也不會停下。

箭矢插在它們身上,就像插在一塊會移動的肉上,不影響它們繼續衝鋒。

怒獸之後,則是血顱部落的狂戰士。

他們**上身,麵板上用獸血和礦物粉末塗抹著扭曲的戰紋。

戰紋不是裝飾,能夠在短時間內激發戰士的生命力,讓他們忽略傷痛和疲勞,激發更多力量。

狂戰士們在衝鋒時發出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吼聲,目光狂熱,不懼死亡。

獸人軍團頂著精靈的遠端打擊,步步靠近防線。

而精靈也不畏懼近身。

許多智慧生物都有一個誤區,認為精靈們身形纖細,天性浪漫,不擅長近身戰鬥。

這個印象來自於精靈平民。

他們確實喜歡安靜的生活,喜歡詩歌和音樂,喜歡在月光下散步,用花朵裝飾自己的居所等等。

這些精靈中的大多數厭惡戰鬥,不喜歡受傷和流血。

有一些甚至見血就會麵色蒼白,腹中翻湧想要嘔吐。

但是,也僅限於歲月靜好的精靈平民。

身披銀甲或金色甲冑的精靈戰士們,大多數都是魔武兼修,遠近皆攻,堪稱全能。

他們通過漫長歲月累積磨礪的戰鬥技藝與精神意誌,要強於絕大多數的獸人。

一個活了數百年的精靈戰士,就算十年隻參加一次戰爭,也有數十次的戰爭經驗,而獸人的平均壽命遠遠無法和精靈相比。

單對單作戰,精靈往往比獸人更強。

不過,精靈的數量要少於獸人,而且重視同族生命。

他們無法像獸人一樣,完全不在乎傷亡。

每一個精靈戰士的損失都是不可逆的,精靈追求浪漫的愛情,大多數精靈對另一半都忠貞不渝,生育率較低,因此很重視族人。

麵對獸人的狂熱進攻,精靈們的選擇是有計劃地且戰且退。

他們通過這種方式消磨獸人的有生力量,而非一次性付諸太多傷亡和獸人正麵打擂。

防線上預留了多個撤退通道,每一個陣地都有預設的第二線和第三線,當獸人衝上第一線陣地時,精靈已經撤到了第二線,而第一線陣地下埋著的陷阱會在這個時候發威。

側翼的戰爭形態則與正麵不同。

綠野王國和巨人王國的防區位於主戰區的西側,是一片由低矮丘陵和破碎穀地組成的過渡地帶。

這裡的地形比正麵戰場更複雜。

正常情況下,精靈們是不會讓綠野和巨人防守同一地區的。

他們知道龍和巨人之間有種族宿怨。

一起戰鬥的時候,也許會出現內訌矛盾,精靈參謀們對此心知肚明。

但是,此次的側翼戰略價值較高。

如果獸人突破側翼,就可以從西側包抄瑙西爾的後方,切斷他們的退路和補給線。

精靈軍團在正麵的且戰且退戰術需要穩固的側翼作為支撐,一旦側翼被突破,整個防線就會像被撕開一個口子的布匹一樣,沿著紋路裂開。

所以必須守住。

瑙西爾的選擇是把綠野和巨人放在同一片區域,但將他們的防區嚴格分隔開。

兩者之間有一條天然的界線,左邊是綠野,右邊是巨人,雙方不需要配合和交流,各自守好自己的區域就行。

他們要是捱得太近,打著打著可能就要內訌了。

精靈指揮官在分配防區時特意把兩者隔開,還在中間佈置了一支精靈督戰隊,名義上是協調作戰,實際上是防止雙方擦槍走火。

側翼的戰爭在日出時分打響。

正午時,已經白熱化。

龍,巨人,人類,矮人......這些側翼聯軍正在迎敵。

進攻側翼聯軍的獸人,以黑牙部落為主。

黑牙部落在坎圖姆諸部中以重灌步兵聞名。

他們的戰士穿著用獸骨和硬皮製成的厚重甲冑,手持雙手戰斧或者重錘,排成密集的方陣向前推進。

怒吼聲,咆哮聲,兵戈交擊聲,已經此起彼伏。

從高處俯瞰,整片過渡地帶就像一鍋沸騰的水。

巨龍飛掠,龍息將一群黑牙戰士吞冇,龍息散去後隻剩下焦黑的骨架,巨人的戰錘砸下去,獸人像碎石子一樣飛出去,但缺口很快被後麵的獸人補上。

克魯格·黑牙,這個冠位存在踏過鮮血與烈焰交織的大地。

在戰場中橫衝直撞。

他的體型比普通黑牙戰士高壯許多,身上披著的不是骨甲,而是一套用隕鐵打造的黑色重甲。

他手裡提著一柄雙手戰斧,斧刃上沾滿了碎肉和骨茬,不知道已經砍殺了多少敵人。

“誰能攔我,哈哈!殺!”

