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王城,龍庭。
伽羅斯接管了掛機許久的星我龍,緩緩舒展身體,從原先的俯臥盤踞姿態站立了起來。
他去奧羅塔拉的時候,星我龍一直留在龍庭之中。
它維持著基礎的意識和感知,對龍氣消耗微乎其微,隨時可以接管。
一瞬間,星我龍眼中的光芒從空洞變得銳利,龍軀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
伽羅斯活動了一下脖頸,龍翼在身側展開又合攏,確認身體的狀態一切正常。
隨後,他目光微眯,瞳孔裡亮起群星般的光芒。
真實之眼。
視野驟然拔高,穿透了赤帝王城上空的雲層,穿透了羅馬尼亞的天空。
山川、河流、平原、森林在他的視線中飛速掠過,像是一幅被快速翻動的地圖。
他冇有在這些景物上停留,根據戈爾頓之前給的位置,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北方。
極北區域,永凍苔原。
伽羅斯的視野,定格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風從四麵八方吹來,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在空中飛舞,陽光被雪地反射,白茫茫,一望無際。
而在風雪之間,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翱翔飛行。
那是一個體型巨大的雌性白龍。
她的體態模樣優美,翼展寬闊,每一次揮舞時都會捲起漫天風雪,又像是風雪本身在簇擁著她,不像普通白龍有種野獸似的原始感,目光流轉間,反而帶著冷靜和智慧之感。
她的鱗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冰白色,在風雪裡依然能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不是白龍的模樣體態或氣質等等。
任何生物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會被她鱗甲上的魔法符文所吸引。
密密麻麻的符文,完全覆蓋了她的整個身軀。
從頭頂到尾尖,從翼膜到爪背。
每一寸龍鱗上都刻著細密而複雜的符文,有些鱗上隻有一個符文,有的鱗上的符文疊著符文,細小如蚊蟲,但又紋理清晰。
這些符文不是隨意刻上去的,它們之間有某種規律,像是精心編排的法術陣列,隻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力量。
“傳聞冇錯,真的是嗜法龍……”
這位萬法之龍,是一條嗜法龍。
伽羅斯心中浮現出關於嗜法龍的記憶。
這類龍,喜歡通過特殊的改造方式,將魔法符文刻在自己的身上,以此獲得遠超同類的施法能力,改造過程極其痛苦,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堅定的意誌,如同將麵板一層層剝開再縫合。
不過,高風險帶來高回報,嗜法龍往往會遠強於同級。
“嗜法龍很強,卻談不上一個職業途徑,本質上……這是一種龍類精神病。”
伽羅斯心中默默想道。
巨龍強大,但也不是完美的生物。
龍類的大腦構造複雜而高階,強悍到讓每隻龍都有理解和掌控魔法的天賦,但是,這樣的大腦反而更容易患上一些精神疾病。
狂熱嗜法,無限暴食,真名焦慮,極度自戀……
龍類精神病的種類極多,傳承裡都冇有完全記載。
其中,嗜法癖是最常見的龍類精神病之一,當龍類天生對魔法的敏感,收藏的癖好,對知識的追求……這些特性融合起來發生改變,就很容易演化為嗜法癖。
嗜法龍普遍比正常龍類強大。
這聽起來,似乎不是什麼壞事。
但是,既然歸列為精神病,而非某種特殊天賦,肯定是有原因的。
嗜法龍對魔法的追求,會達到一種極其狂熱的程度,甚至會完全壓倒龍類對財富的渴望,正常的龍類會為了堆積如山的金幣和寶石而戰鬥,而嗜法龍會為了一本古老的魔法書或一個未知的符文而拚命。
為了追求魔法,嗜法龍會做出很不理智的衝動行為。
比如,喪心病狂到往自己的大腦,心臟等部位銘刻法術迴路,結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直接反噬搞死,這樣的例子在傳承記載裡不止一兩個了。
不止是狂熱嗜法精神病。
幾乎每一個患上龍類精神病的個體,都會強於同族,但也承擔著巨大的風險代價。
就像比較著名的無限暴食精神病。
當一隻龍長時間處於極度饑餓的狀態,因此而感受到過心理層麵的痛苦,就有可能患上無限暴食精神病。
暴食龍會因為饑餓感而狂躁,會不斷的去戰鬥和掠食,戰鬥時體力與能量的消耗,又會讓暴食龍的饑餓感變得更強,然後變得更暴躁,更瘋狂的去戰鬥和掠食。
越餓越動,越動越餓,形成惡性迴圈。
患有無限暴食精神病的龍類,深陷於這種迴圈裡,不知疲倦的追尋食物,直到自己死亡,但也因此,這種病會讓龍類變得極度善戰,體力充沛到恐怖的程度,而且因為不斷的戰鬥和掠食,隻要不死,在疾病影響下,成長強大的速度遠超同族。
隨著伽羅斯的思索,傳承裡有關龍類精神病的知識大量浮現著。
最終得到的一個結論,令他有些驚疑。
“我是幼龍時,心中就常常感到不安,我以為這種不安感會隨著我的強大而消失,但是,我現在甚至已經可以媲美一些天命存在了,它卻依然繚繞在我的心頭。”
“嗯……難道我不知不覺中也患病了?”
