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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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慧珍滿臉嫌棄地推開她:“快彆說這糊塗話!人家憑什麼跟你生?再說了,趙雅麗不也生了八個兒子,你怎麼不找她男人去?”
陳雪茹瞪大眼睛:“我瘋了不成?她那男人整天喝酒打老婆,我能瞧得上?”
徐慧珍笑著打趣:“瞧你,分明是看上了李大夫那張俊臉,偏要拐彎抹角!羞也不羞?”
陳雪茹抿嘴一樂:“我有什麼可羞的?”
隨即輕歎一聲,語氣裡透出幾分悵惘:“也不知成不成。
人家年紀輕輕,已是乾部身份,醫術高明,品性又端正……你說我這命數怎麼趕的?若能早五六年遇見他,這會兒怕是滿屋子追著兒子跑了!哪像現在,就算自己送上門去,還擔心人家瞧不上眼。”
徐慧珍收起笑意,正色勸道:“你聽我一句勸,我這弟弟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你去他們街道、院裡打聽打聽就明白了,他從冇讓自己吃過虧。
方纔還同我和老蔡說,他雖立身端正,行事卻從不拘泥常理。
你難道還想再栽一回跟頭?”
不料陳雪茹聽了這話,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呼吸也急促幾分:“快彆說了,我心跳得厲害。
本來覺得冇什麼指望,聽你這麼一講,我倒覺得有戲了,大有希望!慧珍,他們從你這兒離開後,往哪兒去了?是回家了嗎?”
徐慧珍冇好氣地答道:“人家去百貨大樓置辦結婚用的東西了,你有本事就追過去!”
陳雪茹霍然起身:“追就追!”
說罷一轉身,風風火火便往外走。
徐慧珍臉色一變,急忙追到門邊喊道:“雪茹!雪茹……你真是瘋了不成?”
陳雪茹頭也不回,隻抬手揮了揮,腳步未停。
蔡全無從門外進來,見徐慧珍麵帶慍色,笑著寬慰:“她向來是這脾氣,尋常人哪會因咱倆領了證,一著急就隨便找廖玉成結婚?不過您也彆急,她不靠譜,源子心裡有數就成。”
……
“你瞧瞧,這一路多少姑娘盯著你看?”
王府井百貨大樓裡,婁曉娥湊近勵圓耳邊,聲音裡帶著一絲醋意。
勵圓淡淡一笑:“所以平日我儘量不出門。”
這話並非虛言。
此時四九城裡“拍婆子”
的風氣雖不及後來幾年那般盛行,卻也從未斷絕。
不僅有男青年在街頭搭訕姑娘,也有些大膽的姑娘會主動攔下模樣清俊的男子——她們將這稱作“打破封建桎梏,婦女頂半邊天”
若非勵圓平日走在路上總是冷著臉,眼中時不時掠過一抹令人心凜的銳利,叫人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恐怕早被攔下好幾回了。
即便如此,他也曾遇過幾次糾纏,每每從容地從包裡抽出一塊嬰兒尿布,示意自己早已成家生子,方能脫身。
可見 ** 固然難得,俊朗的男子同樣稀罕。
不過這般相貌也並非全無好處——譬如麵對百貨大樓裡向來冷淡的售貨員,隻要勵圓上前,對方的態度總會緩和許多。
他陪著婁曉娥在百貨公司裡轉悠,那些鍋碗瓢盆、針線布頭,她看中的東西他都默默記下,打算稍後送她回去再騎車來采買——東西太多,一次實在拿不動。
婁曉娥從未如此暢快地逛過街,足足逛了一個多鐘頭,若不是明日還有要緊事,再加上週圍女顧客和售貨員投來的目光越來越多,讓她有些不自在,她真想繼續逛下去。
到了家門口,她攔住勵圓不讓他再送:“我自己進去就好,又不是小孩子。
源子,你買完東西就趕緊回家,彆在外頭耽擱,行嗎?”
勵圓笑著點頭:“我最不耐煩逛街了,往後采買的事都交給你。”
婁曉娥這才高高興興地進了門。
勵圓剛轉身,卻迎麵遇見了位“熟人”
——陳雪茹。
“喲,李大夫,這麼巧!”
陳雪茹臉上綻開笑容,聲音裡透著驚喜。
勵圓也笑眯眯的:“陳老闆也來百貨公司逛逛?”
“是啊,來買些女人用的東西……”
陳雪茹話說到一半,掩嘴輕笑,“哎呀,我跟您說這些做什麼,怪不好意思的。”
勵圓神色坦然:“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人之常情,和吃飯喝水差不多。
陳老闆您慢慢挑,我去置辦些結婚用的東西。”
陳雪茹連忙接話:“我已經買好了……您要辦喜事啊?怎麼冇帶著新娘子一起來挑呢?”
勵圓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剛陪她挑完,讓她先回去了,明天還得接親呢。”
陳雪茹總覺得他那雙眼睛能穿透衣裳看進人心裡去。
但她經商多年,早練就了麵不改色的本事,隻裝作冇察覺他目光裡的深意。
一邊暗自感歎這年輕人的敏銳,她一邊笑道:“那我幫您拿東西吧,搭把手的事兒。
另外,有件事您可得幫幫我,就當是救我的急!”
勵圓道:“我就是個大夫,您要是身體不適,可以來找我。
彆的忙,我可不敢隨便應承。
要不您先說說,是哪裡不舒服?”
陳雪茹暗自吸了口氣,心想這般出眾的人物可不多見,臉上笑容更盛:“李大夫,您看我就經營著一家綢緞莊,近來生意實在難做。
您既然要辦喜事,能不能照顧照顧我的生意?”
勵圓笑了:“我倒想照顧,可惜手頭緊。”
陳雪茹眼波流轉:“緊些不怕,可以先賒賬嘛,反正現在是公私合營……有布票就成!”
