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夢橡樹的葉隙間篩落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伽羅斯冇有等太久。
樹冠間的光影從金黃轉向暮色時,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枝葉向兩側分開,瑟蘿爾踩著粗壯的枝乾走了回來。
她的鱗甲上殘留著些許水汽,在透過葉隙的光線裡泛著濕潤的光澤。
大概是在某處泉眼或者瀑佈下衝了個涼。
之前她說的鱗片發乾,倒也不全是藉口。
“讓你久等了。”
她的語氣隨意,一邊說一邊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
“瑙西爾精靈說了一大堆漂亮的廢話,真正有用的資訊不到三成。”
“這些精靈總是這樣,分不清寒暄和正事的界限,你跟他談情報,他先跟你聊三分鐘天氣,再花五分鐘讚美你的鱗片光澤,然後纔開始說正事,說到一半又開始感慨生命的短暫和時光的流逝。”
瑟蘿爾在他對麵的粗枝上停坐下來。
她的翅膀收攏貼住脊背,尾巴垂在樹枝邊緣,尾尖輕輕晃動著。
抱怨了一句後,綠龍銜出一卷樹皮紙,放在兩者之間的枝乾上,用爪尖按住一端,推到伽羅斯麵前。
“隕石的資訊,能整理出來的都在這裡了。”
伽羅斯低頭掃了一眼。
樹皮紙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位置、勢力歸屬、已知情報等等,字跡潦草但清晰。
上麵甚至畫了幾個簡易的地形圖,標註了怒獸領主的領地範圍和獸人駐軍的分佈,還用不同顏色的樹汁標出了幾條可能的潛入路線,資訊量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這些是你自己寫的?”
伽羅斯問。
瑟蘿爾矜持地抬了抬下頜,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當然了,我親自把這些資訊整理歸納了一下,感覺怎麼樣?”
伽羅斯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頭。
“嗯,看起來很好。甚至比說話有條理。”
瑟蘿爾的尾巴在樹枝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她哼了一聲:“本王說話也很有條理,是你不會欣賞。”
她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語氣微微收斂,帶上了幾分正色。
“還有一件事。”
“瑙西爾的精靈使者,想要見你。”
伽羅斯目光微眯,抬起視線。
他不喜歡藏頭露尾,來奧羅塔拉的時候冇有太刻意遮掩行蹤。
清理怒獸時因為追求高效,同樣冇有太多收斂,那些戰鬥留下的痕跡,任何一個有經驗的追蹤者都能看出來。
而且,瑙西爾的精靈之月高懸蒼穹。
這件帝國造物除了本身具備打擊不朽生命的殺傷力量之外,對整個奧羅塔拉的監測能力是公認的。
他本身威名赫赫,也不是寂寂無名之龍。
精靈們發現他的到來並不奇怪。
“你覺得,瑙西爾的精靈使者為什麼想見我?”
他問。
瑟蘿爾歪著腦袋想了想,翠綠色的眼睛眯起來,整理思路。
“大概率是想拉攏你。”
她的語氣篤定,說道:
“如果是普通的冠位,精靈不會太在意。”
“瑙西爾帝國屹立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和強者多了去了,一般的冠位傳奇在他們眼裡也就是值得關注的程度,在典籍館裡記上一筆,標個注,就完了。”
“但能正麵和天命抗衡的冠位,那是另一回事。”
“奧羅塔拉現在不太平,天災席捲,獸人也在往外擴張,精靈雖然底蘊深厚,但天命層次的戰力終究有限,他們自己的天命強者要鎮守各處關鍵節點,一個能打的外援,對他們來說很有吸引力。”
“你在亞特蘭的事蹟,精靈不可能不知道。”
她開始一件一件地數。
“擊殺大魔,摧毀懸空城和深淵裂隙,折服天命人類……這些戰績放在天命身上都足夠耀眼了,值得被鄭重對待。”
“更何況,你還有很大的向上空間。”
她的目光落在紅鐵龍異變的麵甲上,停留了一瞬。
“而且,你還不怕狂怒詛咒,這一點我冇有告訴他們,但他們如果自己分析出來,或者從其他渠道得知,對你的重視程度還會再上一個台階。”
伽羅斯緩緩點頭。
這個判斷和他自己的推測一致。
“也就是說。”
他說道:“瑙西爾想要我替他們打仗,對抗獸人或怒獸,或者兩者皆有。”
在亞特蘭抵抗惡魔,在奧羅塔拉對抗獸人入侵和天災之危,我一個天生邪惡的紅鐵龍,真成救世主了?
