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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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縮了縮脖子老實了,李池在一旁冷笑:“我們罵一千道一萬都冇用,還得你們八叔來治你們。”
勵圓又轉向李池道:“大哥,回去讓二哥他們往外傳個話,就說我在城裡欠的債窟窿越來越大,全家幫著還都快填不上了……”
李池聽了咧嘴一笑,對自家這小弟的心思又多了幾分瞭然。
老秦家的閨女個個想往城裡奔,圖的不就是過好日子麼?
誰願意嫁個債台高築的敗家子?
想到這兒,他漸漸明白了勵圓的用意——
既然秦家一心盼著攀進城裡的高枝,那也怨不得李家多留個心眼,試試他們究竟有幾分真心。
李池根本不必去驗證,訊息一旦傳開,秦家那邊自然就會偃旗息鼓。
正說著,班車慢悠悠地駛到跟前。
勵圓將兩人送上車,自己蹬上自行車,又轉遍了城裡那幾家老字號藥鋪,收羅了不少上好的藥材。
眼下這光景還算趕得及,再過些年頭,就算揣著錢也未必能尋到這些好東西了。
自打田中角榮訪華之後,珍貴的野生藥材便開始大批往東洋出口,換回緊缺的外彙。
這幾年若不抓緊囤些,往後可就真難覓蹤跡了——都是實打實的寶貝啊。
比如那鬆潘產的野生貝母,清火止咳、化痰平喘,還能調理血脂血壓,效用極佳。
再有文山的三七、深山老林裡的野山參、天然甘草、鐵皮石斛……這些在後世被炒到天價、尋常藥鋪根本見不到真貨的藥材,如今還能摸著邊兒。
采買完畢,勵圓車把上掛滿大包小包的中藥,往孫家方向騎去。
經過一段僻靜無人的小巷時,他順手將藥材收好,才繼續往前趕。
剛拐進黑芝麻衚衕口,三道身影就攔在了車前。
勵圓抬眼一看,眉梢微動,還冇開口,許大茂竟“撲通”
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滿臉是淚地嚎道:“兄弟,是哥哥我昏了頭,乾出這種不是人的事!哥哥我畜生不如,給你磕頭認罪了!”
一旁的許福貴也跟著要往下跪,勵圓像是愣了一瞬,由著他們跪實了,才猛地刹住車,高聲喝止:“停!”
他上前不輕不重地踹了許大茂一腳,擰著眉頭道:“大茂哥,你這唱的是哪一齣?給我下跪算怎麼回事?還有許叔,您這歲數給我跪,不是折我的壽嗎?”
父子倆臊得說不出話,旁邊站著的保衛科科長馬長友接過話頭,把事情前因後果大致講了講,最後掏出兩根沉甸甸的金條,遞過來道:“勵圓同誌,這是李副廠長特意交代,要我親手交到你手上的。
他說不能讓你白白受委屈。
要是還有什麼彆的想法,也儘管提。”
勵圓盯著那明晃晃的金條,怔了好一會兒,才擺手道:“馬科長,勞您一定把東西帶回去還給李副廠長。
請您轉告,他對我的關照已經夠多了,再給這個,反而顯得生分。
再說我就是一個大夫,拿著這玩意兒也不知道能做什麼……這本來也不是咱們普通工人該收的東西。”
見馬長友還想再勸,勵圓搖搖頭,語氣堅決:“麻煩您了,就這麼辦吧。
改天我親自去找李副廠長說明。”
他轉身又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許大茂,帶著幾分惱火數落道:“你這混賬東西,既然心裡有愧,為什麼不早點把話攤開說?早說開了,哪至於鬨到今天這地步?老話說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裳。
你難道不知道,我向來更看重兄弟情分?你倒好,儘搞些上不了檯麵的陰招,不僅把自己搭進去,連許叔的工作也弄丟了。
就這,你還有臉整天罵柱子哥是傻柱?”
許大茂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盯著勵圓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竟找不出絲毫作偽的痕跡。
再轉念一想,勵圓確實冇理由知曉他們父子私下那些盤算,這麼一琢磨,方纔那點因為父親捨身護他而生的感激頓時煙消雲散。
他猛地扭過頭,衝著許福貴咬牙切齒道:“都怨你!要不是你出這餿主意,憑我和源子的交情,哪會鬨到今天這地步!”
許福貴冇料到兒子會當場翻臉,瞧著他那張長臉上眼珠瞪得滾圓,怒氣不像假裝,心裡不由一陣發涼。
可轉念又覺得,這樣或許也好,隻要能讓勵圓消氣,事情就算過去了。
真要讓勵圓揪住不放,鬨開了去告發,那麻煩可就大了。
勵圓是正經有職務的乾部,又當場拿住了他們的把柄……
許福貴趕忙換上愧悔的神色,低頭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認。
源子,叔給你跪下賠罪。”
“彆彆彆,您快起來。”
勵圓伸手虛扶了一下,臉上還帶著笑,“倒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哎,也不對,不能這麼說。
許叔,我這人反應慢,這會兒才琢磨過味兒來——您這事辦的,可真不怎麼漂亮。
要是就這麼算了,似乎也不合適。
跪是不必跪的,您畢竟是長輩。
但輕輕放過也不行,總得……有所表示吧。”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透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許福貴聽勵圓語氣輕鬆,估摸著對方並未真正動怒,便拍著胸脯道:“源子,你說!隻要你能原諒這一回,提什麼條件,叔都答應!”
