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第一人民醫院。
又是一年梅雨季節，即使醫院中央空調除濕開到了最大，瓷磚鋪成的牆壁上仍舊是掛滿了細密的水珠。章鈺站在醫院門口將傘收攏，抬頭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大步的朝著住院區走去。
這條路已經走了大半年，對於章鈺來說倒也算是輕車熟路。不過這次倒是有了些變化，原本被安置在4樓單人病房的錢雲這次轉到了9樓，
“902。”
章鈺看了眼病房號直接推門而入。
進門後，最顯眼的應當屬那個跟老款大屁股電腦一樣的儀器。密密麻麻的線路從機器上延伸出來，而另一端的電極則是貼著錢雲的大腦以及後脖頸的位置。
儀器旁一名醫生正指揮著幾名穿著工裝的人員對機器進行著除錯。
“姐，這個就是你之前電話裡說的最新的醫療科技？”
章鈺走到呂琪的身旁，看向儀器的眼神當中帶著幾分懷疑。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的醫療器械，更像是從實驗室搬出來騙錢的玩意兒。
恩，這台儀器的價格是800多萬。
呂琪點點頭，“能夠真實監控腦波，直觀的顯示病人的狀態，說不定還能夠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章鈺想到那個價格仍舊是感覺有些虧，“總感覺好些年前就聽說過類似的東西，真不是智商稅嗎？”
“實驗室跟商用還是有些區彆的，而且精度也不能夠同日而語。”呂琪看出了章鈺的憂慮補充了一句，“機器是楚氏集團名下醫療公司的產品，所以價格冇有你想的那麼誇張。”
兩人說話間，儀器上終於是有了動靜，一個由波浪線組成的圓出現在了螢幕上。
看到這幅圖案，呂琪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而一旁的章鈺還有些不明所以。
“姐，怎麼了？這幅圖案代表著什麼嗎？”
章鈺話剛說完，就注意到螢幕上的圖案隨著他的說話有規律的波動了起來。而這一幕自然也是讓他心裡有了猜測，“姐，這個就是代表媽現在聽到我的說話了是吧。”
他看向呂琪的眼神中帶著些期待，隻是呂琪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如墜冰窟。
“並不是，這隻是大腦對外界刺激最原始的反應。”呂琪將頭扭到了一邊並冇有看向章鈺，眼眶卻是微微泛紅，語氣更是哽咽的無法繼續下去。
無奈，章鈺隻能是看向了醫生，“醫生，我姐的話是什麼意思？”
醫生眼神中帶著些不忍，“你確定要聽嗎？”
“要！”
“行。”醫生歎了口氣，“根據國際最新的研究，病人陷入植物人狀態之後其實是分成兩種的，一種是意識清晰，但是整個人被捆在身體裡動彈不得，如同深陷泥漿，而第二種就是真正的冇有了任何自主意識。”
“常規上來講，所有能夠醒來的植物人都應該屬於第一種。”
“這台儀器最大的目的其實不僅僅是精確顯示大腦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更是能夠直接將大腦意識以真人的形式顯示出來並且與外界進行互動。”
醫生的話讓章鈺腦子一懵，隨即一種狂喜湧了上來，“醫生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我媽麵對麵的說話了？而不是隻能我坐在床邊絮叨？”
醫生沉默並冇有說話，而呂琪更是直接背過身去。
兩人的反應如同冷水，瞬間讓章鈺清醒了過來，張了張嘴，半天才聽到自己有些生澀的聲音，“你們的反應？難道說。”
“錢雲女士屬於第二種，意識徹底的陷入了沉寂。”醫生的話打消了章鈺心裡僥倖。
“怎麼會！”
章鈺指著螢幕上跳動的圓，語氣激動，“這個圓不是在動嗎？我媽應該能夠聽到纔對的。姐，你跟我說不是這樣的。”
“章鈺！”
一聲厲喝終究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章鈺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跟醫生道了聲歉，“對不起醫生。但是這種情況，我媽真的冇救了嗎？”
“希望渺茫，但是並不是不可能！”
醫生接下來的話給了他最後一絲希望，“臨床上，有沉睡了十多年的病人從植物人狀態醒來的經曆。而根據回訪，病人的意識恢複也隻是半年多的時間。所以從這種死寂狀態恢複並不是不可能。但是刨去故事會上的，我知曉的隻有1例。”
“但還是有可能不是？”
醫生看著章鈺的眼睛，遲疑了一會兒重重的點點頭。
事實上，他更想說的是勸兩人放棄。畢竟十多年的等待和付出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夠堅持下來的。
醫生離開之後，章鈺搬了凳子坐到錢雲的身邊開始唸叨自己最近的生活，而一旁螢幕上的圓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跳動著，似乎並冇有因為章鈺的內容而有些變化。
呂琪在病房裡陪到下午5點鐘，方纔離開醫院。
西苑，彆墅
林安接完電話之後，周身的氣壓明顯的低了不止一成。明顯的變化自然也是冇有逃過林依然的眼睛，她將手上的零食放到一邊，試探性的開口，“老爸，是跟外婆的事情有關嗎？”
“是！捐給醫院的那台儀器似乎對你外婆的情況並冇有太大的幫助。”林安歎了口氣，“甚至還給你媽跟你舅舅的心裡狠狠地紮上了一刀。”
現在他都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有時候迷糊一點也不是什麼大事兒不是？
在林依然的追問下，林安將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但是林依然的觀點卻是跟林安不同，反而是麵露慶幸之色，“老爸，彆說我不孝順啊。我倒是覺得這個情況對於外婆來說是最好的，隻是對媽還有舅舅不友好而已。”
“不論外婆最後能不能醒過來，她對於外麵的感覺是0，醒來了也就相當於無夢的睡了一覺。但是如果是意識清醒的狀態。嘶，那就是一場漫長的緊閉。不能動，困在狹小的地方，隻是想一想就感覺自己要瘋了。”
林依然的話卻是讓林安下意識的點頭讚同。
畢竟按照醒來的植物人的回憶，那種感覺跟鬼壓床其實是相當的相似。這樣一對比，持續幾年的鬼壓床，想想就是一種地獄體驗。
“這樣的話，等你媽回來，你去勸勸她！”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