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4:喪良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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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劍門的地理位置很符合芙蓉城的特點,被建立在一座高山之巔。
所有建築均被籠罩在濃白的霧色之中。
一半是地理環境形成的霧,一半是門派防禦陣法開啟時自帶的防禦迷霧。
持門派令牌者,以靈氣催動,方能暢通無阻,反之則會在迷霧森林中迷失方向,怎麼也走不出。
從進門開始,便有師兄領頭介紹。
主峰、長老峰、授課峰、食堂……
這位師兄很健談,同新弟子們說了些門派之中的各種禁忌。
比如,不要碰南邊山腳下的那片桃樹,那是某位天才師兄為師姐打造的桃園。
比如,不要在食堂說飯菜難吃,掌勺的六長老年輕時家裡是開飯館的,因為他一心修仙,未能繼承飯館完成老爹遺願,老了之後就開始懷念,一派長老非要整天顛鍋做飯,廚藝爛得要死,還聽不得彆人說,否則他會請全門派人吃生肉套餐,可怕得很。
再比如,不要去碰大師姐的劍,因為大師姐出劍必死人……諸如此類。
一路上師兄都在大談特談。
等來到這一批新內門弟子的統一住宿區時,已是半個時辰後。
“我們玄劍門是芙蓉城範圍內實力最強的門派,冇有之一,以劍道聞名,在整片綠星大陸的劍修門派中排名11位!
你們13位能被選中入門,是你們之運,也是門派之幸,至於能不能留下,全憑諸位能力氣運。
3年後的今天,你們這批入門的弟子將進入最終的考覈,最好是能成為掌門或長老的記名弟子。
若不能,也要儘量與其他長老打好關係,總之要爭取留下來。
若3年考覈結束都未能尋到接收處,便隻能做個平平無奇的內門弟子,長時間功法未有突破,會跌入外門,若在外門也冇有任何實力增長、貢獻,會被門派外遣。
這類外遣弟子,需去各地完成名門正派對百姓的援助,幫忙解決邪祟、妖魔作亂等問題,若遇天災也要去出一份力,每個月領最少的資源,做最辛苦的事,還要為門派建功德,樹形象,打造好口碑,儘管如此,也比大多數散修接觸到的資源多。
當然,若是不願意外遣,也可以脫離門派,隻是從今往後不能再享門派資源,自由出入門派的令牌也將被收回。”
說話間,已至山腰群房處。
“這是你們接下來要住的地方,四個人一間,你們是自己選,還是我安排?”
師兄抱著手,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自入門後,大家就嘰嘰喳喳起來,這麼一段路的距離,13個人當中已有12個人互相聊熟,唯有淩悅一路上都冇有開腔。
自然而然,她落單了。
如她所願,被單獨安排住進了四人間。
“今日餘下時間留給你們休整,明日用過朝食後在辰時末到授課峰學習門規,順便領取門派令牌與服飾……你們可還有彆的要瞭解的?”
師兄很是周到,他說了一路。
其餘人紛紛鞠躬感謝師兄費心。
淩悅叫住他,“師兄,請問在門派裡除了每月領取固定的修煉資源外,可否還有彆的途徑能獲取資源?”
其餘12人猛然一驚,倒不是冇想過這個問題,而是覺得剛來就問這麼功利的話題不太好。
這會兒有人打頭,其餘人都齊齊轉頭看向師兄。
師兄眉頭一挑,冇想到這個從進門開始就閉口不言的走後門修士並非是個啞巴。
他依然笑著:“你可到天月鋒的領事閣去看看,門內有任何任務安排都會掛牌,通常麵向所有弟子,具體情況你到了領事閣自會有人同你解釋。
身為過來人,師兄提醒你,也提醒諸位一句,尋求任何捷徑都冇有提升自身實力重要。”
“多謝師兄告知。”淩悅抱拳,麵帶感激。
看來這位師兄知道她是走後門進來的,以為她打聽這個是為了利用鈔能力走捷徑。
他倒是冇說錯,強者為尊的世界,任何捷徑都需要用實力當敲門磚。
可他想錯了,淩悅並非想走捷徑,而是想找個工作,給之後拿出來的靈藥等物品打掩護。
在之後的日子裡,她難免要使用到揹包裡的東西,萬一不幸被髮現,她也有藉口糊弄過去。
師兄走了。
淩悅也轉身離開。
原本還準備湊一堆聊聊的餘下12人,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走。
“她……感覺不是很好相處。”
“你們冇發現嗎,她穿的是挽仙閣的衣裙,戴的是金縷樓的髮飾,抹的是瀲灩閣的潤顏膏,腰間掛著個下品乾坤袋,還自帶中品佩劍!估計來自某個大家族。”
“下品乾坤袋和中品佩劍我知道,上麵的又是些什麼玩意兒?”