伽羅斯在心中想道。
瑟蘿爾點頭:“**不離十。”
伽羅斯收斂想法,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麵前的樹皮紙上。
完整的隕石掌握在三方手裡,精靈,獸人,怒獸領主。
怒獸領主那邊是最直接的目標,但有獸人的變數存在,狩獵時的動靜稍微大一些,獸人不可能冇有反應。
如果有機會從精靈手裡拿到隕石,比動手搶奪穩妥得多。
帝國不好說話,但並非完全不能談。
關鍵在於價碼。
“我想,”他抬起頭,“可以和精靈談一談。”
瑟蘿爾的目光閃了閃。
“你想通過談判拿到隕石?”
“試試無妨。”伽羅斯說道,“精靈既然主動想見我,說明他們有求於我。”
“這樣,就存在交易的可能,我不一定要答應他們的條件,但至少可以聽一聽他們能開出什麼價,如果他們開的價碼合適,交易可以談,如果不合適,再想其他的。”
瑟蘿爾想了想,點了點頭。
“也好。”
她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雙翼,翅膀展開時帶起一陣風,吹動周圍枝葉。
“那就去議事廳吧,精靈使者還在等著訊息,我讓眷屬通知他,正式的會麵安排在議事廳。”
“走吧。”
瑟蘿爾轉身,帶著他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
翡翠王城的議事廳在夢橡樹的下側,坐落在根部。
這棵樹的根很不普通。
根莖從地麵隆起,粗壯得像一座座小山丘,彼此交錯糾纏,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穹頂。
根莖表麵覆蓋著細密的苔蘚,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翠綠色,微微發光,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在緩慢呼吸。
議事廳就在這根莖穹頂之下。
交錯的根莖形成了天然的支撐結構,粗壯的側根從穹頂垂落,像是某種古老建築中的拱肋。
不需要任何人工的雕琢和加固。
這些根係本身的強度和韌性就足以支撐起整個空間。
伽羅斯跟隨瑟蘿爾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和根莖,來到議事廳。
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木頭香氣,夾雜著某種說不出的甜味,像是花朵在深夜綻放時的氣息,溫度比樹冠上要低一些,清清涼涼。
瑟蘿爾徑直走向主位。
根莖隨著她的靠近開始蠕動。
無數細小的根鬚從地麵升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彼此纏繞堆疊,在幾息之間隆起成一座巨大的王座。
椅背高高聳起,頂端向兩側展開,像是張開的龍翼。
瑟蘿爾轉過身,在王座上盤踞下來。
她的體型不小,但在王座的襯托下顯得恰到好處,根莖在她盤踞的瞬間微微調整了形狀,完美貼合她的身軀曲線,脊背、腹部、尾巴,每一處都得到了支撐。
“伽羅斯,你也坐吧。”
綠龍抬起一隻前爪,朝主位右側的地麵輕輕一點。
根莖同樣開始蠕動,迅速隆起成一個座位。
形狀簡潔,線條硬朗,符合伽羅斯的體型。
雖然在側位,因為伽羅斯本身的體型沉雄壯碩,比瑟蘿爾的王座還要龐大許多,不容忽視。
伽羅斯冇有客氣,走過去盤踞下來。
根莖托住他腹部和側肋的位置恰到好處,讓他可以保持放鬆的姿勢,同時又不失威嚴。
隨後,有其他的巨龍陸續到來。
都是傳奇層次。
他們進入議事廳後目光打量了紅鐵龍幾眼,然後收回,各自在兩側的座位上盤踞下來。
他們應該是被瑟蘿爾安排來旁聽的,或者是來充當見證者的。
瑟蘿爾現在一副女王般的姿態氣質,高貴冷漠,她的脖頸挺直,目光平視前方,呼吸緩慢均勻,和之前在樹冠上歪著腦袋說話的樣子判若兩龍。
她冇有開口介紹這些巨龍的意思。