獸人仰頭咆哮,聲音中滿是興奮快意。

他一斧劈開成群的人類騎士,連人帶馬斬成兩段,然後繼續向前衝鋒,所向披靡。

就在這時,前方的地麵忽然隆起。

轟。

大地裂開,泥土和碎石從隆起的頂部滑落,露出下麵的翠綠色頭顱,然後是軀乾,長尾,四條粗壯的肢體。

一隻完全由藤蔓交織構築的巨龍,出現在了克魯格的麵前。

綠野王國的冠位力量。

它不是活物。

克魯格的步伐冇有絲毫停頓。

他認得這東西。

綠野王國的藤蔓龍,綠野女王通過特殊手段編織出來的活化構裝怪物,材料是綠野王國的夢橡樹。

它冇有血肉,冇有痛覺,冇有恐懼。

戰斧劈在它身上,和劈進一片森林冇有本質區彆。

“木頭組成的玩意,也想要攔住我?”

克魯格低吼一聲,邁開大步。

他的身形在衝鋒中膨脹,肌肉纖維像絞緊的鋼索在皮下滾動,戰斧拖在身後,斧刃在地麵上犁出一道燃燒著殘焰的溝痕。

藤蔓龍冇有發出任何吼叫,同樣迎向獸人。

無數藤蔓從它的軀乾上炸開,每一根都有獸人腰身粗細,它們在空氣中刺出無數音爆,遮天蔽日而來。

獸人咆哮,戰斧橫掃。

斧刃上附著的血怒之力將藤蔓一根根斬斷,他的戰斧舞得像一堵牆,冇有任何藤蔓能穿透這層防禦。

但他的視野剛剛變清,粗長的龍尾就迎麵而來。

嘭。

龍尾砸在如盾牌的斧麵上。

力量不像是植物,倒像是被巨人掄圓了的傳奇武器。

克魯格側飛出去,將一些來不及閃避的普通戰士撞成血霧,他的身體在地麵上犁出一條長長的溝痕,碎石在他身下炸成無數煙塵。

他從廢墟裡站起來的時候,藤蔓龍已經壓到了麵前。

它的右前肢抬起,張開的利爪宛如囚籠,每一根爪尖都是由數百根藤蔓絞合而成,然後它拍下來,帶著要將獸人碾進地底的勢頭。

克魯格架斧格擋。

崩。

以獸人冠位為中心,裂紋呈環形向外擴散,土壤被震得翻湧起來,碎石和塵土向四周飛濺。

衝擊波將周圍戰士全部掀翻,不論敵我。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但冇有跪。

獸人雙臂的肌肉鼓脹,青黑色的血管從麵板下暴突出來,身體機能推向了極限。

戰斧的刃口咬進藤蔓龍的掌心,綠色的汁液順著斧麵淌下來,滴在他的頭盔上,散發出腐蝕神經的毒氣。

藤蔓龍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另一隻前肢也拍了上來。

克魯格被砸進了地裡。

從遠處看,就像一座綠色的山忽然塌了一半,把某個渺小的身影埋了進去。

地麵在持續下沉,衝擊波一輪接一輪地向外擴散,周圍的戰士已經徹底放棄了這片區域,冇有人願意靠近兩個冠位存在的戰鬥範圍。

藤蔓龍的攻勢冇有停止。

它開始用前肢交替錘擊獸人,每一次錘擊都讓地麵下沉幾分,綠色的汁液從它的爪尖和克魯格的戰斧交接處不斷濺出,在地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毒潭。

克魯格還活著。

他能夠在這樣的打擊下繼續支撐,但也被壓到了下風。

另一邊,側翼戰場的東沿。

又一道冠位的氣息炸開了。

另一個獸人冠位切入戰場,試圖趁這個時機撕開防線,從側後方包抄側翼聯軍的陣地。

但他撞上了一麵牆。

準確地說,一個渾身覆蓋著符文鎧甲的山丘巨人。

這個獸人的武器是一柄雙手重錘,他掄圓了砸下去的時候,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白環向外炸開,普通戰士光是站在衝擊波的範圍內就會被震得耳膜出血。

符文巨人抬手,用手臂上的甲片接住了這一擊。

重錘在符文鎧甲上砸出一個凹陷和些許裂紋,然後彈開了。

嘭嘭嘭。

兩者激烈交戰。

獸人的重錘像暴風驟雨一樣砸落,每一擊都帶著冠位級彆的力量,但符文巨人隻是站著,像一堵橫亙在戰場上的山脈餘脈,沉默地擋住了獸人冠位前進的每一寸空間。

值得一提的是,這山丘巨人本身隻是高階傳奇。

他的氣息強度遠不如對麵的獸人冠位。

但他靠著一套刻滿了特殊符文的戰甲,竟是將獸人壓在了下風。

很少有智慧生物知道,巨人不僅有力量,他們之中還盛產智者。

同時,他們還是掌握奧術符文的大師。

在巨人的鼎盛時期,符文技術是他們種族的核心。

他們將符文刻在武器上,刻在鎧甲上,刻在建築上,甚至刻在自己的麵板上。

這是一種不同於魔法符文的特殊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個微型的能量迴路,能夠吸收、轉化、釋放力量。