“這麼跟你們說吧,挽仙閣的衣裙最便宜也得50枚下品靈石一套,金縷樓的髮飾一對耳墜都得10枚下品靈石打底,瀲灩閣的潤顏膏100枚下品靈石才能買到一盒!數量有限,香味獨特,效果卓然,很多人爭搶還得加靈石才能搶到!
她這一身加起來……怎麼著也值個500枚下品靈石,我家也算是芙蓉城裡的富戶了,一個月的零用也冇她這身行頭多。”
隱約響起數道驚呼聲。
“咱內門弟子每月才能領20枚下品靈石……”
有人羨慕不已。
“真正能讓我們有話語權的,唯有實力,靈石而已,我要多少有多少。”
有人不屑一顧。
“你們說,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有人好奇心重。
“管她呢,吃飯去不去?”
有人餓了。
……
房間很樸素。
獨立的雙層木屋,一樓是睡覺的地方,開門正對著四張床,中間擺著一張桌子;二樓是靜室,單獨做了四個隔間,便於分開打坐修煉。
私密性很低,幾乎保護不了啥個人**。
還好淩悅是一個人住。
她倒是很適應門派裡的生活,每天上課,固定時間吃飯、修煉,給人一種重回大學的感覺。
身處其中,淩悅也體會到了諸多不同。
例如,長老或掌門釋出命令,弟子通常無法拒絕。
必須尊敬師長,若有忤逆或背叛,會受到門規處罰,若師長心中不爽,直接殺死了你,旁人也不會有異議。
通常情況下強者不可向弱者發難,但若是課程學習、能力實踐、外出曆練等特殊情況,弱者無奈與強者對決上,弱者受傷/死亡與強者無關。
玄劍門以上這些門規,還算可以理解,畢竟是強者為尊的世界。
但有些門派的門規就很直白殘忍,比如遇到危險時,強者必須保全自身,必要時候可犧牲弱者,重點是保全門派強者隊伍;強者可以對弱者做任何事,弱者可以反抗,反抗不過殺死不論等諸如此類的。
對比起來,玄劍門算是對弟子很和善寬容的門派了。
上頭寬鬆,導致下頭的人神經不緊繃,人與人之間相處起來也就更加和睦。
因此,縱使淩悅獨來獨往,和同門之間的關係也還算不錯,有時會一起討論修煉心得,有時會一起吃飯,若遇問題請教師姐師兄們,大多數也都樂意傳授指導。
再加上她本身低調,所有課程表現都中等偏上,不算特彆出彩,更不差,也就冇什麼人注意到她。
這讓淩悅有了更多時間專注自身修煉。
除了日常的課程、修煉外,她還時不時會去領事閣接任務。
領事閣執事長老是個老人了,聽聞他受凡塵俗世困擾一直無法突破至元嬰,隻有百來年的活頭了。
他通常冇什麼耐心,且大多數時間都在摸魚。
有活兒就丟給名下弟子乾,除非弟子有事,他纔會頂上。
幾乎整個門派的弟子,都不希望領任務的時候由他分配。
因為他隻會根據領任務之人的自身修為,隨便挑一些任務出來讓人家選,也不管人家是什麼屬性的靈根。
要是挑挑揀揀,或表露出對任務名單不滿意的神情,他就會不耐煩的直接轟人,掐一個訣能把人丟出去老遠。
喜得稱呼:那死老頭。
不過那死老頭也有個優點,對誰都一視同仁。
甭管你是掌門大弟子,還是長老親傳弟子,誰來都是一樣的待遇。
可偏偏!淩悅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平衡。
彆人接任務,都是奔著刷臉、提升、獲物來的。
而淩悅嘛,純純糊弄學,管他三七二十一,任務給啥她接啥。
她對完成度冇有要求,簡單的任務就儘量做到完美,困難的任務謹慎去做,無法完成就及時撤退,從不搞捨命文學。
心態嘎嘎好,吃嘛嘛香,修仙那麼苦,她都長肉20斤。
一來二去好幾次。
那死老頭愣是把淩悅越來越圓的臉給記住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修煉的時候,就是隨意、灑脫、冷漠、淡然、從容、不羈!而且她還年輕!
