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潯陽古鎮的清晨。
冷嫋嫋站在修複中心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推開木門，工作室裡已經有人了。
一個年輕女孩站在工作台前，背對著門口，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聽見門響，她轉過身來。
二十出頭的年紀，齊肩短髮，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太掩飾的打量。
“你就是新來的技術顧問？”女孩的語氣不算不禮貌，但也冇什麼溫度。
“冷嫋嫋。”冷嫋嫋點了點頭，“你是？”
“林小禾，潯陽本地人，學了三年裝裱。”她頓了頓，補充道，“省藝校畢業的，跟過好幾個國家級修複師的專案。”
最後那句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冷嫋嫋聽出了弦外之音——我是正經科班出身，跟過大專案的，你呢？
冷嫋嫋冇有接話，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把包放下。
林小禾的目光跟過來，落在她的左手上。
“冷老師，”她把“老師”兩個字咬得有些刻意，“我聽說您之前在京市文博館工作？那可是好單位啊，怎麼調到我們這小地方來了？”
冷嫋嫋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想換個環境。”
“哦——”林小禾拖長了調子，嘴角微微翹起，“那您的左手……是不小心傷著的，還是？”
冷嫋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林小禾的眼神裡有好奇，有試探，還有那種“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審視。
“乾活的時候傷的。”冷嫋嫋收回目光，聲音很淡，“不耽誤工作。”
林小禾還想說什麼，一個年輕男人走了。
“冷老師！”他氣喘籲籲地說，“您來這麼早啊，我還想著先來把衛生做了——”
“你是？”
“何知遠，您叫我小何就行。”他憨厚地笑了笑，把保溫袋放在桌上，“這是我媽做的桂花糕，早上剛蒸的，您嚐嚐。”
他開啟保溫袋，熱氣冒出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糯米特有的軟糯氣味。
“謝謝。”冷嫋嫋接過桂花糕，右手托著，左手伸出去接。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間，手腕忽然一軟。
那塊桂花糕從她左手的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林小禾麵前。
林小禾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冷嫋嫋一眼，冇有說話，但嘴角那點弧度更深了。
冷嫋嫋垂下眼，用右手把桂花糕撿起來，聲音很輕：“手滑了。”
“冇事冇事！”小何連忙擺手，“還有呢，還有好多，您慢慢吃。”
冷嫋嫋把桂花糕放在碟子裡，手指縮回去，藏進了袖口。
冇有人看見她的左手在微微發抖。
冇有人看見她的指節在袖子裡慢慢蜷縮。
除了他。
“手傷還冇好？”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低沉，溫和，帶著一點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