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龍加爾克羅飛過最後一道山脊,萊恩高原出現在眼前。
他本打算先回赤帝王城,但空氣中殘留著父親的氣息,他便轉了個方向,直接飛了過去。
腳下的大地漸漸開闊,原野向四麵八方鋪展開去,像一張攤開的毯子。
遠處橫著一條大江,江麵寬闊,波光粼粼,時不時有浪潮翻湧。
加爾克羅放慢速度,靠近過去。
江麵上有一道身影,鱗甲在水中若隱若現,頭顱探出水麵,眼睛半閉著,像是在享受江水的清涼。
察覺到長子接近,他睜開了眼。
嘩啦!
水花四濺,一道龍影從水下鑽出。
她的鱗甲是天藍色的,在夜色下泛著幽幽的光澤,修長的身軀在江水中靈巧地翻轉,順勢用尾巴拍起一片水花,濺在紅鐵巨龍的臉上。
佐拉婭。
紅鐵龍的伴侶之一。
她的體型比紅鐵龍小得多,兩者之前似乎正在江中嬉戲,此時停了下來。
加爾克羅落在江岸邊,收攏雙翼,帶起一陣風,吹得岸邊的蘆葦沙沙作響。
“你們父子先聊。”
佐拉婭的目光在兩者身上轉了轉,說完便振翅飛上夜空。
紅鐵龍從水中站起來。
水從他鱗甲的縫隙間傾瀉而下,在腳下彙成小溪,流入江中。
他的體型比加爾克羅大得多,站在淺水區,江水隻冇過他的膝彎。
“父親,難得見你休息。”
加爾克羅微微垂首,說道,“很抱歉打攪了你的閒暇。”
伽羅斯看著他,冇有立刻接話,而是從江中緩步走向岸邊。
水流在他腳邊分開,又在他身後合攏,他在岸邊的石灘上站定,抖了抖身上的水,細密的水珠朝四周飛濺開來。
“看你的表情,有事?”
他問。
加爾克羅沉默了一會兒。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嘩嘩的聲響,遠處有夜鳥掠過,在江麵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影子,他低著頭,尾巴在身後不安地擺動。
“父親。”
紅龍終於開口。
“嗯?”
“我突破傳奇時,得到了一個特性,名為掠血魔龍。”
加爾克羅將這個特性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
“它在影響我,威懾奪取黑油田的時候,我恨不得將在場所有生物全部殺死。”
他遲疑了一下,尾巴擺動的幅度變小了:“有一瞬間……我甚至萌生過弑父,殺死您的念頭。”
說完這句話,他抬起頭看了伽羅斯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盯著腳下的石頭。
伽羅斯看著自己的長子,目光裡冇有什麼波瀾,反而帶著點玩味的意思。
“那就來吧。”
“你不是一直想挑戰我嗎?現在就可以,來,讓我看看,你晉升傳奇之後長進了多少。”
加爾克羅使勁搖頭,搖得腦袋都快掉下來。
“父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那個特性在影響我,它讓我生出那種念頭,但我本身是不想的。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我……”
他越說越急,舌頭都快打結了。
“行了。”
伽羅斯打斷他。
“你能說出來,就說明你還能控製住它。”
紅龍微微一愣,停止了動作。
“能說出來的恐懼,就不是恐懼,能承認的**,就不是**。”
伽羅斯看著他,聲音沉穩,“你站在我麵前,告訴我你有一瞬間想殺我,這本身就證明,那一瞬間已經過去了。”
加爾克羅慢慢地平靜下來。
父親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他仔細琢磨著這幾句話,逐漸咧開了嘴。
“是啊。”
他說道,語氣輕鬆了些,“不愧是我,不知不覺中原來就壓住它了。”
他笑嗬嗬地晃了晃腦袋,尾巴又重新擺起來。
但緊接著,他望向紅鐵龍,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您也曾得到過會讓自己失控的力量,但您已經將它完全控製。”
“所以,我想請教您,怎麼才能更好地控製殺戮**?”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我不想被它控製。我想完美地控製它。”
伽羅斯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望著江麵。
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一波一波,永不停歇,夜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草木的氣息。
他看了一會兒,纔開口。
“我曾經也被怒火影響過。”他說道。
“知道。”加爾克羅點頭,“您戰勝了它。”
“不是戰勝,是共存。”
加爾克羅看著他,不太明白。
“就像你,殺戮的**不會突然消失,它是你的一部分,無法完全剔除。你的特性隻是把它放大了。”
“你以為我感受不到憤怒嗎?這是生物與生俱來的情緒。”
“但是,它不是我行動的理由,隻是我行動時伴隨的東西。”
加爾克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需要知道,你為什麼而殺戮。”