這都是他年輕的時候,想達到的狀態啊!
好有逼格,他好羨慕。
給他該死的平淡無波的生活,帶來了一點樂趣呢。
偶爾的時候,他還會拿旁的弟子跟淩悅做比較。
看看人家,多珍惜進入玄劍門修煉的機會,從不挑挑提提,心態更是穩定健康,比那群齜牙咧嘴還總在背地裡喊他死老頭的弟子們可愛多了。
她對修煉的熱忱,一往無前的勇氣,毫不挑剔的誠心,都深深打動了他。
這纔是修煉的料,這纔是玄劍門該有的弟子模樣!
從此之後,那死老頭便對淩悅另眼相待,他甚至會主動從一堆垃圾任務中,挑選出最適合淩悅靈根的任務發放。
淩悅每次去領事閣那死老頭都是一副不耐煩的神色,玄劍門的山有多高,他的眼睛就有多高,淩悅不稀得搭理他,倆人更是從頭到尾加起來冇說超過10句話,鬼知道他的偏愛。
可架不住被荼毒良久的師姐師兄們眼睛雪亮!
他們是最知道那死老頭尿性的,但凡有一丁點不同,就能迅速品味出不對勁。
“我總覺得那死老頭對淩師妹不一樣!”
“有這回事?”
“有好幾次我去接任務,都看到那死老頭親自出麵去迎淩師妹!他把誰放進眼裡過,掌門來了屁股都不帶挪的。”
“原來不止我一人這麼覺得。”
“憑什麼?要麼大家都一樣,要麼就都不一樣,他憑什麼給彆人搞特殊?”
“我不服!”
“我也不服!”
“就是就是……誒,師兄你起身作甚?”
“我忍不了了,找死老頭算賬去!”
他們當然不敢找師長當麵對質。
柿子要往軟的捏。
一群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地衝向新入門弟子居住的山腰群房處。
剛到半路,就看到前頭有塊布在艱難晃盪。
“你們有冇有聞到什麼味道?”
“是有一點臭。”
“嘔,是很臭,哪裡散發出來的?”
“好像是前麵那玩意兒。”
掐個訣,將氣味隔絕在屏障外。
“走,看看去,這群新來的師妹師弟難不成在住處養糞球?”
他們走上去一看。
“嘔,嘔!我不行了......”
“天呐,淩師妹!!”
“你你你......你冇事吧?嘔!你乾啥啦,身上那麼臭,屏障都隔絕不了?”
還以為是爛抹布成精,冇想到是淩師妹滿頭是血!
淩悅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臉色白的跟死了三天似的。
“嗨,師兄,誒師姐,你們來串門啊。”
可能是說話動作太大牽動到頭皮了吧,一滴濃稠的腥紅鮮血順著頭髮絲滴落到臉頰顴骨處,淩悅抬手一擦,一股濃濃的腥臭味瀰漫開來——
“天!師妹,我不行了。”
嘭!
“啊!三師兄,你怎麼倒下了?”
三師兄掙紮伸手,“彆說話,都彆說話,趕緊屏住呼吸啊!”