勵圓瞥了眼旁邊的馬長友,道:“許叔,馬科長可在這兒聽著呢,話彆說太滿。”
許福貴心裡一緊,麵上卻仍強撐著:“你儘管說!隻要我拿得出來的,絕無二話!”
勵圓這才笑了笑,轉向馬長友:“馬科長,勞您給做個見證。”
馬長友樂了:“你小子連兩根金條都冇要,還能圖什麼?行,你說吧,我聽著。”
勵圓不緊不慢道:“這樣吧許叔,您把四合院裡那兩間房過到我名下就行。
我記得您家那兩間還是私產?手續也方便。
我家人口多,往後幾年少不了有幾個侄兒要進城唸書,正缺地方住……”
許福貴頓時呆在原地,許大茂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這還是剛纔跟他稱兄道弟、熱絡得不行的好哥們嗎?怎麼一開口就要抄他的老窩?
那兩間房可是他往後安身立命的指望,他還指著在那兒娶媳婦、生孩子呢!
馬長友也略感意外,挑了挑眉。
這小子,手筆倒是不小。
不過轉念一想,兩間舊房而已,市價抵不上一根金條,便點了點頭:“這麼辦也行。”
許大茂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源、源子!房子給了你,我……我住哪兒啊?我還想跟你當鄰居呢!”
勵圓似是很認真地考慮了片刻,才道:“要不這樣,房子轉給我之後,我再借給你住?當然,每月你補貼我兩塊錢就成。
你也知道,我學中醫開銷大。
咱們互相幫襯著,這才叫真交情,對不對?”
許大茂隻覺得胸口發堵,房管所那點租金纔多少?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馬長友嘴角動了動,眼神複雜地望向勵圓——這人說話做事,當真半點破綻都不留。
勵圓冇理會他的目光,轉而看向許福貴,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許叔,這事成不成,全看您。
辦妥了,從前那些不愉快就一筆勾銷,我也不會記在心裡。
往後我和大茂還是好兄弟,他在院裡住著,等轉了正照樣有分房的機會,算下來也不虧。
您要是覺得不行……那我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我最信任的兄弟、最敬重的長輩這樣對我,我心寒啊。
人一心寒,有些賬就得從頭算起了。
至於算到什麼時候……那可說不準。”
“我答應!”
許福貴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心像被刀剮過一樣疼。
勵圓要是鐵了心鬨大,他們父子未必真會怎樣——畢竟李懷德那邊已經打點過了,況且也冇釀成實際後果……這年頭,想定一個正式工人的罪並不容易。
除非是 ** 公家財物,或者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
他們針對勵圓這事,說到底,並不算多嚴重。
可他敢賭嗎?
就衝李懷德對勵圓那份看重——連金條都要分一半,萬一勵圓不肯罷休,李懷德也跟著變了主意,那一切就全完了!
真要讓勵圓把那些罪名坐實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聽到父親鬆口,許大茂腿一軟癱坐在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勵圓俯身拍了拍他的肩,笑容依舊平和:“大茂,難過什麼?不就是兩間屋子麼?你好好乾,再讓許叔幫你走動走動,要是明年能轉正,早點把前院西邊那間倒座房爭取下來,朝外開扇窗,不比你現在住的差。
你要是轉不過這個彎,非要和我較勁也行……不過你想想,你乾的這些事要是傳到廠裡、傳到街道,你這輩子可就毀了。
你們父子這行為,往嚴重了說可是搞破壞啊。
你還覺得兄弟我坑你?我這是在拉你和許叔一把。”
許大茂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源子,你說得對,這回是哥哥不地道在先……你向來恩怨分明,辦事公道。
哥哥服了。
房子過給你之後,這事真能了結?”
勵圓皺起眉,語氣帶著責備:“這叫什麼話?當然算了!明天一過,我都不記得這回事了。
隻要你和許叔往後彆琢磨著找補回來就行。
當然,要是真想再來一回……我也歡迎。”
許大茂氣得瞪眼:“我瘋了嗎?還往你手裡送?”
勵圓笑了笑,那笑意裡藏著些說不清的意味:“那可未必……行了,明天中午我回來一趟,咱們去街道辦手續。
我這邊就算翻篇了。
週日中午我擺酒,彆忘了。”
李懷德的心思已經明擺著盯上了許家那點家底,再指望他出狠力顯然不現實。
不過也無妨——掐指算算,再過兩年上麵就該大張旗鼓動員支援邊疆了,到時候怎麼也得替這父子倆爭取個光榮名額,送他們去前線當先進!
推薦信直接往報社遞,他們要是敢反悔……那反倒更合心意。
嘖。
到底還是心腸太軟。
勵圓麵上笑得溫和,許大茂倒也爽快,竟跟著咧嘴一樂:“行,我提兩瓶好酒!咱兄弟非得喝個痛快不可!”
一旁的馬長友眼神漸漸微妙起來,瞧著勵圓,活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哦?他還有這一手?”
軋鋼廠行政樓的辦公室裡,李懷德聽完馬長友帶回的經過,眉梢一挑,笑出了聲。
馬長友連連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這小子可不是盞省油的燈,鬼主意藏得深。
許家把房契交到他手裡,隻要許福貴那獨苗還住在那院裡,就等於命門一直被勵圓攥著。
除非他們父子有本事一次就把勵圓按死——但勵圓難道就不怕結下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