伽羅斯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否定。
“不可能的,我完完全全就是正常龍,隻是天生缺乏一點點安全感而已,達不到患上龍類精神病的程度。”
他心想道。
伽羅斯收斂起發散的思緒,目光集中在萬法白龍身上。
就在這時,白龍鱗甲上的眾多符文中,有一枚突然亮了起來。
符文位於她的頸側,形狀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光芒在符文的紋路中流轉,然後迅速蔓延到周圍的幾枚符文上。
被觸發的符文像是連鎖反應一般,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形成一個複雜的符文陣列。
白龍的身形微微一頓。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頭顱微微偏轉,眼睛朝著伽羅斯視線的方向看了過來。
白龍有著一雙冰藍色的龍瞳,瞳孔豎直,邊緣帶著一圈淡淡的金色,裡麵倒映著風雪和天空。
隨後,她又收回了目光。
“她看見我了?”
伽羅斯內心微凝。
這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但他能感覺到,白龍確實看到了他,感受到了他的窺探。
這時,白龍已經來到了交界地。
像是又發現了什麼,她的飛行姿態隨之改變。
白龍不再保持原來的高度和直線航線,雙翼收攏,身體傾斜,以不急不緩的姿態和速度,以斜下的方向朝著地表飛掠而去。
與此同時。
白龍特蕾希正悠閒地在龍學院的庭院裡踱步。
這裡是交界地,位於永凍苔原和塞爾荒野之間,也是奧拉王國的發家地,紅皇帝正是在這裡完成了初步的力量和勢力累積。
白龍特蕾希的步子不快不慢,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作為這裡的院長,唯一的傳奇巨龍,她在學院,甚至整個交界地有著超然的地位,既不用像年輕龍一樣每天苦哈哈地訓練,也不用像守衛們一樣操碎了心。
她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偶爾露個麵,讓龍崽子們知道誰說了算,然後在合適的時候指點幾句,剩下的時間可以用來在雪堆裡打滾娛樂,或者是發呆。
特蕾希穿過學院中央的廣場,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四周。
交界地龍學院坐落在風雪之中,周圍冇有遮擋物,可以看到,簌簌風雪不斷打在年輕龍類們的身上,環境並不美好,而他們已經習以為常,冇有受到環境打擾。
這裡有不少年輕龍類正在做體能訓練。
有的在負重飛行,有的在練習俯衝,還有在互相追逐模擬空中格鬥。
他們的體型從幾米到十幾米不等,年齡則從幼龍到青年之間,鱗的顏色也各不相同,紅龍、藍龍、綠龍、黑龍、白龍……幾乎涵蓋了五色龍的所有種類。
“那邊的藍鱗!”
特蕾希停下腳步,朝著一頭正在偷懶的藍龍幼崽喊道:“你以為我冇看見你在裝累嗎?彆的龍飛了二十圈,你飛了十圈就趴下了?要不要我讓你單獨飛五十圈補回來?”
藍幼龍原本正躺在雪堆裡,悠閒用尾巴掃著積雪。
聽到特蕾希的聲音之後,身體一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飛上了天空。他飛得比剛纔快了不少,翅膀扇得呼呼作響,生怕被院長抓回去單獨訓練。
特蕾希哼了一聲,繼續踱步。
不久後,特蕾希經過一群圍坐在一起,正在休息的少年龍旁邊,幾頭年輕的龍類立刻站了起來,挺直了脊背,垂首行禮。
“院長好!”
“院長您的鱗色更鮮豔了!”
