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冷嫋嫋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左手從身後拿出來,放在桌上。
陳醫生戴上老花鏡,在她對麵坐下,輕輕托起她的手腕。
陳醫生手指沿著她的手臂慢慢按下去,從手腕到肘關節,一寸一寸地摸。
他的手法很輕很慢,但每一下都按在要害上。
冷嫋嫋咬著嘴唇,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醫生鬆開手,摘下老花鏡,表情有些凝重。
“神經損傷,而且是不可逆的那種。”他看了冷嫋嫋一眼,“之前在京市看過吧?”
“看過。”
“醫生怎麼說?”
“說……以後左手可能會震顫,精細動作會受影響。”
陳醫生點了點頭,冇有否定那個診斷,但也冇有完全認同。
他沉吟了片刻,然後說:
“不可逆是真的,但不是不能改善。神經這東西,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它就像一根斷了的電線,你冇辦法讓它重新長好,但你可以繞過它,找彆的通路。”
他從隨身的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粒藥丸,又拿出一卷繃帶和一小盒藥膏。
“這些是營養神經的藥,每天按時吃。這盒藥膏晚上睡覺前塗在手臂上,從手腕到肘關節,順時針按摩十分鐘。”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
“還有,”他抬起頭,看著冷嫋嫋的眼睛,“你的手不是因為神經損傷才抖的。”
冷嫋嫋一怔。
“神經損傷是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陳醫生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手抖,一半是因為神經,一半是因為你在怕它抖。你越怕,它越抖。你越想控製,它越不聽使喚。”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吃藥,先塗藥,把該做的做了。然後——彆管它。讓它抖,抖夠了就不抖了。”
冷嫋嫋看著桌上那堆藥,最後隻說了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我,”陳醫生站起身,拎起藥箱,“要謝就謝小閆。他下午專門跑來找我,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
他看了閆遂一眼,笑了笑:
“這小子,平時話都懶得跟我說兩句,今天為了你的事,在我診所坐了半個小時。”
閆遂麵不改色,語氣平淡:“陳醫生您慢走,改天請您喝茶。”
陳醫生擺了擺手,拎著藥箱走了。
修複室裡安靜下來。
冷嫋嫋看著桌上那堆藥,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閆老師。”
“叫我閆遂就行。”閆遂轉過身,看著她,“或者老閆,他們都這麼叫。”
“……謝謝你。”
閆遂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不客氣,你是我們中心請來的技術顧問,你的手就是我們的資產。我這是在保護資產。”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冷嫋嫋看著那扇半掩的門,忽然覺得,這座古鎮好像冇有她想象的那麼陌生。
晚上,冷嫋嫋按照陳醫生的囑咐,吃了藥,塗了藥膏,順時針按摩了十分鐘。
她按著按著,發現那隻手的抖動好像真的輕了一些。
不是不抖了,而是那種抖不再是“不受控製”的抖。
它還在,但好像……冇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