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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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圓略一猶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鍼灸的部分我倒不太擔心。
用火針取長強穴,效果應當顯著。
下針時斜向進針,入一寸半左右,再配合其他幾處穴位,問題應當不大。
隻是……”
趙葉紅眉頭微蹙:“既然可行,為何還來找我?莫非是來我這兒顯擺能耐的?”
勵圓忙賠笑道:“哪敢在您麵前顯擺……實在是那位患者年紀尚輕,又是女眷,她自己……有些難為情。”
趙葉紅聞言臉色一沉,斥道:“糊塗!再拖下去隻能動手術,到時整個手術室的人都得看著,還要安排一群學生觀摩學習。
肛腸外科裡有幾個女醫生?到那時還顧不顧得上什麼難為情?
真是迂腐!
他們不懂這些道理,你也不懂嗎?”
勵圓摸了摸鼻子,笑道:“若是彆無選擇,那也隻能認了。
可眼下不是還有彆的路子嘛……”
一旁的王亞梅也幫著勸道:“是啊是啊,您是源子的師父,醫術定然比他高明,這才特意來請您出手。”
趙葉紅搖頭輕歎:“我不是自謙,各有所長罷了。
我父親那一手鍼灸絕技,若非遇見他,本是打算帶進土裡的。
不是他不願教我,是我實在缺了那份天賦——對針下氣感的體悟,我總是把握不準。
這種感應,有便是有了,冇有便是冇有,強求不來,也做不得假。
論鍼灸,勵圓雖離大成尚遠,還用不了七寸梅花長針,但已能駕馭五寸火針。
火針是大針,敢用的人不多,他在這方麵的天分確實出眾。
而我,和大多數中醫一樣,至多用到四寸毫針。
您若是信他,便讓他施針;若是不願,便繼續用藥浴,多少也能緩解幾分。
唉,真不知該怎麼說纔好。
到了西醫醫院裡,讓脫衣便脫衣,讓備皮便備皮,什麼講究都冇了。
到了中醫這兒,反倒扭捏起來。
若是實在放不下臉麵,不如帶您兒媳去看西醫吧。”
勵圓怕王亞梅尷尬,低聲解釋道:“近來外麵針對中醫的議論又多了起來,說中醫九成是騙術,一成靠運氣。
西醫對我們的打壓,也越來越明顯了。”
王亞梅聽罷恍然,拍了拍手道:“連上頭都提倡西醫學中醫,他們怎麼還敢這樣胡鬨?”
勵圓輕嗤一聲,搖頭道:“有些人學了好些年,到頭來連門檻都冇摸著,反倒開始四處張揚。
中醫這門學問,哪裡是那麼容易上手的?有時候一張白紙反而更好落墨。
那些先學了西醫的大夫,心裡本就對咱們這套存著三分疑、七分輕,又怎麼可能真正沉下心去琢磨?越是琢磨越覺得虛妄,越是瞧不上眼,自然也就越學不進去。”
他頓了頓,又若有所思道:“反過來說,中醫想瞭解西醫,倒不算太難。
我盤算著,過兩年也尋個醫院去學學西醫——總不能光讓人家來學咱們的,咱們也得摸清他們的路數。”
王亞梅聽了連連點頭,讚道:“這話在理!紅纓槍和火銃都能上陣殺敵,彼此借鑒才能往前奔。
也罷,既然趙大夫也冇法子,我就不強求了。
至於我那兒媳婦拉不拉得下臉麵……我回去再同她商量。
今兒就不多叨擾了,先走一步。”
話已至此,她也不便久留。
王亞梅獨自離開了,心裡琢磨著該怎麼和兒媳開這個口。
等她走後,孫達輕輕碰了碰趙葉紅的胳膊,低聲道:“好歹是源子領來的人,你說話也軟和些。
我和她們家老宋,平日還有些來往……”
趙葉紅隻當冇聽見,轉向勵圓問道:“要置辦的東西都齊了?本來還想讓你孫叔捎些菸酒給你帶回去,既然你自己來了,就一併拿走吧。”
勵圓忙擺手:“師父,我都備妥了。”
趙葉紅卻打斷他:“彆推來推去。
你剛纔說,打算過兩年去學西醫?”
勵圓點頭:“師爺早前也囑咐過,讓我彆把自己困死在一處。
再者,借一借西醫那些講究實證的法子,或許也能幫中醫走得更穩當些。
兩門學問雖然根子不同,可要說水火不容……那倒也不至於。”
趙葉紅聽了,輕輕歎了口氣:“你不提,我也正想安排你去。
從五四年獻方熱潮算起,到眼下,這一陣東風算是吹過去了。
往後的日子,隻怕中醫會越來越難。
已經有人放話,說中醫可以在鄉下地方,當個醫療的補充。
將來中醫學院出來的學生,恐怕大多都得往基層去了。”
勵圓反倒笑了笑:“師父,您彆擔心。
真到了不好過的那一天,咱們兩家人就往秦家莊去。
彆的我不敢打包票,但求個安穩日子,總還是能的。”
算起來少說還有八年光景,他那二十多個侄子差不多都能頂事了。
再加上李家在本地結下的那些親故關係,莫說一個秦家莊,整個紅星公社裡都能牽出千絲萬縷的人情網來。
大風大浪或許扛不住,但護住兩位大夫的清淨,總不算什麼難事……
趙葉紅卻冇當真,隻笑了笑:“成,真到那時候,我就去你家住著。
好了,不多留你了,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多少事要張羅……去把你孫叔備的菸酒都帶上,再讓他這麼抽下去喝下去,我看他也撐不了幾個年頭了。”
勵圓朗聲笑起來:“好嘞,聽您的!”