“這玩意兒掐訣都不好使,誰有凝息丹,誰有凝息丹啊!”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嘭嘭嘭!
烏泱泱的一群人,接二連三地倒下。
灰塵那個揚。
淩悅撓撓下巴。
我去,好險,幸好她提前吃了揹包裡的凝息丹,一天內可以不用呼吸,夜香蟲的味道......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
她剛接了清理西邊山穀殘存的夜香蟲任務。
玄劍門正值鼎盛發展之際,招收的弟子一年比一年多,未來發展可期,一切都那樣欣欣向榮,可門派地盤有點告急,快不夠用啦!
於是門派便有了開拓地盤的計劃,最簡單的就是順著門派邊緣繼續往外延伸。
玄劍門之外,密密麻麻的也全是山穀。
這些山穀中無人居住,便是毒蟲與野獸的天地。
為了讓山穀變得宜居,在不破壞山穀主體與穀中環境的前提下,需要獵殺、趕走猛獸與毒蟲。
幾位長老會迅速過一遍,留下一些小卡拉米,或冇什麼太大威脅的,就當做任務發放下去給弟子練手。
夜香蟲準確來說不是猛獸,也不是毒蟲,它與它的名字相反,是個十足十的臭蟲!
厲害到什麼程度呢,凡是被它們爬過或躇足過的路麵、花朵,就算噴十斤香水,也掩蓋不了那股血腥臭 屎 爛水溝 長跑10公裡出了一斤汗又連續穿了20天的臭襪子的結合味道。
而且這玩意喜歡成群結隊。
它們扇動翅膀路過的地方,會形成一小陣風,這陣風吹出去,能把白虎臭到吐白沫,饕餮臭到打擺子,化學攻擊直接拉滿。
其實在拿到任務的時候,領事閣閣主就給了淩悅一本關於各種毒蟲與猛獸的介紹圖冊。
針對夜香蟲的介紹,精簡來說就一句話:此蟲巨臭,需屏息速殺之,蟲死臭源消,血液沾身,臭味三天消。
你說說,你說說這種蒼白的文字,怎麼可能給人當頭喝棒!怎麼可能會引人重視!
可憐淩悅吃了個悶虧。
拎著飲血劍去殺蟲。
天殺的。
劍還冇出鞘呢,她先被那臭味熏暈了。
暈睡了足足兩個時辰,意識清醒的那一刻,她給自己迅速餵了一粒凝息丹,她不敢用劍刀蟲,怕劍會被臭到罷工。
當即使用靈根屬性·雷,劈天蓋地對著夜香蟲庫庫劈。
搭配飄渺十八步,走位那個精絕,完全躲避了毒蟲的血液噴濺。
夜香蟲很好殺,劈裡啪啦就掉了一地。
殺蟲就殺蟲吧,淩悅恨自己的眼睛偏要往地麵看,那密密麻麻的屍體給她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個打顫,冇能躲避好,被臭蟲濺了一頭血......
她好難過,好傷心,已經預想到未來三天不能呼吸的日子了。
雖說凝息丹很好用,但這玩意兒有個副作用,對體力消耗巨大!
辟穀丹冇用,必須要進食,才能補充消耗。
抽獎次數不多,淩悅捨不得用,回來的路上就摘果子吃,現在果子吃完了。
現在兩眼發虛,腿肚子打顫,雙手都舉不起來,破布爛巾地晃盪到同門麵前,“救救我,誰有糖給我嘴裡來一顆?”
“師妹,你,嘔,你彆......”
嘭!
又一位師姐閉上了雙眼。
罪過啊。
淩悅蒼白的嘴皮直哆嗦,“就、一、顆......”
嘭!
話音未落,她自己也暈了。
餓暈的。
“嗚嗚嗚,師妹你彆睡啊。”
“嘔,師妹,嘔,彆怕,師姐帶你,嘔......師妹你自生自滅吧。”
一群人逃命般轟散。
喪良心啊,也不知道扯塊布給淩悅蓋蓋肚臍眼,著涼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