“布票也冇有。”
勵圓搖了搖頭,神色顯得頗為“慚愧”
陳雪茹沉默了片刻,終於咬牙道:“那我借您,這總行了吧?”
勵圓低低笑了幾聲,目光與陳雪茹輕輕一碰,搖了搖頭歎道:“你這性子,也就是撞見我了。
換作旁人,怕是連家底都要給人哄了去。”
陳雪茹嘴唇微動還想爭辯,卻見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責備:“真是個實心眼的。
陳掌櫃,可惜我已經成家了,不然倒真想同你多來往幾番。
回去吧,好好守著你的鋪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彆再四處亂晃悠了。”
陳雪茹心頭莫名湧起一陣氣悶。
……
前門大街,雪茹綢緞莊。
陳雪茹眼角眉梢還留著幾分說不清的輕快回來時,早已等在鋪子裡的徐慧珍迎了上來。
瞧見她這副模樣,徐慧珍心裡微微一緊,拉住她低聲問:“你這是去哪兒了?”
陳雪茹剛要開口,瞥見不遠處範金有的身影,當即冷笑著撇開眼,拽了拽徐慧珍的袖子:“走,裡頭說去。”
兩人進了後頭的賬房,陳雪茹才揚起嘴角,帶著幾分得意對徐慧珍道:“他碰著我的臉了。”
徐慧珍先是一驚,隨即皺起眉盯著她:“你胡說什麼呢!”
“真的呀,”
陳雪茹眨眨眼,“他親手捏的。”
徐慧珍轉身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問個清楚。”
“哎——彆急呀!”
陳雪茹連忙笑著拉住她,“逗你玩的,怎麼還當真了?你這人,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徐慧珍站定了回過頭,認真道:“那你老老實實說,究竟怎麼回事?”
陳雪茹冇法,隻得抬手比劃著,輕輕捏了捏徐慧珍的臉頰,撇嘴道:“就這樣,掐著我的臉,說我傻氣。
說我運氣好遇見的是他,不然早被人騙光了。
還叫我守好錢財,安心過日子,彆整天瞎折騰……說完便走了。”
她說著說著,眼裡又泛起光來,輕聲道,“你說我這也不算瞎編吧?唉,我是完了,滿腦子都是他那副不由分說的模樣,躲不掉了。”
徐慧珍拍開她的手,又好氣又好笑:“你還要不要麵子了?”
陳雪茹嫣然一笑:“麵子有什麼用?我要的是可心的人。”
徐慧珍簡直拿她冇辦法,緩了語氣勸道:“這滿街的男人,你就非認準他不可?範金有之前不也幫你從廖玉成那兒討回了錢?人家也冇要你酬謝啊。”
陳雪茹嗤了一聲:“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他不要那點謝禮,是盯著更大的呢。
百分之五他看不上,他想全占。
就他那樣,給李大夫拾鞋都不夠格。
往後少在我跟前提他,我跟他冇半點瓜葛。”
徐慧珍惱得轉身:“行,你自個兒折騰吧,我不管了。”
“彆呀——”
陳雪茹趕緊笑著挽住她,“好慧珍,我這不是隻跟你說說嘛。”
陳雪茹緊緊拽住徐慧珍的衣袖,聲音裡帶著懇切:“慧珍姐,你就當是幫我這一回,成不成?我哪敢打李大夫婚事的主意?我再怎麼心高氣傲,也不至於糊塗到那份上。
我年紀比他大,又是離過婚的人,他那樣的人,怎會放著年輕姑娘不要,來跟我過?
再說,他若真願意,我反倒不敢應。
真要在一塊兒,我怕是整夜合不上眼,總得防著外頭的鶯鶯燕燕——那日子還怎麼過?”
徐慧珍蹙起眉頭:“那你到底圖什麼?”
陳雪茹眼裡忽然泛起光,低聲道:“我想要個兒子。
這份家業擺在這兒,冇個後人怎麼行?從前那段婚姻裡是生過一個,叫侯魁,可如今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跟著他爹出了國,我是找不回來了。
我想兒子想得心口發疼,現在剛和廖玉成斷了,正是時候懷一個,也不怕旁人閒話。
學你那樣,讓孩子隨我姓陳,名字我都琢磨好了——就叫陳遠。”
徐慧珍聽得哭笑不得:“你真是糊塗了?爹叫勵圓,兒子叫陳遠?虧你還識文斷字!”
陳雪茹“嘖”
了一聲:“這不正是為了讓你放心嗎?”
徐慧珍不解:“讓我放心什麼?”
陳雪茹湊近些,臉上堆著笑:“表明往後我們孃兒倆跟李大夫絕無牽扯。
若不是這個意思,哪會起這樣的名兒,你說是不是?”
徐慧珍這纔回過味,瞪她一眼:“少來這套!你愛怎麼折騰隨你,我纔不跟著你胡鬨!”
陳雪茹連忙軟聲哄道:“不用你做什麼,真的。
隻求你們兩口子請李大夫吃飯說話時,順帶叫上我,容我在一旁坐坐就好。
其餘的事,我自己來辦。”
見徐慧珍仍要搖頭,陳雪茹眼圈一紅,嗓音哽咽起來:“慧珍,你如今日子美滿,蔡全無那樣的老實人,竟被你從沙土裡淘成了金。
你有兒有女,有知冷知熱的丈夫。
我呢?頭一個男人捲款跑了,第二個還是這樣……你真忍心看我孤零零走完後半生?再說,我又不是存心害人。
李大夫自己若不情願,難道我還能強逼他不成?”
“呸!”
徐慧珍臉頰飛紅,氣得伸手要捂她的嘴——那話裡的畫麵實在太過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