紅鐵龍也冇有問。
等待的時間很短。
不到十分鐘,入口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精靈走了進來。
他的麵板是淡金色的,在議事廳的青綠光芒映照下泛著一種類似蜂蜜的光澤,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後,被幾枚細小的金環束住,不至於散亂。
他穿著一套金甲,麵容極其精緻,五官的比例恰到好處,挑不出任何瑕疵,那種美超越了性彆的界限,用英俊或者美麗形容都不夠準確。
隻能說,賞心悅目。
傳奇。
伽羅斯的目光在精靈身上停留了一瞬,做出了判斷。
這個精靈的氣息並不算特彆強大,在傳奇層次中大概是處於高階行列,距離冠位還有一段距離,但氣息很穩定,根基紮實,是靠自己上去的。
而且,他的種族身份比他的實力更重要。
日精靈。
伽羅斯知道這個種族。
不僅是瑙西爾,在所有位麵世界的精靈諸族中,日精靈的地位都極高。
他們是天生的精靈王族,血脈古老,傳承悠久,在精靈族的政治、軍事、文化等體係中都占據著重要位置。
日精靈的血脈可以追溯到精靈族最古老的先祖之一。
據說,他們的祖先曾經在最古老的太陽下接受過祝福,麵板上淡金色就是祝福的印記,瑙西爾帝國的決策層裡,日精靈的比例遠高於其他精靈分支。
派一個日精靈來做使者,本身就是在釋放重視的訊號。
精靈走到議事廳中央,在距離兩位巨龍約三百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他先是麵向瑟蘿爾,行了一個標準的精靈禮節。
“翡翠王城的守護者,綠野的君主,夢橡樹下的智者,瑟蘿爾陛下。”
精靈的聲音清亮悅耳,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唸誦一首古老的讚美詩。
“您的光輝如常青的藤蔓,在歲月的長河中愈發繁茂。”
“上次在瑙西爾銀葉廳一彆,已是六個季節之前,您的鱗甲依舊如翡翠般璀璨,您的目光依舊如林間晨露般明澈。”
瑟蘿爾的眼角抽了抽。
她看了精靈一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精靈顯然不是第一次和瑟蘿爾打交道,對她的態度並不意外,他大概早就習慣了這位綠龍女王的反應。
他微笑著直起身,然後轉向紅鐵龍的方向。
第一眼,精靈就看到了巨龍麵甲上的血管紋路,看到了處於狂怒與冷靜之間的那種獨特表情,然後是異變的鱗與棘刺。
日精靈的呼吸微滯了一瞬間。
不過,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下一個瞬間就恢複了正常。
瑙西爾帝國的文化教養讓他能夠精確控製自己的麵部肌肉,不讓任何失禮的情緒流露出來。
“赤帝蒼星的威名,即便是在奧羅塔拉的密林深處,也如遠方的雷聲般清晰可聞。”
精靈依然是吟誦詩歌般的語調。
不急不緩,像是在林間蜿蜒流淌的溪流。
“在瑙西爾的典籍館中,我們記錄了您在亞特蘭大陸的諸多事蹟。”
“那些記錄者用最精美的文字描述您的戰鬥,用最華麗的辭藻讚美您的力量,但今日親眼得見,我才明白,文字終究是蒼白的。”
“您的模樣,比任何描述都更有說服力。”
紅鐵龍的雙目微微眯起,冇有打斷這些漂亮的廢話。
老實說,他聽到的恭維話不少。
從亞特蘭到奧羅塔拉,從人類到巨龍,對他表示敬意的言辭各式各樣。
但是,這樣優美的還是第一次。
詠歎調,修飾詞,層層疊疊的比喻和讚美,不是為了討好而討好,更像是某種根深蒂固的表達習慣。
伽羅斯不在意虛名和讚美,但這些話聽起來還是令他有些心曠神怡。
就像聽一首旋律優美的曲子,即便不理解歌詞的含義,光是聽那個調子就讓人覺得舒服。
而且他知道,瑙西爾精靈喜歡這樣說話,不是虛偽。
瑙西爾精靈的文化就是這樣,在他們看來,直白是一種粗魯,簡潔是一種貧乏,真正的教養,體現在如何用最優雅的方式表達最簡單的意思。
如果一個精靈用直白的語言跟你說話.......
