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王城,龍女王的巢穴。
夢橡樹的藤蔓層層疊疊,交織成一麵密不透風的牆,連傳奇生命的感知都難以穿透。
這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它們與夢橡樹共生,每一根都蘊含著夢幻之力,能夠隔絕窺探、遮蔽感知,甚至混淆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想要不破壞就窺探裡麵的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現在,距離上次藤蔓合攏關閉,時間已經過去接近兩個月了。
因為時間太長,周圍的綠野巨龍們甚至開始打賭,賭女王與紅皇帝什麼時候纔會從巢穴中出來。
有的說快了,有的說還要再等一個月,還有的賭他們乾脆就住在裡麵不出來了。
賭注從珍貴的魔法材料到稀有的礦石,越堆越高,但誰都冇有把握贏。
就在這時。
層疊的藤蔓忽然微微輕顫了起來。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輕撥,它們如門一般向著兩側縮回,移動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糾纏在一起的枝條一層一層地分開。
而後,兩尊巨龍從中飛躍而出。
一個體態沉雄,崢嶸偉岸。
赤鐵般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暗沉光澤,每一片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邊緣帶著微微的暗紅,彷彿還殘留著熔爐的溫度,肌肉在鱗甲下起伏,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另一個渾身龍鱗如翡翠,纖細優美。
她的體型比紅皇帝小了一圈,但線條流暢,比例勻稱,冇有一絲多餘的贅肉,龍鱗在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從墨綠到翠綠到嫩綠,像是把整個春天的顏色都披在了身上。
正是奧拉皇帝與綠野女王。
見到兩者出來的瞬間,原先所有在關注這裡的綠野巨龍,都在第一時間收回了視線,各自忙起了自己的事情,目不斜視,像是什麼都冇有看見。
冇有誰願意在這個時候引起女王的注意。
呼!呼!
巨龍舒展雙翼,從夢橡樹的枝葉間穿行而上。
樹冠的下層是粗壯枝乾和密不透風的藤蔓,枝條交錯纏繞,幾乎看不到縫隙。
中層是交錯橫生的樹枝和層層疊疊的葉片,陽光隻能從縫隙裡漏下零碎的光斑,越往上走,空間越開闊,光線越明亮。
他們穿過最後一片枝葉的遮擋,衝出了樹冠的覆蓋。
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高出雲層。
腳下是綿延不絕的白色雲海,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在風中緩緩湧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露出下麵若隱若現的大地。
雲層之上冇有任何遮擋,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
陽光從正上方傾瀉下來,純粹而直接地照在龍鱗上,讓兩尊巨龍的身體都在發光。
伽羅斯雙翼輕揮,懸停在樹冠之上。
放眼望去,從這裡能看到廣袤的自然風景。
隨後,他轉頭望向瑟蘿爾。
她的飛行姿態優雅輕鬆,呼吸平穩,看不出疲憊的跡象,眼睛正微微眯起,享受著陽光照在鱗片上的溫暖。
但是,伽羅斯知道,巢穴裡的那段時間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以他的身體強度,鮮少有雌效能夠承受,即便對方同為冠位。
“瑟蘿爾,你不需要休息嗎?”
伽羅斯問道。
瑟蘿爾扇動翅膀,說道:“不要太小看我。”
“我的夢境之身可以分擔現實的疲憊狀態,反過來也可以。你在巢穴裡感受到的那些……有一半都被我的夢境分身承接了。”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
“實際上,我承受的強度隻有你想象的一半不到,你的力量確實很強,但我好歹也是冠位,是綠野的女王,不會那麼容易被你折騰垮掉的。”
說到這裡,綠龍嘴角微微上揚。
她調笑道:“所以啊,想要讓我承受不住?伽羅斯,你好像還不行哦。”
伽羅斯瞥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再去縱情歡愉一段時間。”
他目露侵略之色,直白地說道,語氣裡冇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注意到紅鐵龍的目光,綠龍的尾巴尖兒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距離。
“等等,彆忘記了你我的身份,我們還有很多正事要乾,不能沉浸在**之中。”
“下次吧,下次吧。”
她說著,目光從紅鐵龍身上移開,望向遠處的雲海,假裝對那裡的風景突然產生了濃厚興趣。
紅鐵龍咧嘴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從瑟蘿爾身上移開,同樣投向遠方的天際線,雲海在他的視線中鋪展開來,但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眼前的風景上。
“瑟蘿爾,我想知道,奧羅塔拉現在的具體狀況怎麼樣?”
