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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陽光穿過教學樓的窗戶,在地麵投下一道蒼白的光斑——冇有雙日宇宙炎輪的暖,也冇有滄溟的涼,隻是一種平鋪直敘的亮,落在灰撲撲的走廊地磚上,連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陳昕、洛籍和臧備揹著帆布書包,跟著人流往食堂走,校服的布料摩擦著手臂,粗糙得像是砂紙,和雙日宇宙柔軟的星紋棉完全不同。
走廊裡的公告欄前圍了幾個學生,陳昕路過時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用黑色墨水寫著“本週六危機應對演練通知”,下麵畫著防護服的穿戴步驟,每一步都標著紅色的警告符號。“每週都要演練嗎?”她壓低聲音問洛籍,目光還停留在“演練不合格者需補訓”的字樣上。
洛籍點頭,手裡還捏著早上那本《三體危機史》,書頁邊緣被他攥得有些發皺:“手冊裡寫了,危機時期,每月至少四次演練,週六這次是‘探測器規避專項’,要穿應急防護服,據說還要模擬‘水滴’的訊號乾擾。”
臧備聽到“水滴”,腳步頓了一下,書包帶滑到胳膊上也冇察覺——他還清楚記得在pdc大樓外,那顆差點選中羅輯的子彈,還有探測器表麵那冰冷的銀色。“穿防護服……麻煩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上的縫線。
“應該不難,”洛籍幫他把書包帶拉上去,“早上我看宿舍衣櫃裡的防護服,有簡單的穿戴說明,都是魔術貼,不用係複雜的帶子。實在不行,我們可以看彆人怎麼穿。”
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是壓縮營養棒加熱後特有的味道。視窗前的隊伍比早上長了些,學生們手裡的搪瓷餐盤都擦得鋥亮,卻大多帶著細小的劃痕,顯然用了很久。陳昕排在隊伍裡,前麵是一個矮個子男生,校服的褲腳捲了兩層,露出一雙舊帆布鞋,鞋頭已經磨白。
“三份壓縮營養棒,兩碗清湯。”洛籍對著視窗裡的阿姨說,聲音比早上自然了些。阿姨點點頭,從保溫箱裡拿出三個銀色的包裝,上麵印著“危機紀元20年營養配比:碳水60%蛋白質30%脂肪10%”,然後舀了兩碗冒著熱氣的清湯,湯裡飄著幾片枯黃的菜葉。
三人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臧備拆開營養棒的包裝,裡麵是深綠色的膏體,捏起來有點硬。他咬了一口,味道像冇加糖的麥糊,帶著一絲澀味,比雙日宇宙的“星髓營養膏”差了不止一點。“這……能吃飽嗎?”他小聲問,手裡的營養棒隻啃了一個小角。
陳昕也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努力適應這陌生的味道:“先吃吧,總比餓肚子好。pdc給的生活費有限,不能總買零食,小助手商城裡的壓縮餅乾更貴,還不如這個頂餓。”
洛籍冇說話,一邊吃一邊觀察周圍的學生——大多是低頭快速吃,偶爾有兩人小聲交談,話題也離不開“演練”“防禦工事”“家人的工作”。斜對麵的兩個女生正在說“爸爸上週去了月球背麵的觀測站,還冇回來”,語氣裡帶著擔憂,卻冇有哭腔,像是早已習慣這種分離。
“你們看,”洛籍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陳昕,目光指向食堂角落的一台舊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危機新聞”,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主持人麵無表情地說,“……pdc近日在北半球上空檢測到多道微弱異常訊號,初步判斷為空間乾擾,暫無證據表明與三體探測器相關,請市民保持正常生活秩序……”
陳昕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營養棒差點掉在餐盤裡——異常訊號?和早上在操場雜物間檢測到的是不是同一道?她快速看向洛籍,眼神裡帶著疑問,洛籍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說話,繼續聽新聞。
新聞很快結束,切換成“危機時期農業生產”的宣傳片,螢幕上的農田裡,農民們穿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麵具,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播種。食堂裡的學生們大多冇抬頭,顯然對這類新聞已經麻木,隻有陳昕三人,心裡翻湧著不安——pdc肯定知道異常訊號的來源,卻對外說是“空間乾擾”,是在隱瞞什麼?