“交界地的風雪再強,也遮不住您的強大和美麗!”
“有您在學院坐鎮,我們訓練的時候都覺得安心不少。”
不同於幼龍,少年龍們更成熟,懂得審時度勢。
他們都知道,特蕾希是奧拉王國資曆最老的巨龍之一,很早就跟隨偉大的皇帝,見證了整個王國的崛起,幾乎所有的奧拉之龍都接受過其教育。
少年龍們不吝讚美之詞。
特蕾希聽著這些恭維,心裡頗為受用,但她麵上冇有表露太多,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的威嚴還是如此強盛。”
“嘿,伽羅斯是奧拉的皇帝,我特蕾希是這個學院的‘皇帝’,其實也不差多少嘛。”
白龍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繼續往前走。
經過訓練場的時候,幾頭年輕龍正在做力量訓練,動作有模有樣,但細節上還有一些問題。
特蕾希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那頭紅龍,你的後腿用力的方式不對。”
“踩在地麵角力的時候,後腿不是往外蹬,是往下蹬,力量是從地麵傳上來的,你往外蹬,力量就散了。”
那頭紅龍愣了一下,然後按照特蕾希說的重新試了一次。
果然,力量更強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爪子牢牢抓在地麵上,身體的重量穩穩地壓在四肢上,對抗的時候不再有那種飄忽的感覺。
“感謝您的指導!”
紅龍大聲說道。
白龍繼續踱步,最終走到訓練場東側的一片高台上,俯瞰著整個龍學院。
從這裡看下去,整個學院的佈局一目瞭然,年輕龍類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著。雖然環境艱苦,但秩序井然。
“真是舒坦呢,龍生就該這樣。”
她心裡美滋滋的想著。
每天在學院裡逛逛,教訓教訓不聽話的小崽子,聽聽年輕龍們的恭維,指點指點他們的鍛鍊動作。
這種日子雖然算不上轟轟烈烈,但也彆有一番滋味。
最起碼,特蕾希感到很滿足。
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地盤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欺負欺負小龍……這就是她想要的。
簡簡單單,清清靜靜。
特蕾希正想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風停了,雪停了。
一股巨大的威壓突然從天而降,冇有任何前兆,像是天空突然塌了一塊,直接砸在了所有龍的身上。
轟!
特蕾希的身體猛地一沉,四肢不由自主地彎曲了一下。
她立刻穩住身形,但周圍的那些幼龍就冇有這麼幸運了,他們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在地上,四肢無法支撐,脊背彎曲,頭顱低垂,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有些幼龍的鱗甲在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冇有一頭年輕龍能夠保持站立。
甚至連那些平時脾氣最暴躁、最難管教的紅幼龍,此刻也都老老實實地匍匐著,冇有齜牙或哈氣,冇發出任何挑釁的聲音。
他們學過的生態位知識告訴他們,在這個時候,最好先保持謙卑。
實在不行的時候再展露獠牙,拚死反擊。
特蕾希抬起頭,目光投向天空。
一團白色的身影正在緩緩下降。
起初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隨著高度降低,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變成了一頭巨大的白龍,她的體型在視野中越來越大,大到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特蕾希也是白龍,而且已經是傳奇。
但是,這白龍的體型仍然比她大很多,翼展遮天蔽日,從一側到另一側至少有上百米,她的鱗甲像是由無數冰晶編織而成,而最讓特蕾希震驚的,是白龍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數量極多,不計其數。
“這種威壓,這些符文……”
特蕾希的瞳孔收縮:“是盤踞在冷水洋的白禍,傳說中的凜冬終焉,萬法之龍?!”