他說道。
“我之前雖然聽說過一些,也收集過不少資訊,但畢竟都是經過層層轉述的,有些地方已經模糊失真,不夠準確。”
“我想要聽你親口說說,從你這裡得到最真實的情況。”
旁邊,瑟蘿爾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她同樣望著天際線,瞳孔裡映著雲海和天空的倒影。
“坎圖姆帝國的獸人從南部海岸線登陸,如今占據了小半個南部大陸。”
“他們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開始大規模入侵的,遠渡重洋,向奧羅塔拉發起侵略,第一批登陸的獸人數量不算太多,但後續的船隊源源不斷地到來,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獸人軍團從海上抵達。”
“瑙西爾的精靈們對此早有準備。”
“他們在獸人登陸之前就已經開始佈防,在海岸線上修建了防禦工事,在關鍵的位置部署了軍隊,然而,來自深空的隕星和狂怒詛咒,打亂了他們的節奏,那些隕石從天而降,帶著狂怒詛咒的火焰,讓精靈們的防線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獸人的到來又為此添了一把火。”
“精靈們還冇來得及從隕石災害中緩過氣來,獸人的大軍就從缺口裡湧了進來,前後夾擊,讓精靈們顧此失彼。”
“以至於在戰爭初期,瑙西爾節節敗退,被獸人拿下了大量領土。”
她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一些:
“原先的南部諸國,要麼被獸人毀滅,要麼舉國遷徙。”
“那些曾經繁榮的城市,現在大多變成了廢墟,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積累,一朝化為烏有。”
獸人和癲火……
伽羅斯心中思索。
他們的危險上限不如深淵,但是,就現在而言,兩相配合起來,在奧羅塔拉造成了比惡魔還要巨大的災害。
甚至可以說。
若非獸人們攪風攪雨,瑙西爾與霍爾登這兩個彼此競爭又有些合作的帝國,可以彼此支援,在狂怒詛咒與深淵之危剛剛露出苗頭的時候,就將其撲滅,不給它們壯大的機會。
隻可惜,獸人們幾乎滿腦子都是戰鬥爽,完全不在乎其他情況。
他們不在乎狂怒詛咒會擴散到什麼程度,不在乎深淵會不會藉機壯大,不在乎這片大陸會不會徹底崩潰。
他們隻在乎能不能找到值得砍殺的對手,能不能在戰鬥中證明自己的勇武。
以至於,貝爾納多星球的秩序日漸崩塌,惡化到了現在的局麵。
瑟蘿爾繼續說道:“一些小國在獸人登陸的第一年就被滅了,城池被焚燬,子民要麼被殺要麼淪為奴隸。”
“現在那些南部諸國的遺民,大部分散落在中部和東部地區。”
“他們大多投向瑙西爾的庇護,重新建立了聚居地,還有的乾脆併入了瑙西爾的城市,成為瑙西爾帝國的附庸,雖然生活比以前艱難了許多,但至少還能活下去。”
伽羅斯想了想,說道:
“我聽說,獸人們麵對狂怒詛咒,不僅不退避,反而去主動感染,是真的嗎?”
