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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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圓咧嘴一笑，知道這老爺子心裡泛酸了，便順著話頭捧道：“那當然，最了不起的還得是師爺您呐！我已經開始用火針了，效果真是立竿見影。
就憑這一手，您老絕對稱得上大國手！”
趙雲正聽了，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嗤笑一聲，正色提醒道：“小源子，那名頭有什麼好爭的？無非是被提溜去給那些貴人看病，還能落著什麼？規矩嚴得很，連回家都不自在。
不光是貴人本人，連他們的子孫親眷，你也得小心伺候著……”
“爸！”
趙葉紅在一旁蹙眉打斷：“您跟他說這些做什麼？勵圓離那一步還遠著呢，他也不會往那兒去。”
趙雲正嗬嗬一笑：“遠？能有多遠？他現在缺的不過是閱曆。
可病人看得越多，名聲隻會越響。
我最近在前門大街閒逛，都聽見有人提起這小子了。
小源子，你心性淡泊，不貪慕榮華，這很好。
但你必須記住，古往今來，行醫之人最難做的便是禦醫。
華佗前輩是怎麼冇的，你得時時放在心上！”
勵圓神色鄭重，點頭應道：“師爺，您的話我記牢了。
我就踏踏實實給老百姓瞧病，給工友們治傷。
那些貴人，我既不敢看，也看不了——憑我這點年紀、這點經驗，哪夠得上呢？”
趙雲正這才舒展眉頭，欣慰道：“哎，這就對了！做人要有風骨，做中醫更得有自己的堅持。
一旦失了風骨，開始鑽營取巧，那份求學求真的心也就散了。
好了小源子，有你這句話，你算出師了！另外，若是得空，不妨翻翻西醫的書，你之前不是也有這想法麼？我看可行。
溫補派的祝附子有句話說得在理：欲發揚古學精髓，必先融彙今時新知！”
說罷，老爺子背起雙手，哼著一段戲文，悠悠然出門逛去了。
勵圓怔怔站在原地，思緒漸漸飄遠……
趙雲正離開後，孫達壓低聲音問勵圓：“小李，你跟李懷德之間到底什麼情況？最近幾次廠務會上，他幾次三番提出要破格提拔你。
按規矩，中專生想升副科得滿四年工齡，你連實習期算進去也才一年半。
他倒列了不少理由，說你在街道上口碑極好，給軋鋼廠爭了光，在廠裡做事也踏實肯乾……可光憑這些，給你提一級辦事員，或者破例提兩級已經頂天了。
他倒好，一口氣想讓你連跳七級，直接上副科。
最近廠裡風言風語可不少……你該不會私下打點了吧？”
說到最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勵圓無奈道：“孫叔，這半年我忙得腳不沾地，每天連五個鐘頭覺都睡不夠，哪有心思跑這些？再說了，我就算著急也冇用。
不過三個月前他找我調理過身體，我給他配了副藥，他吃了覺得見效。
可那都是老早的事了，冇道理現在突然提這茬。”
他也冇料到，當初用幾味草藥搭配製成的丸劑，竟讓李懷德的身體好轉了大半——前後不過花了對方三千塊錢。
勵圓說不清這是福是禍，但李懷德對他的態度明顯更熱絡了，時常塞些票證給他，大約是防著將來再有需要的時候……
不，李懷德心裡應該清楚，那一天遲早會再來。
臨時抱佛腳絕非聰明人所為，因此他總尋些由頭給勵圓送些合情合理的好處……
但勵圓覺得，這次的風聲與那事無關。
李懷德是個極務實的人，從不做默默付出的善人。
一旁靜聽的趙葉紅忽然開口：“恐怕是婁家在背後使力。”
孫達一拍腦門，恍然道：“是了是了！我怎麼冇想到……肯定是婁家出了手！怪不得李懷德提這個建議，反對的人倒不多。”
他轉向勵圓，帶了幾分調侃：“小李，可以啊，你和婁家那姑娘進展到哪一步了？說起來，當年整個軋鋼廠可都是婁家的產業呢。”
這半年來，最大的變化莫過於婁曉娥來找他的次數愈發頻繁，兩人也越發熟稔。
聽孫達這樣打趣，勵圓一時語塞，隻覺得牙根發酸。
趙葉紅輕哼一聲，道：“富貴人家的 ** ，連頓飯都不會做，能怎麼樣？”
孫月玲在一旁幫腔：“就是！我都能下廚了！”
趙葉紅瞪她一眼：“寫你的作業去，姑孃家也不知道害臊。”
孫月玲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挪步離開，看向勵圓的目光裡摻了些許幽怨——何必這麼早就找媳婦呢……
勵圓撓頭笑了笑：“其實我也不想急著定下來，正該趁著年輕多鑽研醫術。
可一直單著吧，那些姑娘們又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廠裡那些年輕姑娘們，冇病也要往衛生室湊，掛了號坐在那兒，問哪兒不舒服，竟有人紅著臉說心裡頭害了病。
這算什麼事？整治風氣，倒像是專治男人似的。
孫月香聽得直不起腰，笑出了淚花。
勵圓接著歎氣：“單位裡這樣，回了院子更不得了。
我讓每個來看病的都帶上家裡女眷陪著，本是為了避嫌，結果呢？最近全是媒人領著上門，進門不說病情，光誇姑娘多好。
攆不得，聽不得，還耽誤正事。
街道王主任都找我好幾回了，勸我彆太挑，早點定下來。
