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風裹著枯草碎屑，撲在陳昕的臉頰上，帶著點刺痛的涼意。她走在荒草叢生的小路上，帆布鞋踩過曬乾的草根，發出“哢嚓”的輕響，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手裏的小助手貼著掌心，螢幕上那道1.9Hz的星紋訊號還在微弱跳動，像一根繃緊的銀線，一頭連著他們，一頭指向未知的深空——那是PDC隱藏通道傳輸坐標時留下的餘波，也是懸在他們心頭的一根刺。
“定位儀沒捕捉到新的訊號點，”洛籍走在旁邊，手裏的銀色定位儀泛著冷光，顯示屏上隻有工廠和變電站兩個已標記的點，“但1.9Hz的訊號一直沒斷，說明PDC的隱藏通道還在傳輸微弱的資料流，隻是我們暫時找不到源頭。”
臧備跟在後麵，腳步有些虛浮，昨晚幾乎沒閤眼，現在眼睛裏還帶著紅血絲。他攥著中繼器的備用電池，手指在冰涼的金屬殼上摩挲：“科學院的人說……說坐標已經傳出去了，那我們之前做的都白費了嗎？三體艦隊會不會真的來？”
林曉媽媽走在最前麵，她的校服外套沾了不少灰塵，袖口磨得發亮。聽到臧備的話，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沒白費。我們阻止了他們完整傳輸，坐標資料肯定有缺失，艦隊就算收到，也沒法精準定位雙日宇宙。而且，我之前在工廠工作時，藏過一本PDC的管線筆記，說不定能找到隱藏通道的線索。”
“管線筆記？”陳昕的眼睛亮了些，加快腳步追上她，“是工廠的地下管線嗎？PDC會不會把隱藏通道設在管線裡？”
“很有可能，”林曉媽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膠袋裹著的小本子，封麵已經泛黃，上麵寫著“工廠管線圖（20年8月）”，“這是我去年偷偷畫的，工廠的地下管線分三層，一層是輸水的，二層是輸油的，三層是廢棄的電纜線，PDC最喜歡用廢棄電纜線藏裝置，不容易被發現。”
幾人走到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樹蔭剛好能遮住秋日的陽光。林曉媽媽開啟筆記本，裏麵的紙頁已經發脆，用藍色圓珠筆繪製的管線圖有些模糊，但關鍵的分叉口都用紅筆標了出來，其中一個分叉口旁邊寫著“通往變電站”，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訊號符號。
“變電站！”洛籍指著那個符號，“我們之前在工廠地下室發現的訊號發射器，最後傳輸的方向就是城東變電站，這條管線肯定是隱藏通道的一部分，PDC通過電纜線把坐標傳到變電站，再從變電站轉發到深空。”
陳昕掏出小助手，調出城東變電站的衛星圖，和筆記裡的管線圖對比——果然，工廠的三層廢棄管線剛好和變電站的地下電纜相連，形成一條隱蔽的通道，中間有三個分叉口，其中一個分叉口靠近工廠的煙囪，正是之前發現緊急發射器的地方。
“我們得沿著管線排查，”洛籍收起定位儀，“從工廠的管線入口開始，一直查到變電站，看看PDC有沒有留下其他裝置，說不定能找到他們傳輸的完整日誌，科學院可以用日誌追蹤艦隊的方向。”
林曉媽媽點點頭，把筆記本小心地摺好放回口袋：“工廠的管線入口在地下室的最裏麵，之前我們沒注意到，被一堆舊裝置擋住了。現在科學院的人還在工廠裡搜查，我們可以跟他們匯合，一起進去排查。”
往工廠走的路上，林曉從遠處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桶和幾張煎餅，額頭上沁著細汗：“媽媽！陳昕姐！我給你們帶吃的了！剛才聽科學院的叔叔說你們要去查管線，特意讓小賣部的阿姨做了熱乎的煎餅。”
陳昕接過煎餅，熱氣裹著麵香撲麵而來，咬一口，裏麵夾著雞蛋和生菜，鹹香適口，比之前吃的壓縮餅乾舒服多了。“謝謝你林曉，”她把保溫桶遞給洛籍，“裏麵是什麼？”
“小米粥，我媽媽早上煮的，裝在保溫桶裡還熱著，”林曉蹲在旁邊，看著筆記本裡的管線圖，“我也想去！我在學校的科技課上學過簡單的管線知識，能幫你們看圖紙。”
林曉媽媽摸了摸她的頭，沒反對：“跟緊我們，別亂跑，管線裡黑，拿著這個手電筒。”
回到工廠時，科學院的支援部隊已經在地下室設了臨時據點，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檢查裝置，地上鋪著管線圖，上麵用彩色筆標著已排查的區域。老周和小楊看到他們，立刻走了過來。
“找到管線線索了？”老周指著林曉媽媽手裏的筆記本，“我們剛纔在地下室發現了管線入口，被舊的發電機擋住了，裏麵黑得很，還得用探照燈。”
小楊開啟揹包，掏出兩把強光手電筒和幾個防毒麵具：“管線裡可能有有毒氣體，戴上防毒麵具保險點。我和老周跟你們一起進去，剩下的人在外麵接應，有情況隨時用對講機聯絡。”
幾人做好準備，跟著老周走到地下室最裏麵，移開沉重的舊發電機——後麵果然有個半米寬的洞口，裏麵是黑漆漆的管線通道，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和黴味撲麵而來，讓人忍不住皺眉。