瑟蘿爾:“是的,他們甚至在圈養怒獸,讓自己更好地感染狂怒詛咒。”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厭惡。
“我曾經親眼見過獸人把抓來的怒獸關在籠子裡,故意讓它們咬傷自己,或者喝下怒獸的血液,他們把這個當成一種儀式,認為感染狂怒詛咒是神靈對他們的考驗,隻有通過考驗的人纔是真正的勇士。”
伽羅斯有一些疑惑。
“狂怒詛咒感染之後,理智會被逐漸侵蝕,最終變得隻知道殺戮,獸人雖然好戰,但也不是完全冇智慧的野獸,難道毫不在意狂怒詛咒的影響?”
“他們總該有一些應對的辦法,否則就是在自尋死路。”
綠龍輕輕頷首。
“是的,就像瑙西爾的精靈們,研究出了一些可以扼製狂怒詛咒的方法。”
“坎圖姆的獸人同樣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製狂怒詛咒的影響,讓他們不至於完全喪失理智,隻是變得更暴躁易怒,具體是什麼方法,我不太清楚,獸人在這件事情上保密得很嚴。”
“而且,大多數的獸人本就以狂怒為力量,很擅長管理怒火。”
“對他們來說,憤怒不是需要壓製的情緒,而是可以使用的武器,狂怒詛咒對他們的影響,比對其他種族要小得多。”
“現在啊,因為獸人這種主動感染的做法,大陸南部的狂怒詛咒也比其他地區更猖獗。”
“攜帶詛咒的隕石,也有許多在獸人的管控下。”
聽到這番話,伽羅斯目光微眯。
獸人領地的癲火更旺盛……是否意味著,自己要是想吞食更多的癲火,大概率要與獸人為敵?
他心中權衡著。
奧羅塔拉的情況和亞特蘭不同。
在這裡,坎圖姆帝國的強大毋庸置疑,但是,他們的主要敵人是瑙西爾精靈,正麵被精靈牽扯,其實也不需要太過於忌憚。
如果自己隻是小規模地進入獸人領地狩獵,未必會引來他們的全力圍剿。
隻不過,風險也不小。
“你的綠野王國在大陸東部,和瑙西爾是同盟關係?”
伽羅斯問道。
瑟蘿爾點了點頭。
“獸人一方基本不給合作交流的機會。”
“對他們來說,非獸人要麼是敵人,要麼是奴隸,冇有第三種可能,我曾經試著和獸人接觸過,想要看看有冇有談判的可能,但對方根本不願意談。”
“綠野王國,還有一些其他倖存的王國,如今主要都在大陸中部或東部,和瑙西爾帝國站在同一陣線,對抗獸人與怒獸。”
說起王國的情況,瑟蘿爾的身上又浮現出了女王般的氣質。
她的龍脊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眼睛裡多了一種沉穩和威嚴,和剛纔調侃伽羅斯時的樣子判若兩龍。
“綠野王國在東部的偏北區域,靠近山脈和森林的交界處。”
她目光沉靜,條理清晰地說道:“這裡的地理位置比較好,北麵是山脈,東麵是大海,可以獲取海洋資源,西麵和南麵則是我們的防線,用來抵禦獸人的推進,我們在那裡修建了防禦工事,部署了軍隊,設定了警戒哨,每天都在監視獸人的動向。”
“瑙西爾帝國則相當於綠野的後盾。”
“他們的領土從東海岸一直延伸到中部平原,戰爭經驗豐富,尤其是在森林和山地作戰方麵,幾乎冇有對手。”
“另一邊,獸人不太會在森林和山地裡硬碰硬。”
“獸人的優勢在於平原上的大規模軍團作戰,往往會選擇開闊的地形展開攻勢,逼迫精靈離開他們擅長的戰場。”
“自從獸人半神死亡後,現在的戰線基本上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
“瑙西爾守住了東部和中部的區域,獸人占據了南部的土地,雙方在中部平原的邊境線上對峙,偶爾會有小規模的衝突和試探性的進攻,但大規模的全麵戰爭暫時還冇有爆發。”
伽羅斯認真聽著,不時微微點頭。
根據明麵上的已知訊息,瑙西爾和霍爾登的不朽者,都隻有兩位,而坎圖姆的獸人半神,全盛時卻是有三個。
三個半神,放在任何一個大陸都是足以改變格局的力量。
但是,獸人的工業水平太差了。
他們的冶金技術落後,武器盔甲大多粗糙簡陋,武器少得可憐,後勤保障也幾乎等於冇有,軍隊走到哪裡就搶到哪裡,根本冇有補給線。
而且,瑙西爾有精靈之月,霍爾登也有堪比不朽者的帝國重器存在。
他們綜合起來,都比坎圖姆更強一個檔次。
“如今,獸人能在奧羅塔拉搞事,主要還是因為狂怒詛咒的存在。”
“就這樣,還被瑙西爾殺了一個半神……”
“如果精靈真的想打,以他們的工業能力和戰術優勢,再加上其他王國的配合,把獸人趕下海應該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們現在按兵不動,應該是有自己的考量。”
紅鐵龍搖晃了下尾巴,若有所思。
幾秒後,他想了想,問道:“除了瑙西爾之外,其他王國表現最出眾的有哪些?”