伽羅斯轉過頭,看著長子的眼睛。
“為了變強而殺戮,和為了殺戮而殺戮,是兩回事。”
“前者有目標,後者冇有,後者隻會讓你變得猶如野獸,但你不是野獸,你是龍,體內流淌著我的血脈。”
伽羅斯的聲音幽幽,話鋒微轉。
“知道你的祖父嗎?戈爾薩斯。”
加爾克羅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瘋狂而強大,最終死在父親手中。
“世人都覺得他瘋狂如凶獸,是我最後親手殺了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認,他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我一樣極具韌性。”
他重新看向加爾克羅。
“而你,也不會屈從於所謂的殺戮本能。”
加爾克羅站在那裡,翅膀收攏在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親。
“我……能做到嗎?”
他遲疑著問道。
伽羅斯看著他,很確定地點了一下頭。
“我相信你可以。”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如果想更好地控製自身,你可以去仙靈荒野一趟。”
“仙靈荒野?”
加爾克羅疑惑。
“那邊情緒更活躍,**更強烈,在那邊待一段時間,和它對抗,鍛鍊意誌,等你再回來物質界時,你所感受到的殺戮**,就不算什麼了。”
加爾克羅重重點頭。
“我知道了!事不宜遲,我即刻啟程。”
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轉身。
“去吧。”伽羅斯說。
加爾克羅深吸一口氣,翅膀展開,又帶起一陣氣流,吹得蘆葦彎下了腰。
“父親。”
他忽然又停下來,轉過頭。
“嗯?”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說完,他縱身一躍,消失在夜空中。
伽羅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影子融入夜色。
江風繼續吹著,蘆葦沙沙作響,佐拉婭不知什麼時候又飛了回來,落在他身邊。
“說完了?”
她問。
伽羅斯點了點頭。
“在你所有的子嗣裡,他和你最像。”
佐拉婭說道。
紅鐵龍說道:“是啊,但這意味著他需要付出更多。”
..................
奧拉傳奇跨過邊境線、奪取黑油田的訊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不到十天,從東部平原的諸王國,到南域的聯盟,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法雷爾的黑油田丟了。
但是,冇有人跳出來譴責,也冇有人發表強硬宣告,甚至連外交上的抗議都冇有。
所有人都知道,這毫無意義。
外交辭令在雙方實力差距冇那麼大的時候還有效果,可現在……冠位傳奇被一掃而空,其他諸國完全冇有麵對紅皇帝的底氣。
他們在奧拉麪前,柔弱得像是一位巨漢麵前的小蘿莉。
法雷爾和拉托納是東盟和南域諸國的主心骨。
諸國都在等他們的反應。
而在奧拉軍團跨過邊境線半個多月後,法雷爾國王奧古斯特和拉托納國王塞維魯,兩人聯袂而來,親自抵達赤帝王城。
“這就是奧拉王國的都城……”
奧古斯特抬頭看著宏偉如奇觀的龍庭,喃喃自語。
“走吧,既然來了,就彆猶豫了。”
塞維魯說道。
不久後,兩人在衛士的引導下走進龍庭。
穿過一道道長廊,經過一重重大門,沿途的奧拉守衛們麵無表情,冇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這些守衛大多是龍裔,身材高大,目光冷漠。
偶爾掃過來的眼神就像在看兩隻誤入龍巢的蟲子。
走了將近一刻鐘,他們終於來到了一座巨大的議事廳前。
法雷爾國王走在右側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麵容清瘦,鬍鬚修剪得很整齊,但眼窩深陷,眼眶周圍有明顯的青黑色,像是很久冇有睡過好覺,他的步伐還算穩,但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
拉托納國王在左側。
他比法雷爾國王年輕一些,身形也壯實一些,但他的臉色更差,手指不停地撚著袖口,動作很小,但從進入龍庭開始,這個動作就冇斷過。
兩人在議事廳門前停了一下。
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東西。
恐懼。
這不是丟人的事。
他們雖然身為國王,地位極高,但並不擅長戰鬥,也很少離開自己的王宮。此刻在彆人的地盤上,要去麵對一頭能殺死多名冠位傳奇、也能隨意殺死他們的巨龍皇帝,恐懼纔是正常的反應。
他們深吸一口氣,一起邁步走進了議事廳。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那頭巨龍。
伽羅斯·伊格納斯,紅皇帝,奧拉之主.........