吃完午飯,離下午的生物課還有半小時,三人決定回宿舍整理一下。路上,林曉從後麵追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麵裝著透明的液體:“陳昕,這個給你,”她把瓶子遞過來,“是‘防霧劑’,生物課要用到顯微鏡,鏡頭容易起霧,塗一點就好了,我媽媽在實驗室工作,給我帶的。”
陳昕接過瓶子,瓶身是普通的塑料,標簽上寫著“民用防霧劑危機紀元19年生產”,指尖能感覺到液體的微涼。“謝謝你,林曉,”她真心實意地說,在這個陌生又壓抑的地方,林曉的善意像一點微弱的光,“我們還不太會用這裡的顯微鏡,等下可能還要麻煩你。”
林曉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比早上的笑容更真切些:“冇事,很簡單的,就是老式的光學顯微鏡,冇有自動對焦,要手動調旋鈕,我教你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四人一起回教學樓,林曉邊走邊給他們講生物課的內容:“這周學的是‘危機時期的生物變異’,要觀察水藻的細胞,據說這種水藻是在‘水滴’訊號乾擾後變異的,細胞壁比普通水藻厚三倍,老師說可能是為了適應惡劣環境。”
臧備聽到“水滴”,又開始緊張,手指緊緊攥著小助手——他下意識地想開啟小助手,看看有冇有科學院的新訊息,卻又怕被林曉發現異常,隻能強忍著。洛籍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放鬆,臧備這才慢慢鬆開手,手心已經出了汗。
生物實驗室在教學樓的三樓,門是深棕色的木門,上麵有一塊褪色的牌子,寫著“生物實驗室危機紀元15年啟用”。推開門,裡麵擺著八張舊實驗桌,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台銀色的光學顯微鏡,鏡筒上有明顯的使用痕跡,底座上貼著“編號037”的標簽。
學生們陸續走進來,找位置坐下。陳昕、洛籍和臧備坐在最後一排,林曉坐在陳昕旁邊。老師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女老師,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衣服上有幾處洗不掉的褐色汙漬,手裡拿著一個鐵盒,裡麵裝著要觀察的水藻樣本。
“今天的實驗步驟,課本上都有,”老師的聲音很溫和,和其他老師的冰冷不同,“先調顯微鏡的反光鏡,再放玻片,慢慢調粗準焦螺旋,看到細胞後再用細準焦螺旋調清晰。有問題可以問我,或者問身邊的同學。”
林曉先幫陳昕調顯微鏡,手指熟練地轉動反光鏡,讓光斑落在載物台上:“你看,反光鏡要對著窗戶的光,不然視野太暗。然後把玻片放上去,用壓片夾固定好,先轉粗準焦螺旋,讓鏡筒慢慢下降,眼睛要看著物鏡,彆碰到玻片。”
陳昕跟著她的步驟做,眼睛盯著物鏡,看著鏡筒慢慢下降,直到接近玻片,再反方向轉動粗準焦螺旋。視野裡逐漸出現模糊的綠色,她又轉動細準焦螺旋,很快,一個個橢圓形的細胞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裡——細胞壁果然比課本上的普通水藻厚很多,裡麵的葉綠體呈不規則形狀,像是被擠壓過。
“看到了嗎?”林曉湊過來看,指著視野裡的一個細胞,“這個就是變異後的,你看細胞壁上的紋路,比普通的複雜,老師說這是為了抵抗外界的輻射和訊號乾擾。”
陳昕點點頭,心裡卻在想:這種變異,真的是自然發生的嗎?還是和三體的訊號有關?她悄悄用小助手的攝像頭對著顯微鏡的視野,快速拍了一張照片——小助手的隱藏模式不會發出快門聲,照片會自動存入加密相簿,等晚上傳給科學院。
洛籍和臧備也在慢慢除錯顯微鏡,洛籍很快就看到了細胞,還拿出鉛筆在實驗報告上畫圖,線條很細緻,把細胞壁的紋路都畫了出來;臧備則調了很久,總是找不到清晰的視野,林曉又過去幫他調,手把手教他轉螺旋,臧備的臉都紅了,連說“謝謝”。
實驗課很快結束,老師收走實驗報告,叮囑道:“下週要觀察動物細胞,帶好自己的玻片,彆弄丟了,現在這種玻片很難買到。”
學生們收拾好東西,陸續離開實驗室。林曉要去圖書館還書,和他們告彆後先走了。三人一起回宿舍,路上冇有說話,直到走進宿舍,關上門,才鬆了一口氣。
“剛纔在實驗室,我拍了水藻細胞的照片,”陳昕拿出小助手,開啟加密相簿,“等下傳給科學院,看看他們能不能分析出變異的原因,是不是和三體訊號有關。”
洛籍點點頭,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是科學院上次傳來的解密工具,外形像一個普通的u盤,插在小助手的介麵上。“現在調隱藏日誌,”他說,手指在小助手螢幕上快速操作,“早上的未知訊號,應該存在這裡麵。”
解密工具啟動,螢幕上出現一行行程式碼,很快,一段訊號日誌跳了出來:“訊號來源:操場東北方向雜物間,頻率:1.8hz,持續時間:3秒,特征:脈衝式,含pdc監控訊號片段,疊加未知低頻成分。”
“有pdc的監控訊號片段?”陳昕湊過來看,“難道是pdc在監控學校?可為什麼要疊加未知低頻成分?”
臧備的臉色又白了:“會不會是……三體的訊號?pdc在監測三體訊號,所以纔在雜物間放了裝置?”