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在對抗獸人的戰爭中,不是所有勢力都能起到作用,真正能在戰場上發揮作用,抗衡獸人軍團的勢力,屈指可數。
大多數小國的軍隊在獸人麵前根本不堪一擊,隻能躲在瑙西爾的庇護下苟延殘喘。
瑟蘿爾想了想,然後說道:“第一梯隊是綠野王國與巨人王國。”
“你知道的,綠龍天生偏愛自然環境,這點和精靈類似。”
“獸人們不事生產,幾乎完全以掠奪為生。”
“他們不會種地,不會采礦,不會冶煉,不會建造......幾乎什麼都不會,他們隻會搶,搶完了就燒,燒完了就走,留下一片廢墟,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建設,隻知道破壞。”
伽羅斯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獸人入侵其他大陸,看起來像是踐行他們對神靈的信仰,為了破壞而破壞,為了殺戮而殺戮,但本質上,是因為瑟雷西亞大陸在他們毫不節製的掠奪下已經寸草不生。”
“土地被破壞,水源被耗儘,連能吃的野獸都被殺光了。”
“瑟雷西亞已經養不活他們了,他們不向外擴張,自己就要餓死,所以他們纔不惜代價,來到奧羅塔拉,和精靈搶奪土地資源。”
“要是精靈敗退,或早或晚,獸人還會再盯上亞特蘭。”
歸根到底,坎圖姆這個所謂的帝國,構架其實更像是遊牧氏族,雖然強大,但是卻原始野蠻,也不重視可持續發展,無法自給自足,隻能靠掠奪才能維持存續。
他們的強大是建立在對其他文明的掠奪上的。
一旦冇有東西可以搶了,他們自己就會崩潰。
瑟蘿爾微微側目:“我倒是冇想過是因為資源.......”
“仔細想想,你說的很有道理,單純的信仰無法讓他們吃飽,對外的侵略擴張,本質還是為了生存......”
聲音微頓,她繼續說道:“綠野是因為厭惡獸人,所以選擇與精靈結盟。”
“巨人們更不用多說,和獸人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巨人曾經位於瑟雷西亞的故鄉,就是被獸人毀掉的,他們對獸人的仇恨比任何人都深。”
伽羅斯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遠處的天際線收回來,落在綠龍的麵甲上。
“提到巨人。”
“我收集過奧羅塔拉的一些資訊,所以知道,有一位名為哈爾杜恩的巨人王存在。”
瑟蘿爾看向紅鐵龍,靜靜聆聽。
“在很多版本的傳聞裡,他都被稱呼為巨人的救世主。”
伽羅斯語氣平穩,繼續說道:“從瑟雷西亞陷落的灰燼中崛起,在獸人的圍剿中殺出血路,以一己之力聚攏了散落在各處的巨人殘民……”
“很多智慧生物評價說他有不朽之姿。”
“越級戰勝傳奇,冠位對抗天命,這種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誰都能做到的,能做到這些的,無一例外,都是站在時代頂端的存在。”
聽到這裡,瑟蘿爾輕輕點了點頭。
“聽起來,你好像是在變相的誇自己.....”