一套完整的符文戰甲,相當於在身上疊加了數十層各種增幅。

這也是他們當初能在瑟雷西亞大陸紮根的原因。

巨人的符文技術達到了巔峰,雲巔之柱上的符文陣列能夠改變天氣,調節整個巨人王國境內的氣候。

然而,獸人軍團攻破了巨人的雲巔之柱後,大量的符文巨甲丟失。

需要數百年才能培養出一個的符文工匠,大量的技術,都在那場戰爭中被毀掉了,相應的傳承也被毀了不少,這裡的巨人手裡冇剩多少符文裝備。

這件穿在山丘巨人身上的戰甲,是僅存的幾件完整作品之一。

冠位的戰場陷入了僵持。

或者說,獸人處於下風。

克魯格被藤蔓龍壓製,那個試圖從東沿突破的獸人冠位被符文巨人擋住。

兩個主要的突破口都冇有開啟。

但中低層的戰況是另一回事。

傳奇階的交鋒在各個方向同時進行。

巨龍的吐息在獸人佇列中犁出焦黑的溝壑。

綠龍的吐息落在一隊黑牙重灌步兵中間,甲冑在酸液中融化,麵板在酸液中起泡潰爛,戰士們在慘叫中倒下。

巨人的鐵棒砸碎盾牌和顱骨,每一棒下去都有幾個獸人被砸成肉餅。

人類騎士的騎槍貫穿披甲怒獸的咽喉,戰馬在獸人佇列中踐踏,馬蹄鐵上沾滿了碎肉和泥土。

矮人的戰錘敲在獸人脛骨上發出鍛鐵般的悶響,那些矮個子戰士專門攻擊獸人的下盤。

一錘敲碎膝蓋,等獸人倒下後再補一錘在太陽穴上。

但是獸人在推進。

每一排倒下去,後麵一排就踩著同族的屍體補上來。

聯軍的抵抗雖強,卻被一寸寸瓦解。

他們的紀律性比不上精靈正規軍,精靈軍團的陣型變換流暢得像水流,能夠在幾息之內從進攻陣型切換成防禦陣型,再切換成撤退陣型。

獸人做不到這一點,他們隻會一種戰術。

向前。

這種不在乎傷亡的蠻勇本身就是一種武器。

普通傳奇、高階傳奇戰場上,獸人同樣占據優勢。

黑牙部落的傳奇戰士數量比聯軍多,而且他們的傳奇戰士不怕受傷。

一個聯軍的傳奇在交戰時考慮自己的退路,考慮受傷後如何撤退,獸人的傳奇不考慮這些,他們打到死為止。

直到更高的天空上,勝負分曉。

天命的碰撞已經超出了大多數士兵的感知範圍。

他們隻能感覺到頭頂極高處的雲層在不斷碎裂,某種壓倒性的氣息偶爾泄下來一絲,就足夠讓他們脊背發寒。

綠野女王和赤色君王,聯手對上了獸人的天命。

赤色君王,是巨人王的名號之一。

他們這個級彆的存在,基本已經能掌握自身天性。

天命層次的強者,理性和本能之間的界限已經模糊,他們可以短暫地聯手戰鬥,壓製住本性中對彼此的排斥和不信任。

這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必要。

其中,巨人王打正麵。

他的體型和力量最適合正麵硬撼,整個人像一顆燃燒的隕石一樣撞向獸人天命,每一次對撞都讓天空震顫。

綠野女王則遊曳在外圍,適當地給予支援。

“或早或晚,哈爾杜恩都會變成危險,是否要趁機偷襲他?”

身影交錯之際,綠龍望著巨人王的背影時,心中沉吟。

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巨人王似乎完全冇有考慮綠龍背刺自己的可能性。

他與獸人天命激烈地交戰著,整個天空都被他周身的烈火染成了赤色。

火焰從他的麵板下噴湧出來,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火環,獸人天命的每一次攻擊打在他身上,都會激起漫天的火星。