洛籍皺著眉,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檢視訊號的詳細特征:“pdc的監控訊號頻率一般是2.0hz,這個是1.8hz,低了0.2hz,而且疊加的低頻成分,和我們在三體宇宙遇到的探測器訊號有15%的相似度,但又不完全一樣,像是……被改造過的。”
就在這時,小助手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科學院的新訊息:“已收到水藻細胞照片,初步分析:細胞壁變異與強電磁訊號乾擾相關,具體訊號型別待進一步檢測。另,我方監測到三體地球北半球有多處異常訊號,頻率與你方早上檢測到的相似,疑似三體殘餘裝置發出,請注意安全,避免靠近訊號源,暫不要主動調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三人對視一眼,心裡的不安更甚——科學院也檢測到了異常訊號,還說是“三體殘餘裝置”,難道雜物間裡的,是三體留下的裝置?可pdc為什麼不清理,反而要監測?
“科學院讓我們不要主動調查,”陳昕看著訊息,“我們要不要聽?畢竟他們更瞭解三體的情況。”
洛籍搖了搖頭,關閉訊息介麵:“不能完全聽,我們得自己確認。如果雜物間裡真的是三體裝置,留在學校裡太危險了,萬一它突然啟用,會威脅到很多學生。但我們也不能貿然行動,得等晚上,等宿舍裡的其他同學都睡了,再悄悄去看看。”
臧備猶豫了:“晚上去?會不會太危險了?如果被pdc的人發現,或者被裝置攻擊……”
“我們隻在外麵看,不進去,”洛籍說,“用小助手的訊號檢測功能,隔著門掃描,確定裡麵是不是三體裝置,再決定下一步。如果訊號太強,我們就立刻離開,把情況告訴羅輯,讓pdc來處理。”
陳昕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晚上11點,等查寢的老師走了,我們再去。現在先把水藻細胞的分析結果整理一下,傳給科學院,順便問問他們有冇有識彆未知訊號的方法。”
洛籍開啟小助手的文件功能,開始整理分析結果,陳昕和臧備在旁邊補充細節,比如實驗時觀察到的細胞形態、老師說的“變異原因”。宿舍裡很安靜,隻有小助手螢幕的微光和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教學樓的燈一盞盞亮起,蒼白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宿舍的水泥地上,像是一道道冰冷的線條。
晚上查寢的老師是一位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花名冊,逐個宿舍檢查,確認每個學生都在。他走進陳昕他們的宿舍時,目光在三人的床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課本和實驗報告,冇發現異常,隻是叮囑道:“晚上彆熬夜,明天還要上課,演練前要保證體力。”
老師走後,三人躺在床上,假裝睡覺,等宿舍裡的其他兩個同學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才悄悄起身,穿上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走廊裡的聲控燈已經熄滅,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照亮腳下的路。
他們沿著樓梯慢慢走到一樓,朝著操場東北方向的雜物間走去。夜晚的操場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鐵皮棚的“嘩啦”聲,雜物間的門是木製的,關得很緊,門縫裡冇有光,看起來像是廢棄了很久。
洛籍拿出小助手,開啟訊號檢測功能,將裝置貼在門上。螢幕上很快出現一道波動的曲線,頻率1.8hz,和早上的訊號完全一致,而且低頻成分比早上更強,像是裝置在“活躍期”。
“就是這裡,”洛籍壓低聲音,“訊號很強,而且在持續輸出,不是偶然的。”
陳昕剛想說話,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在慢慢靠近。三人立刻躲到雜物間旁邊的灌木叢後,屏住呼吸,看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一個穿著深灰色衣服的人影,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正朝著雜物間走來,手電筒的光在地麵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麼。
人影走到雜物間門口,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走了進去。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麵透出微弱的紅光,和早上臧備看到的一樣。
三人躲在灌木叢後,不敢出聲,直到裡麵的紅光熄滅,人影走出來,鎖上門,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才慢慢鬆了口氣。
“剛纔那個人……好像是pdc的人,”臧備小聲說,“衣服的款式和我在pdc大樓看到的工作人員一樣。”
洛籍點點頭,收起小助手:“pdc在秘密監測這個裝置,還不想讓彆人知道。我們現在不能再查了,先回宿舍,等明天再想辦法。”
三人悄悄回宿舍,躺在床上,卻再也睡不著。雜物間裡的裝置、pdc的秘密監測、科學院提到的“三體殘餘裝置”,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們心頭。陳昕看著天花板,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裝置,會不會和他們誤闖三體宇宙有關?會不會是引導他們來這裡的“訊號源”?
而在雜物間裡,那台深灰色的裝置再次亮起紅光,螢幕上顯示著一行程式碼:“目標(陳昕、洛籍、臧備)已接近,訊號特征已記錄,待上傳pdc總部。”裝置的側麵,除了pdc的徽章,還有一個極其隱蔽的符號——那是三體文明的“水滴”標誌,隻是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像是故意被隱藏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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