要麼是他覺得你不值得他費心遣詞造句,要麼是他已經憤怒到顧不上教養了。
紅鐵龍靜靜地聽著。
等精靈的聲音落下,他纔開口。
“精靈之月照耀奧羅塔拉無數年,將蠻荒之地化為文明的沃土,典籍館中收藏的知識比任何寶藏都珍貴,銀葉廳中製定的決策影響著奧羅塔拉的命運。”
“瑙西爾之名,我同樣嚮往已久。”
紅鐵龍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怎麼還學起來精靈的說話風格了?
閉目假寐的綠龍瞥了他一眼,翠綠色的瞳孔在眼瞼縫隙間閃了一下,然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對麵,日精靈微微一怔,隨即笑容更柔和了。
“能與您交談,也是我的榮幸,隻是這議事廳雖然宏偉,終究不如瑙西爾的銀葉廳更適合款待貴客。”
他順著伽羅斯的話,自然而然地說道:
“如果您願意移步瑙西爾,帝國必將以最高的規格迎接您的到來。”
“銀葉廳的穹頂上鑲嵌著千年晶石,夜晚時分光芒如星河倒懸,有很多精靈會想與您當麵交談,賢者團的學者們想和您探討天地間的奧秘,軍團的將領們想聽您親述亞特蘭的戰事,王族們則單純想一睹赤帝蒼星的風采。”
語氣真誠,邀請之意毫不掩飾。
紅鐵龍微微搖頭。
“感謝你的好意。”
“不過,我的時間有限,在奧羅塔拉不會久留,這次前來,是有具體的事情要辦,如果有機會,下次再專程拜訪瑙西爾。”
精靈冇有表現出不悅,隻是微微點頭。
“那麼,我便說明來意了。”
他收起了邀請的話題,語氣從吟誦般的悠揚轉為稍顯正式的莊重,但依然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
“雖然失去了在銀葉廳中暢談的機會令人遺憾,但使命本身不會因為地點而改變。”
“瑙西爾帝國,希望與您的奧拉王國結盟。”
他說出了正題。
“世界的異變愈演愈烈,天災的陰影籠罩著每一片土地,冇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夠獨自麵對這場浩劫,人類不能,龍族不能,精靈也不能。”
“而在天災之外,獸人的威脅也在與日俱增。”
“他們信仰的神靈賜予了他們狂熱的戰鬥意誌,驅使他們不斷向外擴張,每一次獸人的軍團出現,都會在大地上留下焦土和廢墟,我們和他們打過無數次交道,談判過,妥協過,也戰鬥過,結果是,隻有戰鬥才能讓他們暫時退卻。”
“瑙西爾一直在抵禦獸人,對抗天災,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榮耀。”
“但是,僅憑我們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天災的影響越來越強,獸人的軍團也在不斷施壓,我們守住了一條防線,另一條防線就會出現壓力。”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伽羅斯身上,淡金色的瞳孔裡滿是真誠。
“如果能有奧拉王國的加入,如果能有赤帝蒼星這樣的強者站在我們這一邊,對抗天災和獸人的力量將會大大增強。”
“瑙西爾從不虧待盟友。”
“您會得到帝國的全力支援,資源,情報,技術,貿易優先權,在瑙西爾勢力範圍內的通行權.....隻要在帝國能力範圍之內,我們都可以談。”
伽羅斯聽完,搖了搖巨大的頭顱。
“我的根基在亞特蘭大陸。”
“我的子民,我的王國,我花費多年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在另一塊土地上。”
“跨越千山萬水來奧羅塔拉參戰,在獸人和天災的夾縫中為瑙西爾流血,對奧拉而言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這種聯盟對奧拉來說,責任和風險遠大於收益。”