她認出了這個身影。
太古白龍,希瑟菲爾。
貝爾納多星球中,所有白龍裡麵的最強者,天命巨龍,是所有白龍敬畏和嚮往的物件。
她的名字在這裡的白龍族群中如同傳說一般,幾乎每一個白龍,都夢想著能夠達到她的高度。
特蕾希也不例外。
她年輕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像希瑟菲爾一樣強大,自由自在地在天空翱翔,不受任何約束。
在特蕾希的心中,萬法之龍一直是一個遙遠的存在,隻存在於傳說和故事裡。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眼見到對方。
一時間,特蕾希呆住了。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真的是萬法之龍。
強大、自由、不受任何束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特蕾希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那是白龍之間表達親近的一種聲音,她為親眼見到自己敬仰的物件而感到喜悅。
這種咕嚕聲在成年白龍之間很少見,通常隻在幼龍對長輩或者親密夥伴之間纔會發出,但此刻特蕾希控製不住自己。
然後,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希瑟菲爾……白禍……
這個稱號後麵的含義,突然從記憶的深處浮現出來。
喜怒無常。
殘忍無情。
特蕾希的興奮瞬間被恐懼取代了。
據說,這位天命白龍不喜歡被冒犯,不喜歡任何形式的無禮,那些在她麵前表現出傲慢或者敵意的生物,冇有一個活下來。
如果希瑟菲爾有敵意,整個龍學院的所有龍加起來都不夠她殺的。
特蕾希的尾巴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但她冇有流露出恐懼。
此時,白龍希瑟菲爾已經落在了學院中央的空地上,目光掃過成群的年輕龍類,最終落在了同為白龍的特蕾希身上。
“尊敬的萬法之龍,希瑟菲爾殿下。”
特蕾希微微垂首,表達敬仰:“我名為特蕾希,久聞您的威名,每一次聽說殿下的事蹟,我都心潮澎湃,恨不得能親眼見殿下一麵,實在冇想到,您會親身來到這裡。今天能夠親眼見到您,實在是我的榮幸,也是這裡所有小龍的榮幸。”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曾經想過,有朝一日若是能親眼目睹殿下的風采,那該是多大的福氣。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我都還冇來得及準備什麼像樣的接待。”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每一句都是在表達敬仰,捧高對方。
希瑟菲爾低頭看著她。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在特蕾希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掃向四周。
在她的視野裡,所有的小龍都匍匐著,即便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紅龍幼崽,也冇有一個齜牙哈氣的,這些小傢夥趴在地上,有的把頭埋進雪裡,有的把翅膀緊緊貼在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即便她現在已經收回了龍威。
有趣……
白龍的嘴角微微扯了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麵無表情。
“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開口說道,聲音像是在寒風中融化的冰。
特蕾希立刻回答道:
“謹遵我們皇帝的意誌,這裡是奧拉王國設立在交界地的龍學院。”
“旨在教育小龍們與**本能對抗,在未來成為能獨當一麵的奧拉之龍,我們教他們戰鬥技巧,判斷形勢,控製自己的情緒和**。”
她觀察了一下希瑟菲爾的表情,發現對方冇有表現出不耐煩,才繼續說道:
“我們教的最重要的一課,是明白自己的生態位置,學會尊重強者,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抬頭。這一課貫穿在整個教育過程中。”
“這些小傢夥雖然還在學習,但至少已經學會了這一課。”
希瑟菲爾聽著,玩味的笑了笑。
“一群五色龍,嗬,不踐行自己的邪惡天職,儘情自在,反而聚集在一起學習如何束縛自己的天性,給自己帶上枷鎖,真是可笑。”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趴在地上的幼龍,繼續說道:“紅龍天生就該用烈焰焚燒一切,藍龍天生就該在風暴中稱王,綠龍天生就該用毒素和詭計玩弄獵物,黑龍天生就該在沼澤中腐蝕生命,白龍天生就該在冰雪中獵殺……這是造物主賦予你們的本能,是刻在血脈裡的東西。”
“你們現在做的,是在對抗自己的血脈,否認自己的本質。”
聞言,特蕾希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她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不愧是最具智慧的萬法之龍,聽到您的話,我簡直是醍醐灌頂!殿下說得太有道理了,我們這些年在學院裡待久了,反而忘了最根本的東西,五色龍的本性就是邪惡,就是自由,我們卻在這裡教它們剋製和服從,這確實是在違背天性。”
她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以前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為教育小龍們學會剋製是為了它們好,但現在聽殿下一說,我才意識到這可能是在傷害它們,以後我會向陛下諫言,更改王國教育的方向。”
她看著希瑟菲爾,眼中滿是真誠:
“到時候,希望能邀請您向這些小龍們訴說理念,給他們指明未來道路,如果有殿下親自指點,這些小傢夥一定能夠真正理解五色龍應該以怎樣的姿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希瑟菲爾聽著,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特蕾希,重新審視這條白龍。
就在這時。
周圍風雪一頓,空間突然被撕裂了。
像是乾脆利落的一劃,漆黑的裂縫在龍學院上空驟然浮現。
然後,一頭巨龍從中鑽了出來。
赤鐵般的鱗甲,沉雄巍峨的體態,暗沉的光澤在鱗片表麵流轉。
他舒展一對巨翼,遮天蔽日,風雪不能侵,雙翼展開的瞬間,帶起的氣流將周圍的積雪捲起,形成一圈白色的氣浪向四周擴散。
紅鐵龍,伽羅斯·伊格納斯。
奧拉皇帝降臨。
他的體型甚至大過天命巨龍,肌肉在鱗片下起伏,龍翼在身後展開,翼尖微微下垂,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巨刃。
紅鐵龍的目光,從裂縫中出來的那一刻就鎖定了希瑟菲爾。
與此同時。
看到這道身影,原先所有匍匐在地的小龍們,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
他們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身上的積雪,挺直脊背,昂起頭顱。
“皇帝陛下!”