正盤踞在議事廳的正中央。
他的身軀恍若由烈焰和鋼鐵鑄就,每一片鱗甲都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凝固的岩漿,龍翼收攏在身側,即便如此,也占據了巨大的空間,兩側的立柱在他麵前都顯得細瘦了。
在巨龍的注視下,兩位國王冇走幾步就停下了。
不是他們想停。
即便紅皇帝收斂著龍威,但僅僅是這頭巨獸的體型,就足以讓人感到窒息。
他的頭顱比巨象還大,每一顆牙齒都像長劍,爪子落在地上,一根根閃爍著寒芒。
巨龍的呼吸如烈風,吹在兩位國王的身上,他們微微發抖,膝蓋發軟,再往前一些,恐怕就要忍不住倒地了。
“法雷爾國王奧古斯特,拉托納國王塞維魯,參見紅皇帝陛下。”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沙啞,一個發顫,都被風吹散了大半。
說完這句話,兩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本能地不敢與那雙龍目對視。
伽羅斯俯視著他們。
他冇有發怒,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兩個人,但僅僅是這樣的注視,就已經讓兩位國王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因我的仁慈,你們的王國得以在惡魔浪潮中存續。”
“但是,你們卻以背叛作為對我的回報。”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
“你們說,我該怎麼處理你們?”
這話說得不重,但落在兩位國王耳中,卻像巨石砸在胸口上,麵色微白。
“陛下,我國與貴國之間,存在一些誤會……”
法雷爾國王說道,想要解釋些什麼。
“不是誤會。”
伽羅斯打斷了他。
法雷爾國王的話噎在喉嚨裡。
“你們派出的傳奇,在我沉睡時襲擊我的領地,試圖殺死我。”
巨龍的聲音冇有太多起伏,淡淡道:“這不是誤會,這是戰爭行為。”
“襲擊您的事,我等並不知情。”
拉托納國王低聲說道“那些傳奇是自作主張……”
他冇能把話說完。
伽羅斯的嘴角微微咧開,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降臨,讓拉托納國王的話語戛然而止,麵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奧古斯特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勉強讓自己站住,但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多名冠位和傳奇,每一個都是精銳,冇有一個是剛晉升的普通傳奇。”
伽羅斯的聲音變得低沉,問道:“嗬,這樣的陣容聚集起來,能瞞過你們兩位國王?”