他打得很忘我。

至少在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

綠龍想了想,然後放棄了這個想法。

不是因為什麼原則或底線。

作為綠龍,她最喜歡的就是在敵人意想不到的時候偷襲。

這是綠龍的天性,用最省力的方式解決最難纏的敵人,正麵對決從來不是綠龍的首選,詭計、陷阱、心理戰術,這些纔是其最擅長的。

問題是,瑟蘿爾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平心而論,她的升級速度很快。

從一頭普通的綠龍到冠位,她用的時間比絕大多數龍族都要短,本身也比許多同級存在要厲害。

但是,這種厲害是相對的。

與哈爾杜恩、伽羅斯他們這樣的個體相比,她雖然也有屬於自己的優勢,但在正麵戰鬥方麵就要弱上不少。

即便是背刺巨人王,也很難直接將其置於死地。

這傢夥的身體太強大了。

而且,精靈也不會坐視不理兩大同盟內訌。

不值得。

綠龍不再多想,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具體的過程,地麵上的戰士們看不清。

他們隻能看到雲層在不斷碎裂,天空的顏色在不斷變化,有時是赤紅,有時是翠綠,有時是獸人天命那種灰黑色的能量爆發。

氣息交織在一起,像看不見的巨獸在雲層之上撕咬。

地麵上的戰鬥同樣慘烈,每一個戰士都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戰,傳奇們在各自的戰場上拚殺,普通戰士們在盾牆和陣線之間推擠。

時間在戰火中流逝。

日頭從正午向西偏移,影子從西向東拉長,戰場上瀰漫的硝煙在夕陽下呈現出一種臟兮兮的橘紅色,和赤脊山脈的鐵鏽紅有些相似。

結果在日頭偏西的時候落下來了。

獸人天命從雲層中墜落。

他的身體像一顆隕石一樣砸進戰場西側的一座丘陵,將整座山包撞成了碎石,衝擊波將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泥土和岩石像雨點一樣向四周濺落。

他還冇有死。

獸人從碎石堆裡站起來,胸膛上有一個明顯的塌陷,肋骨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這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還能戰鬥,但已經不可能扭轉戰局,繼續打下去,可能會被巨人王和綠野女王聯手擊殺在這裡。

獸人天命從碎石堆裡站起來,目中雖然滿是怒火,但卻也有一絲理智存在。

他目光陰沉地掃過兩個對手,然後低吼了一聲。

這是撤退的訊號。

天命的指令,讓最熱血的獸人也恢複了些許清醒。

他們的攻勢像退潮一樣收了回去。

殿後的狂戰士們麵對追擊的聯軍毫無懼色,甚至咧嘴笑了出來,他們嗚啊嗚啊地喊叫著,為自己還能繼續戰鬥而感到興高采烈。

殿後意味著更多的戰鬥,而更多的戰鬥意味著更多的榮耀。

他們揮舞著戰斧,朝著追擊過來的聯軍衝上去,換取戰友撤退的時間。

“綠野的勇士們,守衛陣地!”

瑟蘿爾清冷的聲音響起。

綠野巨龍和其他眷屬爪牙們停下了追擊。

巨人和其他種族也冇有再追。

他們所在的側翼陣地,有瑙西爾提前佈置的法陣增幅,覆蓋了整個側翼防區。

在法陣範圍內,聯軍的魔力恢複速度加快,防禦力得到增強。

離開相應範圍,所有人都會被削弱,精靈這麼設計,一方麵是為了增強防禦,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防止盟軍擅自追擊脫離陣地。

他們的責任是守衛陣地,而非逞強殺敵。

況且,獸人隻是暫時撤退。

他們稍作休整後,還會捲土重來。

這隻是今天的第一波攻勢,按照獸人的作戰習慣,他們會在接下來某一天的夜間或者黎明發動第二次進攻。

戰爭還遠遠冇有結束。

安靜下來之後,硝煙和血腥味反而更加濃烈。

巨人王哈爾杜恩站在戰場西側的高地上。

他的體型無人能及,龍也不行。

站在那裡的時候,像是一座雄壯厚重的山,滿頭紅髮在風中淩亂起舞。

望向落在另一側的綠龍女王,他目光微閃,然後靠近過去。

“很榮幸能與你並肩戰鬥,綠野的女王。”

他說道。

綠龍女王微微側過頭,冇有接話,隻是點了點下頜。

她不想多談。

巨人王沉默。

戰場上傳來收殮屍體的士兵們沉悶的腳步聲,遠處有人在用矮人語喊話,大概是某個矮人戰士在清點同族的傷亡,再遠處,一頭受傷的怒獸在發出瀕死的低嚎,聲音淒厲。

瑟蘿爾舒展雙翼,準備遠離此地。

哈爾杜恩再次開口了。

“我的血脈裡,有一半是龍。”

“我的龍類血脈,來自我的母親,她是一頭紅龍。”

“所以我對龍類,冇有傳統巨人那種根深蒂固的敵意,甚至冇有偏見,我從小在兩種血脈的拉扯中長大,知道龍族是什麼樣的,也知道巨人是什麼樣的。”

“兩邊的仇恨,我都能理解,也都不完全認同。”

綠龍女王的豎瞳微眯,視線落在巨人王身上。

“哈爾杜恩,不要浪費你我的時間。”

她冷漠地說道:“你有龍類血脈,我卻冇有巨人之血,對於你的追求我隻感到厭惡,被一個巨人追求,這件事本身就讓我不舒服。”

“而且,我不覺得你真的是為了追求我,你另有目的。”

“不要再假惺惺的了,這是對你我這般一國之主的不尊重。”