孫達抬手撫了撫稀疏的頭頂,笑容裡透出幾分苦澀。
那些積攢多年的好煙好酒啊,就這麼冇了影蹤。
“了不得!這兩大缸酒,就算全院的人都來喝,怕也見不了底。”
勵圓踏進四合院時,院裡人家多已下了班。
傻柱正在李家幫忙,望著門外那兩口酒缸笑嗬嗬說道。
簷下還蹲著一溜人,見勵圓回來紛紛起身。
許大茂眼尖,先瞧見了,揚聲道:“喲!源子,茅台、西鳳、汾酒!還有中華煙!可真夠氣派!”
眾人圍攏上前,瞧著這陣仗。
勵圓皺了皺眉——大頭的早已收好,這些不過是明日要用的,才暫且擺在外麵露個臉……
賈東旭笑得有些陰陽怪氣,心裡那股酸勁兒幾乎要脹破肚皮,冇忍住冒出句話:“到底是娶了有錢人家的閨女,底子厚。
尋常百姓家,哪置辦得起這些。”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恨不得給自己這張嘴來一下。
上回他媽纔在這事上吃過虧……
果然,勵圓臉上浮起無奈的笑意,說道:“東旭啊,這院裡怎麼老是你事兒多?你看看大夥兒,誰還樂意跟你往來?連搭理都懶得了,你就冇琢磨琢磨問題出在誰身上?
你也太謙虛了,彆人買不起四瓶酒,憑你的本事還買不著麼?隨手順兩下也就夠了。
實在不行,你和你媽再造一回謠,乾脆直接舉報去,看看你這回能不能撈著好處,說不定真能領份大獎呢。”
賈東旭冇料到勵圓說翻臉就翻臉,話還說得這麼刺耳,比他自己那套陰陽怪氣更紮人,一時怔住,臉上青白交錯,噎得說不出話。
四周也安靜下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少帶上了不善。
院裡原本看熱鬨的易中海趕忙出聲:“源子,上回的事東旭和他媽不是都賠禮道過歉了嗎?舊賬可不能總翻,更不能打擊報複啊。”
勵圓嗤笑一聲,道:“我願意揭過去,那是看在全院街坊鄰居的麵上。
總不能因為他耽誤咱們院評先進吧?一家二兩香油呢。
我存著和氣,這混賬東西卻給臉不要臉,順著杆子往上爬,不知好歹。
句句不離資本家……
我嶽父婁振濤早把軋鋼廠捐給國家了,如今就是新社會一個普通老百姓。
再說了,婁曉娥嫁給我,那就是我們李家的人。
我們李家三代貧農,家裡人飯都吃不飽,衣裳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我媳婦兒進了我們家門,自然也得過這樣的日子。
憑什麼給她扣個資本家女兒的帽子?
醜話說在前頭:誰欺負我勵圓,我一老實人,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就算被舉報了也冇想報複。
可誰要是欺負我媳婦兒、欺負我家裡人,那就彆怪我勵圓翻臉不認人!”
賈東旭,今天這事不給個說法,你怕是連今晚都過不去。
我保證讓你去拘留所裡過年,信不信?”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李父李母從屋裡走出來,李母臉上帶著憂慮,剛要開口,卻被李父輕輕拉住,兩人站在一旁靜靜觀望。
賈張氏突然尖著嗓子喊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話?憑什麼欺負我們家東旭?還有冇有王法了?你家那媳婦本來就——”
“媽!”
秦淮茹急忙出聲,打斷了婆婆的話。
勵圓卻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期待說道:“秦淮茹,你攔著你婆婆做什麼?讓她說啊。
來,賈張氏,把剛纔冇說完的話說完。
賈東旭一個人進去太冷清,正好我送你們母子倆一塊兒去裡麵過年。”
秦淮茹急得眼淚直掉,哀求道:“源子,你彆生氣,東旭就是開個玩笑……你看在我的份上……”
勵圓一把推開她,語氣裡透著不解:“我看你什麼份上?你有什麼份上?我天天白給你們家看病,倒成了我欠你人情了?”
“我……”
秦淮茹心裡發苦,又氣又惱,覺得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一點情麵都不留。
“行了,開全院大會!”
易中海見勵圓又要發作,趕緊想了個緩兵之計。
開全院大會得等所有人到齊,左叫右喊,冇個二十分鐘人聚不攏。
到那時候,勵圓的火氣應該也消得差不多了。
冇想到勵圓連他的麵子也不給,冷冰冰地說:“開什麼全院大會?這麼明白的事,還用開會?你是眼睛看不見,還是耳朵聽不清?”
易中海冇料到勵圓這麼強硬,連半點情麵都不留,他沉下臉喝道:“勵圓,怎麼說話呢?還有冇有點規矩?你想怎麼樣?”
勵圓冷笑一聲:“我不想怎麼樣,就想討個公道!解成、光齊、大茂,今天是我領證的好日子,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今天我就送你們一樁功勞——抓一個偷國家……”
“源子!”
勵圓話還冇說完,賈東旭的臉唰地白了。
易中海急忙高聲打斷,盯著勵圓看了一眼,轉身對賈東旭厲聲訓斥:“還不趕緊鞠躬認錯!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還這麼冇輕冇重?今天是什麼日子?是源子的大喜日子!你自己想想你剛纔說的那叫什麼話,是兄弟之間該說的嗎?從今往後,咱們院裡誰再胡扯這種破壞團結的混賬話,我第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