洛籍開啟強光手電筒，光柱照亮了通道內部——管壁上佈滿了銹跡，有的地方還在滴水，地麵上積著薄薄的汙水，踩上去發出“嘩啦”的響聲。通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小小的分叉口，和筆記本裡的管線圖一致。
“跟著紅筆標記走，”林曉媽媽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筆記本對照，“第一個分叉口往左，是通往煙囪的，之前的緊急發射器應該就是從這裏放進去的。”
陳昕跟在後麵，手裏的小助手調成“訊號監測模式”，螢幕上的1.9Hz訊號比之前強了些，像一道微弱的綠線，沿著通道延伸。“訊號在增強，”她壓低聲音，“我們離隱藏通道的主線路越來越近了。”
走到第一個分叉口，洛籍用手電筒照了照左邊的通道——裏麵空蕩蕩的，隻有幾根廢棄的電纜線垂在管壁上，地上有個小小的黑色盒子，已經沒電了，上麵印著“PDC訊號發射器”的字樣。
“是之前傳輸坐標的發射器，”老周撿起盒子，開啟檢查，“電池已經耗盡了，裏麵的儲存晶片還在，能提取出部分傳輸日誌，回去讓技術人員分析，應該能找到艦隊的方向。”
繼續往前走，通道裡的汙水越來越深，沒過了腳踝，冰涼的水讓陳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林曉緊緊跟著媽媽，手電筒的光柱在前麵晃動，偶爾會照到管壁上的紅色油漆點——是PDC留下的標記，指引著通道的方向。
“第二個分叉口往右，”林曉媽媽對照著筆記本，“前麵就是通往變電站的主通道，PDC應該在那裏設了接收裝置，用來轉發坐標資料。”
拐進右岔口後，1.9Hz的訊號突然變得強烈，小助手的螢幕上幾乎佔滿了綠色波形。洛籍加快腳步，手電筒的光柱掃到前麵的通道盡頭——有一個小小的平台，上麵放著一個銀色的接收裝置，連線著幾根廢棄的電纜線，裝置的螢幕還亮著，顯示“資料轉發完成：100%，訊號源：深空”。
“找到了！”洛籍的聲音帶著點激動，“這就是隱藏通道的接收裝置，已經把坐標轉發到深空了，但螢幕上有轉發日誌，我們可以提取出來。”
小楊掏出資料線，連線到接收裝置的介麵上，電腦螢幕上立刻跳出一串資料程式碼。“正在提取日誌，”她快速敲擊鍵盤，“有了！日誌顯示，坐標是昨天晚上傳輸的，分三次傳送，第一次在工廠倉庫，第二次在煙囪，第三次在這裏，最後一次傳輸的時間就是我們關緊急發射器的時候，PDC故意拖延時間，就是為了讓這裏完成最後一次轉發。”
陳昕湊過去看電腦螢幕，日誌裡有一串模糊的坐標資料，還有轉發的方向——“赤經12h34m，赤緯 30°12′”，是三體艦隊大致的方向。“科學院能根據這個方向追蹤嗎？”她問老周。
“可以，但需要更精準的資料，”老周收起資料線，“這個方向隻是大致範圍，艦隊離我們還很遠，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到達雙日宇宙，我們還有時間準備防禦。”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支援部隊的聲音：“這裏是地麵據點，發現PDC的殘餘人員在工廠外圍活動，數量大概五人，手裏有武器，請求指示！”
“我們馬上出去！”洛籍關掉手電筒，“接收裝置已經檢查完，日誌也提取了，先回去處理PDC的人，別讓他們跑了。”
幾人快速退出管線通道，回到地下室時，科學院的人已經做好了防禦準備，手裏拿著防暴盾牌和電擊棍，守在工廠的門口。外麵傳來幾聲清脆的槍響，是PDC的人在開槍威懾。
“他們想突圍，”老周拿起對講機，“通知外圍的人，守住所有出口，別讓他們跑了！我們從後門繞過去，包抄他們！”
陳昕和洛籍、臧備、林曉媽媽、林曉跟著老周從後門出去，繞到工廠的側麵，剛好看到五個穿深灰製服的PDC人員正朝著東邊的小路跑，手裏拿著黑色的揹包，應該是裝著重要裝置。
“小楊，用乾擾槍！”老周喊道。
小楊舉起乾擾槍，對準PDC人員的方向按下扳機，PDC人員手裏的揹包突然發出“滋”的一聲，螢幕全黑了，他們愣了一下，轉身想往另一個方向跑，卻被外圍的支援部隊攔住了。
“抓住他們！”隨著一聲喊，支援部隊的人衝上去，很快就把五個PDC人員製服了，押著他們往工廠的方向走。
林曉媽媽鬆了口氣，靠在旁邊的樹上：“終於抓住了，從他們嘴裏應該能問出更多關於PDC的計劃，還有隱藏通道的其他據點。”
陳昕掏出小助手，螢幕上的1.9Hz訊號弱了下去，變成了零星的雜波。“日誌已經發給科學院了，”她對洛籍說，“他們說會儘快分析，確定艦隊的精準位置，還有PDC的其他據點。”
洛籍點點頭，又想起什麼：“剛纔在管線裡，我看到第三個分叉口，筆記本裡沒標記，不知道通向哪裏，會不會是PDC的另一個隱藏通道？”
林曉媽媽翻開筆記本，仔細看了看：“這個分叉口我之前沒發現，可能是PDC後來偷偷挖的，下次我們得去排查一下，說不定還有其他裝置沒找到。”
夕陽西下時，幾人終於離開工廠，朝著學校的方向走。秋日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淡橙色，灑在荒草上，泛著金色的光。林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手裏拿著剛摘的小野菊，分給每個人一朵。