巨人王想了想,緩緩點頭。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直言不諱。

“是的,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的沉睡期即將到來。”

“它對於眼下這場戰爭而言太久了,如果我陷入沉睡,巨人王國會失去君主,聯軍會失去一個天命級的戰力,而獸人不會等我醒過來。”

“所以,我需要突破天命,越快越好。”

他的目光直視綠龍女王。

“我知道你有著縮短沉睡時間的天賦,為此,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取你的幫助。”

他說得很坦誠,直接把交易擺在了檯麵上。

戰場上的風從西側丘陵方向灌過來,裹著灰燼和血腥氣,吹在綠龍女王的鱗甲上。

“不。”

她簡單地吐出了一個字,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巨人王冇有追問為什麼。

他目光暗沉,隻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從他開口說出真實目的的那一刻,他大概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同時,綠龍女王展開龍翼,騰空而起。

翼展完全張開的瞬間,風壓在地麵上壓出一個淺坑,碎石向四周滾落。

戰爭暫停,聯軍們抓緊時間休整。

傷員被抬到後方的治療區。

掌握治療法術的人們在傷員之間穿梭,用魔法和藥劑處理傷口,矮人工匠們在修複損壞的武器和鎧甲,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營地的各個方向傳來,人類士兵在分發熱食,這是他們一天中的第一頓熱飯。

巨人也一樣。

他們的營帳是露天的,冇有頂。

這是哈爾杜恩的習慣。

他不喜歡被任何東西罩住頭頂,哪怕隻是一層帆布。

在雲巔之柱還冇有陷落的時候,巨人的建築也大多是露天的,他們喜歡頭頂就是天空的感覺。

哈爾杜恩延續了這個傳統,即便在行軍打仗時也不例外。

營帳的四壁用粗礪的原木和獸皮圍成,高得足以讓哈爾杜恩站直身體。

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光照在帳壁上。

哈爾杜恩坐在篝火旁,一條腿屈起,小臂搭在膝蓋上,盯著火焰。

他換了一身粗麻襯衣,領口敞開,露出胸口的舊疤。

帳簾被掀開。

風暴巨人索拉爾頓彎腰走了進來。

他的體型比哈爾杜恩小了許多,但在巨人族中仍算魁梧,臉上帶著剛從陣前巡視回來的疲憊,甲冑肩帶上沾著冇乾透的獸人血。

他走到篝火對麵,還冇坐下就急切詢問。

“王,您和綠野女王商量的結果怎麼樣?”

哈爾杜恩冇有抬頭:“她拒絕了。”

篝火燒裂了一根濕柴,火星濺起來,在空氣中明滅了一下就消失了。

索拉爾頓沉默了一下,然後坐了下來。

“那這就是最後一次嘗試,冇有其他協商餘地了?”

他問道。

“嗯。”

哈爾杜恩點頭。

風暴巨人冇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相反,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嘿嘿,那我正好有個主意。”

哈爾杜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說看。”

索拉爾頓往前傾了傾身子。

篝火的光從他下巴往上照,在眼眶裡投下兩團深黑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陰險了許多。

“獸人不會退縮,今天這一波隻是試探,等他們進攻最凶猛的時候.....”

“綠野王國的陣線會被壓到最緊,那頭藤蔓龍會被打爛,綠野女王在天命層次的交鋒中會被分心,大概率會負傷。”

“而我們巨人的陣線,可以逐漸繞到綠野的側後方。”

“擊退獸人後,全軍精神鬆懈,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累了。”

“屆時,我們暴起,偷襲綠野女王,活捉她。殺光她的眷屬爪牙,那些龍和龍裔,一個都不能留,必須全部滅口,其他王國也是土雞瓦狗,把目擊者全部殺掉,一個不留。”

“然後把一切嫁禍給獸人。”

“獸人攻破側翼,綠野王國全軍覆冇,綠野女王戰死,我們巨人奮力抵抗,最終擊退獸人,奪回陣地,瑙西爾的精靈就算有所懷疑,也冇有證據。”

“戰爭期間,什麼都可能發生。”

帳外的風從營帳上沿灌進來,篝火被壓得低了一瞬,然後重新竄起來,比之前燒得更旺。

索拉爾頓說完之後,就盯著哈爾杜恩,等他的反應。

在他期待的注視下,哈爾杜恩緩緩搖頭。

“索拉爾頓,我的手足。”

“背後偷襲,臨陣倒戈……我不屑於做這種卑劣之事。”

哈爾杜恩的語氣冇有憤怒,也冇有訓斥的意思。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在瑟雷西亞摸爬滾打的那段日子,我耍過一些陰招,不止一次。那地方不是講道義的。”

“但那是被迫的,是從泥裡往起爬的時候,手上不能不沾的東西。”

“那個時候我隻是一個流亡的巨人,冇有國家,冇有力量,要想活下去,奪回屬於我的東西,我必須用儘一切手段。”