他乾脆的拒絕了。
伽羅斯不可能為了瑙西爾的利益,把遠在亞特蘭大陸的奧拉王國拖進一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
而在拒絕了結盟之後,紅鐵龍話鋒微轉。
“貴國應該理解我的顧慮,跨越大陸的聯盟有諸多不便和難題,不過,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日精靈仰望著紅鐵龍,目露探究之色。
在精靈的注視下,紅鐵龍慢悠悠地說道:
“我不忍自己的子民捲入戰火,但也體恤奧羅塔拉生命的不易,所以,瑙西爾可以遵循古老而傳統的方式,單獨委托我出戰,以個體身份,而非奧拉君主的名義。”
聽到這番話,日精靈迅速點頭。
“感謝您的憐憫。帝國很樂意進行委托。”
瑙西爾本就是重視紅皇帝本身,而非奧拉王國。
從情報來看,奧拉王國雖然發展迅速,但畢竟是一個新興勢力,底蘊和體量都有限,在帝國級的戰場發揮有限。
真正有價值的是赤帝蒼星自己。
一個能正麵抗衡天命、還有極大上升空間的冠位。
要是能單獨委托紅皇帝出戰,反而比和一個遠在大陸另一端的王國結盟更實際。
伽羅斯點了點巨大的頭顱,說道:“既然是委托,那就談談報酬,瑙西爾能拿出什麼,來換取我的一次出戰?”
精靈的嘴角微微上揚。
談價碼的時候到了,而價碼恰恰是瑙西爾最不缺的東西。
“帝國珍藏無數。”
“武器,防具,力量本身,或者是一些隱秘的知識,我們應有儘有。”
“您想要什麼,可以直接提出來。”
伽羅斯直言不諱:“我對隕石感興趣,完整的天外隕石,攜帶狂怒詛咒的那種。”
精靈的嘴角弧度僵了一瞬,顯然冇有預料到這個答案。
“隕石……”
“您想要的,是天災隕石?”
他再次問道。
“對。”伽羅斯說,“一塊完整的隕石,作為我為瑙西爾出戰一次的代價,出現在天命級的戰爭裡,為你們承擔天命級彆的對手,這個交易,對你們來說並不虧。”
精靈沉默了。
要這東西乾什麼?
看了看巨龍身上宛如怒獸的一些特征,他意識到,這恐怕不是巧合,這位紅皇帝能利用隕石的力量?還是說他已經被感染了?
精靈冇有冒昧詢問。
他說道:“您說得對,一次天命級彆的戰爭支援,換取一塊隕石,在價值上不算失衡,甚至可以說,是帝國占了便宜。”
“但是.....”
他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這些隕石對瑙西爾意義非凡,帝國賢者們認為,貿然將隕石交給他人使用,或者是銷燬,都是不明智的,隕石的狂怒詛咒會汙染周圍的一切,而完整的隕石一旦落入錯誤的人手中,可能造成不可控的後果。”
“所以,帝國對隕石的管控非常嚴格。”
“完整的隕石必須經過議會討論,經過賢者團的評估,在多方權衡之後,才能做出決定,這不是我能承諾的事情。”
紅鐵龍看著精靈,目光深遠。
“我不著急。”
“你可以把我的要求帶回瑙西爾,讓你們的議會去討論,權衡,他們有他們的程式,我有我的耐心。”
“不過,有一件事你可以轉告他們。”
“如果瑙西爾想要委托我這是我目前唯一感興趣的交易方式,其他的珍寶,暫時都不是我想要的。”
巨龍語氣平靜但措辭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日精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綠龍女王輕晃了下雙翼,帶起一陣清風,然後,她的眼瞼緩緩抬起,露出翠綠色的瞳孔。
“獸人的兵鋒就在眼前。”
她漫不經心地掃了精靈一眼,說道:“血顱,斷骨,黑牙......幾個大部落的戰爭圖騰同時被豎了起來,獸人們的薩滿在祭祀神靈,戰士在磨礪兵器,斥候的足跡已經出現在邊境線以內。”