“偉大的赤帝蒼星!”
“奧拉!奧拉!奧拉!”
年輕龍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彙聚成一股聲浪,那些剛纔還瑟瑟發抖的小龍,此刻像是換了一副麵孔,尾巴高高翹起,龍翼微微展開,瞳孔裡燃燒著火焰般的光芒。
在奧拉王國,皇帝就是一切。
隻要他在,就冇有什麼可怕的。
這是每一個奧拉之龍從幼年開始就被灌輸的理念,也是紅皇帝用無數次勝利驗證過的事實。
從王國的建立到疆域的擴張,從對抗強敵到收服各方勢力,每一次危機麵前,皇帝都會站在最前麵。
這些小龍雖然冇有親身經曆過那些戰鬥,但從長輩們的講述中,學院的曆史課中,早已將這份信任刻進了骨頭裡。
同時,白龍特蕾希也感到了自己生態位的無形拔高。
她的脊背逐漸挺直,尾巴也從縮著的狀態慢慢舒展開來,剛纔還微微低垂的頭顱,現在抬到了一個不顯得卑微的角度。
生態位理論是她提出來的,她同樣也是實踐者。
之前,她是這裡最強大的龍,但麵對希瑟菲爾,她的生態位低了不知道多少個層次,隻能把自己的姿態壓到最低,用恭維和敬仰來保護自己。
那些話雖然發自內心的敬仰,但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自保。
現在,皇帝來了。
作為伽羅斯麾下的老資曆,奧拉王國龍學院的院長,她的生態位隨之拔高,她不需要再像剛纔那樣卑躬屈膝,因為她的皇帝在這裡。
她可以站直了說話,挺起胸膛。
不過,她整體還是慫慫的,冇有任何挑釁白龍希瑟菲爾的意思。
皇帝的降臨,提升了她在生態位中的相對位置,但這不代表她就能和天命級彆的萬法之龍平起平坐了。
該慫的時候還是要慫,該恭敬的時候還是要恭敬,隻是在恭敬之外,可以多那麼一點點體麵。
白龍特蕾希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把空間讓給了兩位大佬。
同時,紅鐵龍望向希瑟菲爾,目光在其身上密佈的符文掃過,然後開口。
“凜冬終焉,萬法之龍……希瑟菲爾女士,你來到奧拉王國的領土,來到我的地盤,有什麼目的?”
他直截了當地問。
白龍冇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頭,上下打量著伽羅斯,從頭到尾,從翼尖到尾尖,又看了看他的龍角、翼展、隆起的肌肉線條,最後回到他的眼睛。
“你的這具身體,比傳聞中更沉雄壯碩。”
“像是一件藝術品,壯美到了極致。”
白龍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說道。
但緊接著,她眼裡有符文一閃而逝,然後話鋒微轉:
“不過,你這隻是一具分身,星我之氣凝結的分身,在麵見一位天命同族的時候,出於尊重,不是應該本體前來嗎?”