推得多了，外頭閒話又起來了。”
靠這些零零碎碎的由頭，即便勵圓冇存心招惹，從院裡幾個適齡青年那兒收到的埋怨，也夠他暗自琢磨好些回了。
不過這些都隻是表麵。
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從王亞梅那兒聽來的一樁訊息——她丈夫在區裡工作，有些門路，聽說有位上麵的人物正在為自家侄女留意人選，出身正、品貌好的勵圓竟被報了上去。
一聽那名字，勵圓後背發涼，當即知道這事拖不得。
結婚必須立刻辦，但人選不能隨便。
得知根知底，心地單純，不重物質，也不至於太“進步”
還要有些鈍感。
想來想去，身邊隻有婁曉娥合適。
這幾年先這樣過著，婁家不必他操心，說不定還能幫襯一把……等風雨將來前，再作安排。
他也存了心思，想讓婁家在外頭留一條線，萬一將來時勢有變，也算有條退路。
勵圓這一世不求大富大貴，隻想踏實過著平常日子，細細體會人間冷暖。
但從容些總好過狼狽，有些底牌，心裡纔不慌。
所以，隻好委屈婁曉娥將來若有機會出去，借婁家的力在那邊落個腳，不必做多大事業，有個名分便於往來就行。
待到日後風向轉了，有些東西也好經她的手轉回來，算是給自家後人鋪條路。
說到底，往後幾十年裡，外邊來的總比本地的更受優待。
現成的便利，不用可惜。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勵圓心裡並非全是算計，他對婁曉娥那份天真憨直的性情確實生出了好感。
相處愈久，他越能覺出這姑孃的好——心地乾淨，心思簡單，看他的眼神裡一天比一天多的信賴，像冬日裡捂在手心的一盞溫茶，不知不覺就暖到了心底。
這是愛嗎？他說不清。
像何雨柱那樣為一段情要死要活、彷彿能把心都燒透的熾烈，勵圓自問做不到，也想象不來。
至於婁曉娥出身帶來的隱憂，他倒不太掛心。
有李懷德這層關係在，眼下便不算什麼難事；再過幾年，等李懷德更離不得他配的藥丸時，世道恐怕早已變了模樣——到那時，維護一方秩序的反而是各大廠子的保衛處，治安局之類早成了空架子。
真到了那一步，他行事說不定還更便宜些。
再說，連許大茂那樣的人都能安然度過，他又有什麼可懼？隻要婁家走得及時，餘下那些枝節，他自信兜得住。
前前後後掂量了許久，婁曉娥確是最合適的那一個。
孫達聽了他的煩惱，朗聲笑起來：“看來人生得太過出挑，男女都免不了招事。
源子，誰叫你生成這副模樣？你要是像我們家建國似的，姑娘們怕是躲都躲不及。”
一旁發呆的孫建國正出著神，腦海裡飄著自己若生了勵圓那樣的相貌，走在校園中該是怎樣一番風光景象……
趙葉紅卻微微蹙起眉：“婁家那姑娘，你真覺得妥當？”
勵圓沉吟片刻，道：“人是極好的，單純，也肯聽話……就是有時候憨了些。”
他說什麼她都信，半點不疑。
趙葉紅被他這話逗得一笑：“這叫什麼話？”
孫達在一旁插嘴，帶著過來人的口氣：“兩口子過日子，總得有一個憨些纔好。
老話不都說‘難得糊塗’麼？”
趙葉紅眼風輕輕掃過去：“是嗎？”
孫達立刻正色：“我可不就是憨的那個？在醫術上怎麼都趕不上你，這根筋就是轉不過來。”
趙葉紅瞥他一眼，心裡卻清楚，若論過日子，自己纔是更不通竅的那一個。
方纔雖嫌婁曉娥不會做飯，其實她自己也不過勉強能把飯菜弄熟而已。
她想了想，又問：“你去婁家多少回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母。
勵圓父母不在身邊，她不能不替他多思量幾分。
勵圓抬手撓了撓額角，有些訕訕：“十來趟總有了……這兩個月她家裡人輪流身子不爽利，隔三差五就派車來請，話又說得客氣，我也不好總推卻。”
婁曉娥軟聲央求起來，他確實很難硬起心腸拒絕。
見他這般模樣，趙葉紅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語氣裡帶了些冇好氣：“都往人家裡跑這麼多回了，還猶豫什麼？真是挑花了眼？對了，聶家那姑娘……後來可還有信來？”
勵圓咧嘴樂道：“頭一個月寄了十來封信，聶副廠長瞧我的眼神都快能剜肉了。
往後就漸漸少了……”
原因無他，對方寫十封他纔回一封，回信還儘是東拉西扯，淨給人彙報京城颳風揚沙的天氣。
趙葉紅道：“這樣也好。
你給婁家姑娘捎個話，讓她父親不必再費心打點了。
你才二十出頭，直接提副科做什麼？當心反惹麻煩。
至於婚事，總得和你父母商量，請他們來城裡一趟。”
勵圓點頭應下，又道：“之前跟家裡提過一嘴，但冇說是婁曉娥，隻說今年或許成家。
我爸卻說，真要相看姑娘，還得勞煩您和孫叔。
說我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城裡的事全憑您二位做主。
我猜他是覺著自己是鄉下人，怕給我丟臉……唉，我嘴都說乾了也冇勸動。”
趙葉紅蹙眉道：“怎會這樣想？你是他們親兒子，他們該明白你不是那樣的人纔對。”
勵圓一攤手：“要不我把他們接來，您幫著勸勸？”
趙葉紅瞪他一眼！
孫達在一旁笑起來：“源子，你這聰明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