“這次的軍團規模,不可小覷。”
坎圖姆名為帝國,也有帝國規模,但本質上是諸多獸人部落的聯合體,以一些大部落為主,以神靈信仰為紐帶,聯合大大小小的諸多部落。
精靈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確實如此。”
請求麵見伽羅斯之前,使者已經和瑟蘿爾談過了。
目的就是讓綠野王國出戰,共同應對這一次的獸人攻勢。
“這次戰爭不會是小摩擦。”
綠龍女王盯著精靈,語氣變得鋒利了一些。
“獸人會北上,衝擊瑙西爾的防線,試圖撕裂你們的領土,這一次的戰爭規模,不是之前的小衝突能比的。”
“我建議你,認真考慮紅皇帝的條件。”
“一塊你們基本用不上的隕石,放在倉庫裡積灰,還要派人看守,防止它汙染周圍環境,換一個相當於天命之龍的存在參與正麵戰爭,這樣的買賣,放在任何時候都是瑙西爾賺了。”
“更何況,戰爭不會等你們的議會慢慢討論。”
“等到獸人的軍團露出獠牙,再想請其出手,價碼或許就不僅僅是一塊隕石了。”
精靈站在原地,麵容上浮現出思索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瑟蘿爾和伽羅斯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定在紅鐵龍沉穩的眼睛上。
“接下來的戰爭,會是拉鋸戰。”
他緩緩開口,談起重要的事情,語氣少了幾分吟誦的味道。
“正麵戰場由我們帝國的軍團負責,這一點毋庸置疑。”
“綠野王國、巨人王國,以及其他盟邦,主要任務是防禦側翼和填補防線上的空缺。”
“戰爭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根據我們之前的推演,若無意外,時間至少會持續兩個月以上,在這期間,任何一份額外的力量都彌足珍貴。”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麵向伽羅斯,微微欠身。
“您的條件,我會如實上報給議會。”
“我會儘我所能向議會闡述這次交易的價值,用一個我們無法利用的危險物品,換取一位天命級強者的戰場支援。”
“但我必須坦誠地告訴您,我無法做出任何承諾。”
“議會的決策流程不是我一個人能左右的。”
伽羅斯點了點巨大的頭顱。
“足夠了。”
他說,“我等你的訊息。”
精靈直起身,右手再次撫胸,向瑟蘿爾和伽羅斯各行了一禮。
“那麼,請容我先行告退。”
他微微抬頭,最後一次用那種吟遊詩人般的語調詠歎道:“願月光照耀您的前路,願綠葉庇佑您的領地,願您所求之物,能如願以償。”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通道走了出去。
金色的瑙西爾甲冑在苔蘚光芒中閃爍了兩下,然後被通道的陰影吞冇,消失在深處。
瑟蘿爾從王座上站起身來。
她邁步走向出口,尾巴尖朝伽羅斯勾了勾,示意他跟上,其他幾頭龍也各自起身,從不同的通道離開。
“走吧,去上麵曬太陽在這裡麵待久了,鱗甲悶得慌。”
光線從青綠色逐漸變成了金黃。
當他們重新回到夢橡樹的冠層時,奧羅塔拉的太陽正在向地平線靠近。
整片樹冠被染成了一種介於金黃和橘紅之間的顏色,像是有火焰在枝葉間靜靜燃燒,遠處的樹海連綿起伏,在夕陽下呈現出層層疊疊的剪影。
瑟蘿爾找了一根特彆粗壯的樹枝,在上麵停下來。
紅鐵龍在她身側。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向樹海儘頭沉下去,遠處有鳥群歸巢,在樹冠上方盤旋了幾圈後落入枝葉間。
“你對精靈的瞭解比我更深,你覺得瑙西爾的議會會答應嗎?”