“不過,哈爾杜恩確實不簡單。”
她說道:“我雖然厭惡巨人,但不會否認他的實力,能在絕境中殺出來,把四分五裂的巨人重新聚攏到一起,在奧羅塔拉站穩腳跟,這些都不是運氣能做到的。”
聞言,伽羅斯忽然話鋒一轉。
“我同樣聽說過,這位巨人王,熱烈地追求著綠野的龍女王。”
瑟蘿爾冇有迴避他的目光。
“訊息倒是靈通。”
她說道,嘴角微微上揚。
“這種事情不算秘密,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伽羅斯說道。
綠龍甩了甩尾巴,說道:“巨人王有巨龍的血脈,這你知道吧?他的母親是一頭紅龍。所以他天生對巨龍有一種特殊的審美。”
“但是,我可冇有巨人血脈。”
“我見到巨人隻會心生厭惡,龍和巨人之間的宿怨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我看到巨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戒備和敵意。”
說到這裡,綠龍忽然轉過頭,用一種帶著玩味的目光看著伽羅斯。
“怎麼?”
她調侃道:“尊貴的紅皇帝,你是不是像多愁善感的人類一樣吃醋了?因為聽說有其他雄性追求過我,所以心裡不太高興?”
伽羅斯搖了搖頭。
“我在崛起之路上,曾遇到過巨人。”
他說道:“我一向不喜歡被天性本能操控,對巨人也冇有太多偏見,但是,他們可不這樣想,依然站在我的對立麵,他們看到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敵視,就像我看到他們的時候也會本能地感到不悅一樣。”
“我知道巨人對龍類的態度。”
“所以,每次敵對,都將其趕儘殺絕,隻留下了其中最懦弱的個體當做奴隸,我試過很多次,想要看看能不能從他們身上找到突破口。”
“之後,我嘗試馴化巨人,把他們訓練成可以使用的力量,但是最終失敗了。”
“巨人裡麵最懦弱的個體,也有著仇視龍類的靈魂,無法真正馴服,就像龍也不會屈從於巨人。”
他停了一下,然後再次開口。
“所以,我對巨人的態度很簡單,要麼不敵對,要麼……殺乾淨。”
瑟蘿爾聽著,點了點頭。
“龍與巨人的宿怨深厚,對彼此的厭惡刻在靈魂裡。”
“這不是什麼後天形成的偏見,是無數年的血仇積累下來的,仇恨一代一代地傳下來,每一代都在上麵加新的血,到了現在,已經冇有什麼和解的可能了。”
“在奧羅塔拉,也是因為有獸人擋在前麵。”
“否則,綠野和巨人王國肯定不會有任何共存的可能,我們最多就是在戰場上不互相攻擊,但要說合作,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她繼續說道:“即便是現在,兩者也主要是各自為戰,最多就是在瑙西爾組織的大規模會戰時碰個麵,然後就各打各的。”
“說不上敵對,但也絕對算不上盟友。”
伽羅斯略作思索,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
“以後,若是綠野和巨人走向對立,不要忘記帶上我。”
“我其實挺想會一會這位巨人王。”
“哈爾杜恩在奧羅塔拉的聲望,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我在亞特蘭有些類似。”
“他無論是越級打傳奇,還是冠位對抗天命,這些事蹟,聽起來都和我旗鼓相當,當然,我和他的處境不同,麵對的敵人也不一樣,但地位和影響力,確實有相似之處。”
瑟蘿爾看著他,點了點頭。
“放心。”
她笑嘻嘻地說道:“我處心積慮,絞儘腦汁,好不容易追求到了你這位赤帝蒼星,肯定不會忘記你的存在,那未免太浪費了。”
說著,她的笑容收斂,語氣變得認真。
“不過,你也要明白,我更喜歡獨自解決問題,這是我這些年養成的習慣,不是不信任你,隻是我習慣了用自己的方式來處理自己的麻煩。”
“但是……”
綠龍搖晃了下尾巴,重新笑了起來,說道:“到了真需要的時候,我肯定會向你請求支援,要不然,我豈不是白白在你身上花費那麼多的時間了?”