紅鐵龍看著她,目光沉靜。
“我的本體,現在不方便到來。”
伽羅斯的手撕空間傳送術,還冇有到隨心所欲的程度。
若是相隔同一世界的空間,距離越遠,越需要穩定的錨點,比如他去奧羅塔拉,是以血親銜接為錨點,若是相隔位麵,則需要對相應位麵的熟悉和瞭解,最好也有錨點存在。
伽羅斯本體在另一個小世界裡。
若是隻靠視線為錨點要來這裡,過程比較麻煩,星我龍距離很近,到來要方便很多,況且,星我龍的強度不低,真要發生戰鬥,需要本體降臨,也能給他本體的到來拖延時間。
“這個分身承載著本體意識,有話都可以說,如果你想談的事情需要我的本體在場,那有什麼就等我本體回來再談。”
“若是你介意麪前的是分身,可以改天再來。”
伽羅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白龍目光微眯,說道:“我從你的話裡,聽出了強大的自信,你似乎並不畏懼天命,關於你以冠位之身折服天命的事蹟,看來是真的。”
“天命之間也有差距,和女士你這樣的龍比起來,我還差得遠。”
伽羅斯平靜地迴應。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到天上。”
白龍說道,然後雙翼展開。
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雪光中一閃而過,轉瞬就衝上了天空
伽羅斯同樣展開雙翼,緊隨其後。
他們最終停在了高空之中。
腳下是連綿的白色雲層,頭頂是深邃的藍天,天地之間像是隻剩下他們兩尊巨龍,一赤一白,懸停在風雪之間。
白龍懸停在半空。
“很早之前我就聽聞,在冷水洋之南的土地上,一個名為奧拉的王國,在巨龍皇帝的帶領下拔地而起,如彗星劃過天際般快速發展。”
她繼續說道:“起初,我並不在意。”
“貝爾納多星球上每天都有新的勢力興起,每天都有舊的勢力消亡,這種事情我看得太多了,大多數不過是曇花一現,幾年之後就會被遺忘。”
“直到,時隔一段時間後,我突然聽說,兩百多年前才傳奇的皇帝,現在卻已經能媲美天命了。”
希瑟菲爾的龍吻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你懂這種感覺嗎?”
“就像是你並不在意的一隻螞蟻,在你一不留神的時間裡,就成長為獅虎般的龐然大物,然後你不禁會想,以防他更進一步長出龍角,要不要先將其獵殺。”
伽羅斯不為所動。
“這聽起來像是在威脅我。”
他直視著白龍的雙目,說道:“不過,也僅僅隻是威脅,我知道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和我為敵。”
白龍晃了晃腦袋,哈哈地乾笑了一聲。
“哦?你的年齡還不夠我的零頭。”
“像你這樣的年輕龍,太自信了不是好事。”
紅鐵龍的麵色從容,說道:“我見過很多的五色龍,因為生長環境的惡劣,萬物種族的偏見,無論內心本色如何,都不得不給自己披上危險邪惡的外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白龍身上。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自身的強大,他們其實不需要這層外衣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依然蜷縮其中,用尖牙和利爪與整個世界為敵,無時無刻都在流露出對萬物的敵意和惡意。”
“尤其是……白龍。”
聽到這番話,萬法之龍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瞳孔收縮為長長的細線,看起來變得更危險冷漠。
伽羅斯怡然不懼,和其對視。
幾秒後,希瑟菲爾緩緩開口:“我本以為你是靠力量和強大崛起,但你似乎還會魔鬼般的低語,你剛纔的那些話,深得我心。”
白龍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年輕時的她,以惡意揣測和對待整個世界,那時候她還不夠強大,隨時可能成為其他生物的獵物,所以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時刻露出獠牙,讓所有潛在的敵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同時,她也學會了偽裝,在暗中打磨爪牙,一點一點地積蓄力量。
直到遇到某個人之後,她對世界的惡意稍減,可隨著其逝去,以及自身的逐漸強大,她再次露出了尖牙利爪,習慣性地對萬物保持敵意。
“你說的冇錯,我冇有和你敵對的打算。”
“這對我而言並無意義。”
白龍收斂了心神,正色道。
“我聽說,奧拉王國的赤帝蒼星有一雙可以抓攝萬物、甚至直接撕裂空間的利爪。”
“剛纔看到你抵達的方式,證明這名不虛傳。”
她的目光落在伽羅斯的前爪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人們喜歡傳說,傳聞經常會誇大。”
伽羅斯說道:“不過,我確實可以以利爪撕裂空間,這不是什麼秘密,我的敵人大多知道這一點。”
白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還聽說,你曾經與一位掌控時間之力的冠位戰鬥,並且將其戰勝了。”
“告訴我……你能不能抓住時間?”
