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安王府密室。燭火跳了幾下,把兩個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安王坐在上首,手裏捏著一封信,看了兩遍,終於扔到端王麵前。
“北境和西番來信了。催我們趕緊推進計劃,另外還有一個要求——設法除掉沈訣。”
端王拿起信,掃了一遍,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這小子如今是軍中紅人,幽州那邊,蕭策把他當心腹供著,飲食起居都有人專門照料,想下手,談何容易。”
安王嘆了口氣:“沈訣一人獨戰北境五虎,一戰成名。這事傳遍了天下,街頭巷尾,誰不在議論?”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都說他的戰力不遜於如今的楚驍,甚至有人說他年輕有為,日後必能超越。咱們……能不能試著接觸一下?”
禦書房裏,崇和帝看著奏摺,笑意壓都壓不住。
“沈訣此人,是難得的奇才。朕聽說,他已領悟自我真意——這恐怕是全天下除了楚驍之外,唯一能領悟此等境界的人了。”
他當即下旨,提拔沈訣為鎮北將軍,冊封忠勇侯,賜黃金百兩、綢緞千匹。
旨意一出,天下震驚。沈訣不過是個年輕將領,一戰成名便封侯領軍,這般殊榮,大乾立國以來都罕見。
京城最大的茶樓裡,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話說那沈訣沈將軍,單槍匹馬,獨戰北境五虎!那五虎個個身長八尺,力能扛鼎,可在沈將軍麵前,五人圍攻,愣是連他的衣角都沒摸到!最後關頭,沈將軍使出了自我真意——”台下嘩然,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高聲喝彩,也有人撇嘴不以為然。
“吹吧你就!自我真意?你當沈訣是楚王爺呢?”一個穿短褐的漢子嗑著瓜子,滿臉不屑。
說書先生也不惱,笑眯眯道:“這位客官,您還別不信。這是兩軍陣前,無數將士親眼所見,還能有假?”那漢子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旁邊一個老者捋著鬍鬚,慢悠悠道:“沈將軍固然厲害,可要跟楚王爺比,還差得遠。當年楚王爺聖山一戰,閉著眼睛敗兀烈台,那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一個年輕人立刻接話:“楚王爺是厲害,可沈將軍也不差啊,說不定再過兩年就趕上楚王爺了!”
“趕上?你做夢!”一個婦人嗓門比男人還大,“楚王爺是天上的人物。要我看,要不是楚王爺不在幽州,北境那五虎能輪得到沈訣打?早被楚王爺收拾了!”
又有人說:“若是沈將軍真領悟了自我真意,那我大乾就有兩位絕世猛將了。北境、西番,何愁不平?”
這時,角落裏一個沉默許久的茶客忽然開口:“你們光說沈訣和楚王爺,忘了西番那個洛桑了?”
茶樓裡安靜了一瞬,眾人紛紛轉頭。那茶客放下茶碗,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剛從蜀州做生意回來,親耳聽說的。西番大力尊者洛桑,一日之內,連殺蜀州十八員大將。渾身是血,站在屍堆上,蜀州的兵嚇得沒人敢上前。”
茶樓裡又安靜了。過了好一會兒,說書先生才慢慢開口:“這麼說來,西番有洛桑,北境有沈訣,楚州還有並肩王——這三個人,到底誰最強?”
爭論聲此起彼伏,從茶館傳到酒樓,從酒樓傳到街頭。
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路過都要插一嘴。有人說楚驍是戰神轉世,有人說沈訣是後起之秀,有人說洛桑是天生神力。誰也說服不了誰,可誰都在說。京城是這樣,幽州是這樣,蜀州也是這樣,連楚州都有人在議論。
楚州,鎮南王府庭院。秦風攥著拳頭,滿臉憤憤不平,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什麼狗屁沈訣!不過打了一場勝仗,就被吹得天花亂墜。他算什麼東西?現在竟有人拿他跟王爺您比較,簡直是對王爺的羞辱!”
楚驍坐在石凳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笑了笑:“我也聽說了。沈訣一人獨鬥北境五虎,浴血奮戰,確實是個英雄。人家在前線保家衛國,拚的是性命,你這樣貶低人家,不好。”
秦風依舊不服氣,梗著脖子:“末將就是不信!自我真意何等玄妙,當年王爺您也是歷經千難萬險才領悟。他一個年輕將領,怎麼可能輕易領悟?定是世人誇大其詞!”