她說著,尾巴尖輕輕碰了碰紅鐵龍的尾巴。
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綠龍阿米莉亞從樹冠的另一側飛來。
她的體型比瑟蘿爾還要小上幾圈,鱗片的顏色也更淺,偏向翠綠和嫩黃的交界處,在枝葉間穿行時,像是一片被風吹動的嫩葉。
阿米莉亞在兩尊巨龍麵前停下,雙翼輕揮,懸停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落在紅鐵龍身上,打量了一番。
“奧拉的紅皇帝,傳說中的赤帝蒼星……久仰大名。”
“我是阿米莉亞,女王的姊妹,也是女王的心腹,綠野王國的很多事情都由我經手,姐姐不在的時候,也是我在代為打理。”
“雖然我們從未見過麵,但您的名字在綠野王國早就傳開了。”
“巨龍們對您很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能讓女王陛下親自遠渡重洋去尋找。”
她收攏雙翼,微微垂首,向伽羅斯行了一個龍族之間常用的禮節。
“今天親眼見到,我才明白為什麼。”
“您的體型和氣勢確實配得上赤帝蒼星這個稱號,令龍驚歎,您的聲名能席捲整個亞特蘭,甚至傳播到遙遠的奧羅塔拉,不是冇有道理的。”
“而且,您和姐姐站在一起,看起來很般配。”
伽羅斯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綠龍轉頭看向瑟蘿爾,聲音壓低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正式。
“姐姐,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定奪。”
她冇有細說是什麼事情,但表情認真,顯然不是小事。
瑟蘿爾點了點頭。
她望向伽羅斯,淺淺一笑:“放縱太久了,也該乾些正事了。”
紅鐵龍微微頷首:“嗯,我也有事情要做。”
“這次來奧羅塔拉不是遊山玩水的,我有自己的目標要實現,一時的放鬆已經足夠了,接下來該忙正事了。”
阿米莉亞在旁邊聽著,等兩龍的對話告一段落,纔再次開口。
“尊貴的紅皇帝,我在綠野王城為您準備了一處巢穴。”
“位置也還算安靜,不會有人打擾,您可以去那裡休息,如果還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找我。”
說著,她取出一枚碧綠色的葉片狀道具。
“這是綠野王國的傳訊道具,用夢橡樹的葉片製成的。”
阿米莉亞將葉片遞給伽羅斯。
“如果您需要什麼,可以通過它聯絡我,我會儘快趕到。”
伽羅斯接過道具,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收了起來。
“姐姐,我們走吧。”
綠龍望向自己的女王,說道。
瑟蘿爾看了伽羅斯一眼,對其輕輕點頭。
隨後,她舒展雙翼,和阿米莉亞一起飛向樹冠深處。
兩尊綠龍的身影在枝葉間穿行,時而顯現,時而隱冇,很快,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綠色之中。
樹冠之上,隻剩下紅鐵龍獨自懸停。
“瑟蘿爾給我的隕石,還冇有仔細觀察,去瞧瞧。”
他心想著,然後抬起右前爪,輕車熟路地一劃。
空間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道漆黑的裂縫在他麵前浮現。
他冇有猶豫,雙翼一收,鑽了進去,裂縫在他身後迅速合攏。
樹冠之上恢複了寧靜。
陽光照在空無一物的天空上,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了無生機的小世界裡。
紅鐵龍落在一座山峰的頂端,腳下的岩石被他的體重壓出一簇簇裂痕,碎石從山頂滾落。
他微微垂首,目光投向山峰下方的一片穀地。
那裡,一塊隕石靜靜地躺在地上。
隕石的大小,和他腦袋差不多,表麵是粗糙的黑色,佈滿了坑窪和不規則的裂痕,裂痕的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
伽羅斯從山頂躍下,雙翼展開,落在隕石旁邊。
他能感受到,有癲火正在隕石內部翻湧,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在不斷地撞擊著牢籠。
隨即,他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
而隨著紅鐵龍的接近,他眼中也開始浮現出一根根血絲,但轉瞬間,那些血絲又被他儘數壓下。
“就是這些隕石,帶著癲火落在奧羅塔拉,導致了狂怒詛咒的席捲。”
他低聲自語。
轟!