伽羅斯搖了搖頭,說道:“以後或許可以,但現在,我做不到。”
白龍冇有說話。
在她身上,大半個身軀的符文同時亮起。
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一起亮起璀璨光芒,在風雪中格外醒目,那些符文亮起的順序不是隨機的,沿著某種特定的路徑,從頸部向四肢和尾部蔓延,像是被點燃的引線,光芒的顏色也不儘相同,有的冰藍,有的銀白,交織在一起,將白龍的身軀映照得如同星空。
見狀,紅鐵龍的鱗甲收緊,肌肉繃緊,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然而,在下一秒,所有符文又儘數熄滅,白龍的身軀恢複了原來的樣子,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剛纔像是驗證了什麼,希瑟菲爾的目光閃過一絲失望。
“你冇騙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自己什麼時候能抓住時間?”
這對她好像很重要。
難道,她特意來一趟,就是因為覺得我有抓住時間的可能?
伽羅斯想了想,說道:“對於不確定的事情,我不會給出具體回答,但是,我可以明確的是,至少在冠位層次,我觸控不到時間的存在。”
他回憶了一下與索德裡安那一戰的細節,繼續說道:“以後或許要到天命,甚至是不朽,纔有可能。”
白龍微微搖頭,低語道:“我早該想到的,時間之力冇那麼好涉及。”
“嗬嗬,奧德霍斯那個老東西明明有不朽之姿,卻因為覬覦時間權能,把自己硬生生卡在天命領域,難以突破。”
“這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冇那麼好強求。”
聽到其口中的名字,紅鐵龍微微側目。
奧德霍斯·維拉珀裡昂。
這個名字,主要在龍族裡麵流傳。
而在龍族外麵,他還有更廣為人知的稱號。
黃金龍王,永耀聖龍,遮天之翼……
正是金屬龍中的最強者,最接近不朽的天命金龍,永耀龍域的金龍王。
“這個金龍王,想要塑造時間權能?”
金龍王,時間……伽羅斯微微恍惚,一段不存在的記憶從腦海中逐漸浮現。
他想起來了。
在永耀龍域的時候,他見過一個病懨懨的人形態巨龍,和其探討了幾句時間的奧秘,結果之後卻將這件事遺忘了。
不對,不是遺忘。
是被矇蔽了。
之後,他逐漸適應了矇蔽自己的技能,隻是相關記憶始終藏在角落裡,現在一想才重迴心頭。
“原來我已經見過黃金龍王。”
“聽希瑟菲爾的意思,他因為想要塑造時間權能,所以纔始終無法突破?”
伽羅斯心中默默想道。
時間權能……洛瑟恩的冠時禦者索德裡安,隻是掌握了一點微末的時間力量,就令伽羅斯幾乎無法反製,靠著幾次複活和進化特性,最後纔有機會給予其致命一擊。
如果索德裡安對時間力量的掌控再強一些,哪怕隻是再強一點點,結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那一戰,讓伽羅斯清楚意識到了時間力量的強大。
黃金龍王要是能塑造時間權能,以此突破不朽……毫無疑問,他將成為整個貝爾納多星球的最強者。
一個掌控了時間權能的不朽金龍,在物質界中幾乎找不到對手。
不過,他要突破早突破了。
若無意外,金龍王大概率是冇機會了。
正如白龍所說,時間權能不是靠覬覦和強求就能獲得的,它需要特殊的契機,或者與生俱來的天賦。
這時,希瑟菲爾望向紅鐵龍,再次開口。
“我對你的奧拉王國挺有興趣。
“你帶我一起轉轉,中途我們可以聊一聊,我畢竟多活了些歲月,或許可以替你解答一些疑惑。”
紅鐵龍輕輕頷首。
“可以。”
“但有一條規矩,在我的領土上,不得肆意妄為,如果你遵守,我可以帶你參觀奧拉王國的任何地方。”
他的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
“放心,我以後或許會有求於你,現在自然不會招惹你。”
白龍笑嗬嗬地說道。
伽羅斯洞悉龍心,她也一樣。
早年的希瑟菲爾十分擅長偽裝,比綠龍更狡詐多謀,現在已達天命,倒是不再偽裝自己了。
現在,通過短短的接觸以及對其事蹟的總結歸納,希瑟菲爾可以斷定,眼前這頭紅鐵龍的性格,不會像普通惡龍般反覆無常,而且肯定不會吃硬的。
威脅和施壓對他冇有用,反而可能適得其反,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最好的方式是平等地溝通,而非居高臨下地命令。
伽羅斯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飛去。
風雪茫茫,白龍緊隨其後,兩者的身影逐漸從交界地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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