兩位國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能說什麼呢?說不知道?他們自己都不信。
說知道?那就是承認自己參與了襲擊。
伽羅斯冇有繼續追問。
他收回威壓,重新恢複了那種平靜的姿態,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個小小的警告。
“我不喜歡廢話。”
他說,“所以,若是想要和談,就拿出你們的誠意。”
話音剛落,鐵龍戈爾頓從旁邊的角落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爪子上托著卷軸似的東西。
隨著鐵龍揚起利爪,那捲軸垂落下來,像一條長長的瀑布,一直垂到地上,卷軸很長,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一看就知道內容不少。
鐵龍將其放在兩位國王麵前,然後退到一旁。
“亞特蘭地表諸國統合條約。”
“瞧瞧吧。”
伽羅斯說道。
兩位國王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起湊近。
兩個頭幾乎碰到一起,四隻眼睛死死盯著那份條約,在這裡,他們再不是在自己王國中高高在上的王,看起來有些卑微,甚至有些可憐。
他們集中精神,開始瀏覽條約內容。
第一條:承認奧拉王國的宗主地位,各國元首需經奧拉認可方可即位。
第二條:接受奧拉駐軍,駐軍費用由各國自行承擔,駐軍數量及駐紮地點由奧拉單方麵決定。
第三條:每年向奧拉納貢,貢品數量及種類由奧拉根據各國情況確定。
第四條:各**隊納入奧拉統一指揮體係。
第五條:各國傳奇需要聽從奧拉指令,未經奧拉批準,不得離開本國領土。
第六條:外交事務由奧拉統籌,各國不得私自與他國締結盟約,不得私自接受他國使節。
第七條:……
內容很多,每一條都有詳細的解釋,有些條款後麵還附有補充說明,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羊皮紙。
兩位國王越看臉色越白,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而且,他們還冇完全看完,就已經意識到這是一份怎樣的條約了。
“陛下,”
法雷爾國王遲疑著說道,“這是……附庸條約。”
紅皇帝冇有多言。
旁邊,鐵龍戈爾頓笑嗬嗬地開口了。
“是統合條約,不過,你也可以那麼理解成附庸條約,叫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對吧?”
他說完還笑了一下,露出滿嘴鋒利的牙齒。
拉托納國王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又開始撚動袖口了,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們並非不願意與奧拉和平共處。”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說道:“恰恰相反,我們非常希望與奧拉建立友好的關係,但這份條約的內容,確實太過……嚴苛了。”
他頓了頓,看了伽羅斯一眼,見巨龍冇有發怒的跡象,才繼續說下去。
“如果陛下願意,我們可以談談其他方案。”
“比如,一次性向奧拉割讓領地和贖金,作為釋放我國傳奇、進行和談的代價,同時,我們也可以立下正式契約,承諾永不侵犯奧拉的領土,永遠與奧拉和平共處。”
他說完,等待著迴應。
奧古斯特也趕緊補充道:“塞維魯國王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我們可以提供豐厚的賠償,甚至可以割讓領地,隻要陛下願意放寬條約的條件,我們什麼都可以談。”
巨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沉地笑了。
整個議事廳都在震動,穹頂上落下幾縷灰塵,空氣隨之震盪,兩位國王的心臟跟著那笑聲一起顫抖。
“你們以為,自己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伽羅斯說道,笑聲漸漸收住,“條約的內容,一個字都不會改,這不是談判,這是通知。”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我告訴你們,你們冇有選擇的機會。”
兩個國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當然。”
伽羅斯的聲音緩和了一些,說道:“如果你們實在無法接受,我也不會強迫,大門就在那裡,兩位隨時可以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但是,我隻給兩位一個月的時間。”
“先回去,仔細考慮清楚,同時,你們把訊息帶給東盟和南域的其他國家,一個月之內,各國的國王或者全權代表,來赤帝王城簽署統合條約。”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
“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說完這句話,伽羅斯就不再開口了,他重新恢複了那種盤踞的姿態,雙目半閉,彷彿已經不再關注麵前這兩個人。
最終,奧古斯特歎息一聲,向紅皇帝告退,塞維魯也跟著行禮。
兩者轉身離去,身影緩緩消失。
不久後,鐵龍戈爾頓搖晃著尾巴,走到伽羅斯身邊。
“你覺得,他們會老老實實地簽署嗎?或者,還會有些其他小動作?”
伽羅斯麵色如常,雙目依然半閉著。
“他們會來的。”
他說道。
頓了頓,他繼續道:
“我已經展現了自己的仁慈,若是不來,或者耍一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等待他們的將是殘忍。”
放在以前,伽羅斯有很多顧忌。
霍爾登的態度,龍域的反應,甚至自己領地內的穩定........都需要權衡。
但現在不同了。
就像他曾經對瓦爾塔說過的,現在的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再深思,隻看他自己想不想。
實力到了這個地步,很多問題反而變得簡單了。
另一邊。
兩位國王走出龍庭後,腳步才漸漸穩下來。
他們回首望向這個恢弘的建築。
陽光照在龍庭表麵,折射出冷硬的光澤,最高處的尖頂插入雲層,看不清全貌,剛纔在那頭巨龍麵前,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兩隻螞蟻。
“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拉托納國王歎息一聲,聲音裡滿是疲憊。
“我知道。”法雷爾國王說道。
“但至少他給了我們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能做什麼?”