無形的火焰湧來,試圖侵入他的精神。
紅鐵龍麵無表情,將其擋在了外麵。
他的意誌如同鋼鐵鑄造的城牆,堅不可摧,癲火撞在上麵,像是海浪撞上礁石,碎成了無數碎片,冇有任何一塊能夠滲透進來。
然後,那些碎片被他本身的癲火一卷,儘數吸收。
“有意思。”
紅鐵龍低聲說道。
他隱約能感覺到,這隕石裡麵的癲火,質量比散播在生物體內的癲火質量更高。
那些在生物體內繁衍的癲火,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傳遞,像是被稀釋過的液體,但隕石裡麵的癲火是源頭,更純粹。
紅鐵龍伸出爪尖,準備直接觸碰隕石,更仔細地感受。
就在這時,一道心靈資訊突然出現在他的意識中。
“伽羅斯!”
鐵龍的心靈低語響起,凝重道:“白禍,她從冷水洋出現,越過了永凍苔原的海岸線。”
伽羅斯的動作停了下來。
“凜冬終焉,萬法之龍?”
他說出白禍的其他稱號。
“是的。”
戈爾頓沉聲道,“她冇有遮掩行蹤,甚至冇有隱藏自己的氣息,我們在海岸線上的哨兵很遠就看到了她。”
“現在,她已經越過了海岸線,正在向內陸方向直線飛掠。”
“速度不算特彆快,但非常穩定,冇有任何猶豫或者繞路的跡象。”
“按照她目前的路徑來看,目的地大概是赤帝王城。”
聞言,紅鐵龍微微皺起額間的鱗。
希瑟菲爾,白禍,萬法白龍……
她是少數存在的天命巨龍,常年盤踞在冷水洋,冇少招惹金屬龍域,但始終活得好好的。
現在,她突然南下,而且直奔赤帝王城而來……
這顯然不是什麼巧合。
白禍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四處閒逛的龍,她很少離開自己的領地,現在突然離開,肯定有原因。
“不必著急。”
紅鐵龍想了想,說道:“這位天命巨龍擅長法術,既然光明正大地來,冇有偷偷摸摸地潛入,或許冇有太多惡意。”
“如果她想要動手,不會這麼大張旗鼓。”
“而且,我會關注這件事,你先繼續監視,隨時盯緊她的位置。”
“是。”
戈爾頓結束了通訊。
伽羅斯收回意識,目光重新落在麵前的狂怒隕石上,但現在卻冇有多少研究它的心思了。
萬法白龍的到來……會是什麼事?
他和萬法白龍之間冇有什麼直接的恩怨,也冇有什麼利益衝突。
兩者的領土不重疊,勢力範圍不接壤,以前也從未接觸過,現在白禍突然南下,如果不是為了挑釁,那應該是有某種特殊的目的。
是為了什麼?
總不至於是冷水洋的傳奇生命不夠她獵殺,所以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伽羅斯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現在想這些冇有意義,等她到了赤帝王城,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他飛到一座荒山上,落在了山頂的平地上,然後閉上了眼眸,呼吸也變得緩慢而深沉。
與此同時,亞特蘭大陸,赤帝王城。
如同雕塑般盤踞在龍庭高台之上,很長時間冇有任何動靜的星我龍,緩緩睜開了雙目,而後立起身體,像是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