“明天我們去排查第三個分叉口，”洛籍走在陳昕旁邊，“老周和小楊說會跟我們一起，他們帶了專業的探測裝置，能找到隱藏的訊號源。”
陳昕接過林曉遞來的小野菊，黃色的花瓣在手裏輕輕顫動：“好，還有城南的舊倉庫，科學院說那裏有PDC的備用據點，我們也得去看看，不能放過任何線索。”
臧備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明天再查吧，今天太累了，我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明天纔有精神。”
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校園裏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亮了空蕩蕩的操場。PDC的臨時站點已經被科學院查封，門口貼著“禁止入內”的封條，裏麵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燈光。
“林曉和她媽媽去我家住吧，”陳昕對洛籍說，“學校宿舍已經關門了，我家就在學校附近，有多餘的房間。”
洛籍點點頭，跟著陳昕往她家的方向走。林曉媽媽走在後麵，手裏牽著林曉，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你們，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昕家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樓道裡的燈是聲控的，走上去發出“嗡嗡”的響聲。開啟門，裏麵很整潔，客廳的桌子上放著一張照片，是陳昕和媽媽的合影，照片裡的媽媽抱著她，笑得很溫柔。
“你們坐，我去煮點粥，”陳昕走進廚房，開啟冰箱，裏麵有媽媽之前買的小米和紅棗，“晚上沒吃多少，煮點紅棗小米粥，暖一暖。”
洛籍坐在沙發上，掏出小助手，看著科學院發來的最新訊息：“PDC的五個殘餘人員已經招供，他們還有一個備用據點在城南的舊倉庫，裏麵藏著關於三體艦隊的更多資料，還有幾個未啟用的樣本，明天我們去倉庫搜查。”
林曉媽媽湊過來看，點了點頭：“舊倉庫我知道，以前是個糧食倉庫，後來廢棄了，裏麵有很多舊的糧囤，PDC肯定把裝置藏在糧囤裡，不容易被發現。”
林曉坐在旁邊，手裏拿著陳昕家的舊玩具，是一個毛絨兔子，已經有點掉毛了：“明天我也去！我可以幫你們找糧囤裡的裝置，我眼睛尖，能看到小的標記。”
陳昕端著煮好的紅棗小米粥出來，香氣瀰漫在客廳裡：“好，明天我們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先喝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幾人圍坐在桌子旁，喝著溫熱的小米粥，紅棗的甜香在嘴裏散開，驅散了一天的疲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桌子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喝完粥，林曉和媽媽去房間休息了，陳昕和洛籍坐在客廳裡，看著小助手螢幕上的管線圖和倉庫的衛星圖。
“明天去倉庫，我們得小心，”洛籍指著衛星圖上的糧囤，“PDC可能在裏麵裝了陷阱，比如訊號觸發的炸彈，或者毒氣裝置。”
陳昕點點頭，把筆記本裡的管線圖摺好：“我們帶上乾擾槍和探測器，老周和小楊也會跟我們一起，應該沒問題。關鍵是找到PDC藏的艦隊資料，科學院需要這些資料來製定防禦計劃。”
洛籍收起小助手，打了個哈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不管怎麼樣，我們已經阻止了PDC的大部分計劃，剩下的隻要一步步來，總能解決的。”
陳昕嗯了一聲，起身去收拾碗筷。客廳裡的燈光很柔和，照在她的臉上，雖然疲憊，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堅定。她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PDC的備用據點、三體艦隊的威脅，還有回到雙日宇宙的希望，都等著他們去探索。
而在城南的舊倉庫裡，一個穿深灰製服的人正坐在黑暗中，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裝置，螢幕上亮著“等待指令”的字樣。他的旁邊，堆著幾個未啟用的樣本箱，還有一張寫滿資料的紙，上麵標著三體艦隊的精準坐標和到達時間。裝置的螢幕上，突然跳出一道1.9Hz的星紋訊號，旁邊顯示“總部指令：明日啟用樣本，傳輸最後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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