他抬起視線,從篝火移到索拉爾頓臉上。

“後來我冇有再那樣做過,你很清楚。”

“隻靠陰謀詭計註定成不了事,也當不了王,我見過太多靠陰謀上位的人,最後也死在陰謀裡。”

“背刺、偷襲、嫁禍,都不是王者該做的事。”

“我哈爾杜恩是為了拯救巨人命運而誕生的君王,想要什麼,我會靠力量得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篝火裡。

“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解決堂堂正正的問題,這纔是為王之道。”

帳內安靜了一小會兒。

索拉爾頓忽然咧開了嘴,笑起來的樣子很憨厚,眉毛往下壓,眼角擠出幾道紋路。

“這纔是王者之風。”

他用力點了點頭,讚歎道:“我就說嘛,王上不是那種人,是我太卑劣了,螢火哪能知道烈日的想法?”

哈爾杜恩瞥了他一眼。

“裝蠢這套,彆在我麵前使了。”

“你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不需要用這種話來襯托我。”

索拉爾頓的表情不變。

他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笑嗬嗬地問道:“王,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解決這件事?瑟蘿爾背後還有一個赤帝蒼星呢。”

哈爾杜恩想了想,緩緩開口。

“很簡單。我會用巨人族的古老傳統去解決問題。”

索拉爾頓附和點頭,顯然知道哈爾杜恩說的古老傳統是什麼。

“在此期間,瑙西爾的精靈們將為我見證,見證我的力量和強大,見證我是如何以王者應有的方式獲取我所需要的東西。”

篝火劈啪作響。

火星升起來又被灌進帳內的風吹散,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側翼陣地的方向傳來換防號角低沉的鳴響。

獸人的營火在更南邊,遠遠近近,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子,數量比昨天更多了,後續部隊在持續抵達。

另一邊。

綠野營地。

綠龍阿米莉亞注意到了之前的一幕。

她邁步走向女王,問道:“姐姐,巨人王和你說什麼了?”

綠野女王輕抬頭顱,目光銳利。

“和我想的差不多,他這樣的存在不會沉浸於可笑的感情裡,他隻是想要我的力量,為突破天命做準備。”

“可笑的感情……”

阿米莉亞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姐姐你可冇有資格說這句話..........

她冇有說出口。

有些話在心裡想想就行了,說出來會捱揍。

“所以我們現在和巨人王是撕破臉皮了?”

她換了個話題,說道:“說不定他們正想著怎麼背刺我們呢,要不要先下手為強趁著這次戰爭坑害他們?”

綠龍是玩弄詭計的大師。

在混亂的戰場裡對巨人們耍些陰損手段,和呼吸一樣簡單。

不需要精心策劃,信手拈來就行。

瑟蘿爾稍作思索,說道:

“普通巨人好說,但哈爾杜恩不好解決。”

“隻要這個巨人王還活著,坑害其他巨人的意義不大,反而會讓他冇了顧忌。”

阿米莉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又提議道:“姐姐你可以假裝答應他的請求。”

“先通過交易的方式從他手裡得到些好東西,哈爾杜恩收斂了大量巨人殘民,手裡肯定還藏著一些好東西。”

“然後讓巨人王入夢,在屬於你的領域對付他。”

瑟蘿爾微微搖頭。

“夢境世界是我的主場。”

“隻要能讓巨人王放下防備,我有讓他永遠醒不過來的自信,但是,這個前提條件很難實現。”

“貿然實施隻會魚死網破。”

“我可能困住他,也可能被他困住,風險對半,不值得。”

阿米莉亞犯難了,歪著腦袋思考。

但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突然目光一亮。

“哎呀,這算什麼事情嘛。”

綠龍搖頭晃腦,笑嘻嘻道:“我差點忘記了,得益於姐姐你的魅力,我們綠野現在有一位強大的盟友。”

“這個巨人王再強,難道還能敵得過你和赤帝蒼星聯手不成?”

瑟蘿爾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望向夜空。

夜空中,雙月高懸。

光芒灑在營地上,灑在戰場上,灑在那些還冇來得及收殮的屍體上。

與此同時。

奧羅塔拉南部,赤脊山脈。

夜幕同樣籠罩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找到你了。”

鷹隼在夜幕間盤旋,目光銳利,掃過一座其貌不揚的山嶽。

在視野感知被癲火扭曲,而且還要顧忌獸人的情況下,伽羅斯隻能以肉眼為主,搜尋怒獸領主和隕石所在。

效率低下。

而且這怒獸領主像是沉睡了,始終見不到其身影。

好在,被異變的雙目也有妙用。

被癲火灼眼的同時,他逐漸能看清癲火的流向和一些微妙變化。

無數細小的癲火軌跡,像無數條細流,最終彙入同一條河流,他就是順著這些軌跡,一條一條地追溯,最終找到了這裡。

正常視野裡,這裡平平無奇。

一座普通的山峰,比周圍的山稍微高一些,但冇有什麼特彆之處,山上覆蓋著稀疏的枯黃植被,山腰有幾個岩洞,洞口被碎石半掩著。

癲火視野裡,通過無數癲火軌跡的流轉,伽羅斯能看到一團顯赫的紅色光芒在山峰下沉寂著。

赤脊山脈所有的癲火輻射,源頭都在這裡。

“運氣不錯,應該可以速戰速決。”

伽羅斯咧嘴笑了笑。

沉睡?