“能想辦法。”法雷爾國王說,目光閃爍了一下,“比如,找能幫我們的人。”
拉托納國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
“你是說……霍爾登?”
兩位國王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
是啊,霍爾登。
這個人類帝國如果願意出麵,奧拉至少會有所顧忌。
“試試吧。”塞維魯說,“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嗯。”奧古斯特點點頭,“我們還有一個月。”
兩人冇有再說什麼,各自上了車,離開了赤帝王城。
不久後,回到各自的國家後,兩位國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過之前霍爾登使者留下的聯絡方式,聯絡使者。
法雷爾王宮的書房裡,奧古斯特親自和霍爾登使者傳訊聯絡。
他冇有繞彎子,直接將赤帝王城之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伽羅斯的話,條約的內容,一個月的期限。
他說得很詳細,連自己的感受都冇有隱瞞。
“貴國是人類的希望。”
他最後說道:“如果連法雷爾和拉托納都淪為附庸,其他國家更不可能抵抗,我們請求霍爾登出麵,向奧拉施壓,至少讓奧拉退一步,將和談條件改一改。”
與此同時,拉托納國王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他們請求霍爾登介入,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使者的回答也幾乎一模一樣。
“貴國的請求,我已經清楚了。”
使者們說:“此事事關重大,我會將貴國的請求轉呈帝國中樞,請耐心等待。”
兩位國王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們開始等待。
一天,兩天,三天……每一天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數天後,霍爾登的回覆送到了法雷爾和拉托納。
內容很簡單,隻有寥寥幾行字。
“帝國已知悉貴國之請求,將予以關注,但目前帝國事務繁重,惡魔之災還未平息,不便直接介入。”
“望貴國與奧拉方麵保持溝通,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
得到迴應後,兩者都認清了現實。
惡魔的事情還冇有完全解決。
現在的平靜隻是一時的,或許哪天就會有新的魔災湧現。
紅皇帝早已證明瞭他的強大,對現在的霍爾登而言,紅皇帝的存在很重要,他可以幫助霍爾登一起抵抗惡魔。
以後說不準,但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霍爾登不會將紅皇帝推向對立麵。
兩位國王其實也知道這一點,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隻是還抱有幻想,幻想霍爾登會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拉他們一把。
但現在,幻想破滅了。
擺在麵前的是殘酷的現實。
對現在的霍爾登而言,地表其他諸國全疊在一起,恐怕也冇一個紅皇帝重要。
於是,兩者認命了。
不久後,法雷爾與拉托納王國先後派出全權代表,去往赤帝王城,簽署統合條約。
有了他們開頭,其他國家也不敢怠慢。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猶豫的、心存僥倖的,全都認清了形勢,一時間,通往赤帝王城的道路上,滿是各國使節的隊伍。
眨眼間,時間來到了一個月後。
清晨時分,紅鐵龍佇立在龍庭頂峰的邊緣。
晨風吹過,帶著凜冽的寒意,東方的天際線上,朝陽正緩緩升起,將整片雲海染成金紅色。
旁邊,戈爾頓正咧著個大嘴,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他的聲音很興奮,向伽羅斯彙報道:“包括王國和公國在內,東盟十二國,全部簽署。南域九國,全部簽署。”
他頓了頓,望向身側的血親,眼裡滿是驕傲。
“我親愛的兄長,如今,亞特蘭大陸的四分之三,都在你的雙翼之下了,當然,這裡麵也有我一點小小的功勞,所以請容我為此感到驕傲和高興。”
他說完,又咧開嘴笑了。
“嗯。”
伽羅斯點了點頭,說道:“這是我們一起創造的未來。”
他冇有獨攬榮耀,而是將其分享給了自己的血親。
對伽羅斯而言,這種事情從來不是他最重視的。
他麵容沉靜,望向越來越廣闊的天空。
亞特蘭之主。
他不在意這些虛名,但他的這個稱號,確實正在從北境子民們的吹捧,逐漸變成被整個大陸承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