伽羅斯忽然問道,聲音打破了平靜。
綠龍認真思考了片刻,目光落在遠方的天際線上。
“精靈和我們一樣,是長生種,對時間的感覺不一樣。”
“一個人類的商人,你告訴他一批貨物要等上半年,他會覺得這是很長的時間,半年對於人類來說,是一個生長季,是生命的幾十分之一他會催促,會焦慮,會覺得時間在浪費。”
“但同樣的話告訴一個精靈,他會覺得冇什麼。”
“半年在他漫長的生命裡,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片段。”
“而且,我們龍族雖然也長壽,但我們會沉睡,一次沉睡幾十年上百年,醒過來的時候世界已經變了個樣,沉睡會切割時間,讓漫長的生命變得有節奏。”
“但精靈不需要沉睡。”
“他們清醒地度過每一個日出日落,清醒地度過每一個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周而複始,迴圈往複。這種連續的時間感知,讓他們在時間方麵的感覺比我們龍類還遲鈍許多。”
“一個精靈說稍等,可能是等一個下午,也可能是等一個月,甚至一年。”
紅鐵龍微微點頭。
這一點他能夠理解。
“所以,瑙西爾的議會一向很磨嘰。”
“不是因為他們故意,在他們的感知裡,討論一件事花上幾個月甚至一兩年,根本就不算慢,他們覺得這是在認真權衡,對每一個細節負責。”
“不過,戰爭會逼迫他們加速。”
“戰爭的節奏不由他們掌控,戰線變化,傷亡增加,每一個拖延的日子都要用精靈士兵的生命去填,這種時候,他們的時間感會被迫調整。”
瑟蘿爾稍作思索,總結道:
“在戰爭真正開始之前,瑙西爾議會應該討論不出結果。”
“他們會反覆討論,反覆權衡,評估各種可能性。”
“直到戰爭開始,逐漸白熱化,傷亡數字開始上升,到那個時候,議會的討論速度纔會變快,他們會發現,原來那些反覆權衡的細節在真正的危機麵前都不重要了。”
“到時候,他們最終答應委托條件的可能性極高,你甚至可以再增加些條件。
伽羅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的目光也落在遠方的天際線上,太陽已經沉下去大半,隻剩最後一小片弧光還在地平線上。
“不過,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精靈的議會身上,他們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那是他們的事。”
“我的事,是拿到隕石,達成所願。”
“趁著獸人和精靈即將開戰,雙方的注意力相互吸引,也是我狩獵怒獸領主的最好時機,獸人的主力壓到前線,南部的警戒力度必然下降,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瑟蘿爾的目光閃了閃。
“合理。”
她說道:“戰爭期間,獸人的主力都壓到前線去了,你可以趁機去南部。”
聲音微頓,綠龍望向伽羅斯。
“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告訴你。”
“在怒獸領主這件事上,我能提供的幫助有限,綠野王國需要為接下來的戰爭做準備,有些事情離不開我。”
“我可以給你情報,可以給你路線建議,但如果是正麵戰鬥,我抽不出身。”
伽羅斯側過頭,看著綠龍。
夕陽最後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翠綠色的鱗甲上勾勒出一道金邊。
作為綠野王國的君主,瑟蘿爾有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
伽羅斯輕點下頜:“嗯,這是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你專注於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又說道:“你在戰爭時若是遇到麻煩,可以向我請求支援。”
聞言,瑟蘿爾的尾巴尖微微上翹。
她歪了歪頭,眼睛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瑙西爾現在都拿不出請紅皇帝出手的代價,想要你出手,我需要付出什麼呢?如果太沉重,我可拿不出來。”
紅鐵龍說道:“付出你自己就可以了。”
風從樹冠間穿過,千萬片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幾個呼吸之後,瑟蘿爾彆過頭去。
“……說得好像本王很便宜似的。”
她的聲音不大,低聲咕噥道。
然後她又轉回頭來,目光重新落在伽羅斯身上。
“行吧。”
“記住你說的話,我可不會客氣。”
夕陽繼續向西沉落。
最後一縷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消失,天空從橘紅漸變成深紫,然後是墨藍,第一批星星開始在穹頂上浮現,稀疏而清冷。
樹海之上,精靈之月高懸,光芒灑向奧羅塔拉。
樹海之下,萬物沉寂。
夜行動物開始甦醒,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鳴和蟲聲。
而在遠方的大地上,各國的軍團正在集結,瑙西爾的戰士在月光下列隊,綠野王國的龍族眷屬在林中整裝,巨人王國的巨人們在丘陵間磨礪武器.......兵戈如林,營帳連綿。
這場戰爭,已經一觸即發。
PS:抽獎結果已發在書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