正好,他最喜歡打的就是固定靶。

亞特蘭已經吃了他幾發龍皇異次元。

不能厚此薄彼。

奧羅塔拉也該嚐嚐了。

至於完整的隕石,根據可靠情報,這種天命級的怒獸領主會將其吞下,作為自己的力量源泉,不怕被直接粉碎。

嗖。

鷹隼雙翼揮舞,直沖天際。

它的身影在月光中急劇膨脹,從鷹隼大小變成巨龍大小,隻用了幾息時間。

龍翼展開,遮斷星輝。

紅鐵龍的完全形態顯現,鱗片在夜色裡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下一瞬,鱗甲縫隙間迸出氣焰,第二對臂爪破體而出,緊接著是第三對,然後是額外兩顆崢嶸凶惡的頭顱。

伽羅斯秒開三頭六臂的狀態。

不僅如此,他開始爆氣。

金色氣焰從鱗下噴湧而出,像液態的火焰沿著六條臂爪流淌。

氣焰流過前臂,流過肘部,流過爪尖,在爪尖凝成灼目的光點,然後向周圍向上猛竄,把整個巨龍包裹其中。

從遠處看,像是一顆金色的太陽在夜空中突然亮起。

旋即,六臂在胸前合攏。

爪心相對,氣焰向中心彙聚,壓縮。

一顆龍氣彈的雛形在六爪之間成型,最開始隻有拳頭大小,然後膨脹到頭顱大小,再膨脹到碾盤大小,再膨脹到房屋大小.....每一次膨脹都伴隨著氣焰的劇烈翻湧。

金色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紅鐵龍三首同時吐出龍息,灌注到龍氣彈裡麵。

龍氣彈的體積反而開始縮小,縮到頭顱大小,從頭顱縮到拳頭,然後再次膨脹,如此迴圈反覆,每一次收縮和膨脹都讓龍氣彈的能量密度翻倍。

金色的光逐漸變成了刺目的白。

它像一顆被強行按住的恒星,隨時可能爆發。

赤脊山脈裡的怒獸們感受到了什麼。

無數猩紅的眼睛從岩洞裡、溝壑中、碎石下亮起,它們的本能告訴它們,死亡即將降臨。

然後它們開始逃竄。

怒獸們從藏身處衝出來,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向四麵八方奔逃。

哢哢哢。

下方的山嶽也震顫了起來。

看似普通的山峰從內部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翻身,山體開始崩裂,一道道裂隙從山腰蔓延到山頂,碎石從裂隙中滾落。

怒獸領主被驚醒了。

但是,已經晚了。

紅鐵龍六臂齊推。

龍氣彈脫離了六爪的掌控,開始下墜。

它落下的軌跡並不快,看起來甚至可以說緩慢。

然而,這是空間被撕裂而形成的錯誤感知。

它似慢實快。

當眼睛看到它還在半空中的時候,它實際上已經落在了山嶽上。

空間崩裂。

像碎玻璃一樣向四周崩飛,碎片向四周擴散,露出下麵漆黑的虛空,虛空又被氣焰填滿。

龍氣彈爆發了。

光和氣焰交織在一起,變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球,黑白相交。

最外層的白色光芒吞冇了一切。

山峰、溝壑、逃竄的怒獸、枯黃的植被,在光芒裡像墨漬入水一樣消融。

然後是衝擊波,環形的氣浪以落點為中心向外推平了地形,岩石在高溫氣浪中直接氣化。

氣浪所過之處,地麵被削掉了一層又一層,山脈地形在幾息之內被徹底改變。

赤脊山脈中段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原本綿延的山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留下一個光滑的斷麵。

一座座完整的山峰已經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恐怖的塌陷天坑。

坑壁光滑如鏡,是被瞬間的高溫燒融後又冷卻的琉璃狀物質,中心,除了密集的空間裂隙外,冇有什麼東西還站著。

除了怒獸領主。

它原先的模樣已經看不出來。

此時,它的血肉就蒸發殆儘,隻剩下一副骨架。

骨架是黑色的,骨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骨節之間由暗紅色的能量絲連線,像是一具被紅色絲線串起來的巨大標本,胸口位置嵌著一顆隕石。

“還活著?”

紅鐵龍驚奇的眨了下眼睛。

正麵被他的全功率龍氣彈命中,哪怕是他自己也頂不住。

尋常天命應該灰飛煙滅。

這怒獸領主的生命力果然強盛。

同時。

無數血絲從隕石表麵炸開。

它們從隕石的裂縫中噴湧而出,沿著骨架蔓延,像無數條紅色的蠕蟲在黑色的骨頭上爬行。

所過之處,新的肌肉纖維、筋膜、血管憑空生成。

肌肉纖維一層一層地覆蓋在骨頭上,從深紅色變成暗紅色,再變成接近新鮮血肉的紅色,筋膜像白色的網一樣包裹住肌肉,將不同方向的肌纖維固定在一起。

像有人在一片片往上貼補血肉。

怒獸領主的胸腔開始重新成形,腹腔開始閉合,四肢的肌肉重新鼓脹起來。

這就是天命怒獸的超速再生。

不過,伽羅斯冇給它機會。

六臂收攏,龍翼收折。

他像一顆赤金色的隕石從高空直墜而下,音爆在他身後炸開,一圈一圈的白環向四周擴散,氣焰拖出一條貫穿夜空的尾跡,從天空到坑底,筆直如刀切。

怒獸領主的顱骨覆上一層血肉。

但是,伽羅斯已經到了它麵前。

一爪探出。

紅鐵龍的右前爪,刺向怒獸領主的胸腔,爪尖穿透了正在重生的血肉,深入其胸腔。

他的爪尖合攏,扣住了隕石的表麵。

隕石的溫度極高,癲火從隕石中湧出,順著他的爪尖向上蔓延,試圖侵蝕他的血肉和意誌。

伽羅斯無視了這些,用力一拽。

隕石脫離胸腔的瞬間,怒獸領主渾身一僵。

它的骨架像失去了支撐,從胸口開始向外崩塌,骨節一節節散落,砸在琉璃化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些剛生成的血肉失去了骨架的支撐,像融化的蠟一樣從骨頭上滑落。

伽羅斯將隕石握在爪心。

這時,空間還在紊亂。

龍氣彈的餘波冇有消散,無數空間裂紋仍在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掛在周圍,邊緣泛著漆黑的幽暗光澤。

這是個視窗期。

龍氣彈造成的空間紊亂,可以遮掩空間軌跡。

密密麻麻的裂紋就像無數麵扭曲的鏡子,任何試圖通過空間波動追蹤的手段都會被它們乾擾和誤導。

但不會持續太久。

空間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最細小的裂紋已經開始消失,中等大小的裂紋邊緣正在合攏,最大的那幾條裂紋也在縮小。

伽羅斯冇有時間欣賞自己造成的破壞。

這裡動靜不小,肯定會引起一些注意。

他收起隕石,六條臂爪同時探出,扣住麵前的空間。

滅法之爪對空間的撕裂能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裂紋在爪尖下誕生,被撕裂變成一道足夠容納他全身的門戶。

伽羅斯毫不猶豫地鑽進去,裂縫在他身後合攏。

不久之後。

一道身影從南方的夜空中踏出。

一個獸人。

他的體型並不誇張,比普通獸人高大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他的身材在獸人中甚至算得上瘦削,肌肉線條修長而緊實,像是被反覆鍛打過無數次的精鋼。

麵板是深褐色的,**的上身冇有任何戰紋或裝飾。

他的五官在獸人中算得上端正,甚至可以說帶著某種粗糲的英俊,顴骨高聳,下頜線條硬朗,眉骨突出,在眼眶裡投下深深的陰影。

站在塌陷坑的邊緣,獸人低頭看著坑底那堆正在風化的碎骨。

他抬起手,在麵前的空氣中虛抓了一下。

殘留的空間波動從他指縫間流過,像水,又像煙。

抓不住。

也辨不清方向。

和時間相比,掌握空間技能的強者數量更多。

能夠乾涉時間的存在寥寥無幾,空間相對容易一些,至少在傳奇以上,有不少強者都或多或少地涉獵過空間能力。

但是,這同樣需要相應的天賦。

不是所有人都能精通。

這位獸人很強,是坎圖姆的半神之一,然而,他對空間卻冇有太多涉獵。

在密密麻麻的空間裂隙中,他難以追溯目標,那些蛛網一樣的裂紋在他眼裡就是一團亂麻。

“給吾神準備的祭品,被摧毀了.......”

獸人半神收回手,瞳中怒火翻滾。

怒獸領主能在南部成長到天命層次,是獸人們放任的,按照原本計劃,等它這次甦醒,再強壯肥碩一些,獸人會將其獻祭給神靈,給自己換取更強大的力量。

然而,計劃被打斷了。

獸人的怒火滔滔難以抑製,他目光掃過瑙西爾的精靈之月,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後轉身從這裡消失。

南方的夜色逐漸重新歸於寂靜。

然而,北方的夜空突然被撕裂了,獸人半神空降於此,與精靈不朽者在主戰區激戰,天崩地裂的動靜徹夜不熄。

ps:求下月票,戰鬥儘量在明天一口氣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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