楚驍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神色認真起來:“沒有親眼見過,誰能知道呢?自我真意因人而異,或許他真的有過人之處。”
他心裏也有些擔憂,“若他真的領悟了,可得提醒他,使用之後一定要充足休息,萬萬不可強行催動,否則極易傷神,留下隱患。”
這時,一道溫柔的身影緩緩走來。柳映雪身著淡粉色錦裙,小腹微微隆起,眉眼含笑:“夫君,你們在說什麼呢?聊得這麼熱鬧。”
秦風連忙躬身行禮:“末將參見王妃。”說罷便要退下。
“等等。”柳映雪叫住他,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秦風,你別急著走。我有句話想問你——你跟綠蘿相處得怎麼樣了?之前我跟她聊過,她對你印象不錯呢。”
秦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耳根都透著血色,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平日裏戰場上勇猛無畏的漢子,此刻竟像個害羞的少年。楚驍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在戰場上天不怕地不怕,怎麼一提綠蘿就臉紅了?”
柳映雪也笑了:“我跟綠蘿仔細談過了,她對你沒有意見。我和夫君商量好了,準備下個月就把你們的婚事辦了,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秦風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噗通”跪倒,聲音哽咽:“王爺!王妃!末將……末將多謝王爺王妃恩典!末將這條命,這輩子都是王爺的。從今往後,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重重磕頭,滿心感恩。楚驍連忙上前扶起他:“好了好了,起來吧。別說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你跟綠蘿情投意合,我們也為你們高興。好好待她,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秦風連連點頭,擦了擦眼角。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麼,連忙道:“對了王爺,剛才被沈訣那事氣昏了頭,忘了跟您說。薛穎姑娘來稟告,說她按吩咐試探張文彥,給了他不少銀兩,還答應幫他疏通關係考取功名,可張文彥全都拒絕了。”
楚驍聞言輕輕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不錯。看來張文彥此人,確實品行端正,不為名利所動,是個可塑之才。”
柳映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薛穎?可是薛記布莊那家的女兒?”
楚驍轉頭看她,有些驚訝:“映雪,你認識她?”
“有點印象。”柳映雪點頭,“她家也是楚州富戶,生意不小,家中有人在楚州郡府當差。之前給王府送過布料,我見過一次。”
秦風連忙補充:“王妃說得是。薛姑娘最近一直在王府外守著,每天都來,說想親自跟王爺當麵彙報試探的情況。末將想著王爺忙著照料王妃,都給擋回去了。她現在還在外頭等著呢。”
柳映雪忍不住笑了:“這薛姑娘倒是有心。這般執著,想來是想趁此機會跟王府拉拉關係,好讓她家在楚州的生意更穩當些。”
楚驍點頭:“既然她盡心幫咱們辦事,又這般有誠意,便見見吧。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王府外,薛穎身著淡藍色衣裙,妝容精緻,正焦急地來回踱步,心中滿是忐忑。
這些日子,她每天都來,哪怕見不到楚驍和柳映雪,能跟秦風說上幾句話、拉拉關係,她也心甘情願。她家所有族人都在楚州,在楚州地麵上,鎮南王府就是天。
能攀上王府的關係,她家的生意才能長久安穩——這也是她盡心儘力試探張文彥的初衷。
忽然,王府護衛走出來:“薛姑娘,王爺和王妃請您進去。”
薛穎猛地愣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護衛大哥,你說什麼?王爺和王妃真的要見我?你沒騙我吧?”
護衛笑著點頭:“姑娘放心,我可不敢欺瞞。王爺和王妃正在庭院中等著,快跟我走吧,別讓王爺王妃久等。”
薛穎心中狂喜,連忙整理衣裙,又抬手理了理髮髻,反覆確認衣著妝容無誤後,纔跟著護衛快步走進王府。一顆心怦怦直跳,彷彿做夢一般。
庭院中,薛穎一眼便看見端坐石凳上的楚驍與柳映雪,秦風垂首站在兩人身側。
她連忙快步上前,雙膝跪倒,行大禮參拜:“民女薛穎,參見王爺,參見王妃。願王爺王妃安康順遂,福澤綿長。”
柳映雪抬手,語氣溫和:“薛姑娘不必多禮,起來吧。”
薛穎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站立,雙手交疊,緊張的不行。
楚驍緩緩打量她一番,見她容貌秀麗,微微點頭,轉頭對秦風道:“這事你辦得不錯,選對人了。”
秦風躬身:“謝王爺誇獎。”
柳映雪看向薛穎:“薛姑娘,辛苦你了。詳細說說試探張文彥的情況吧。”
薛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緊張,緩緩開口:“回王妃,民女按秦將軍的吩咐,裝作與張文彥偶遇,之後又故意製造了幾次見麵的機會,慢慢與他熟悉。
剛開始他還願意與民女閑談幾句,可後來民女向他表明心意,說喜歡他之後,他便開始刻意躲著民女。
他每日在學院讀完書,便去攬月樓刷碗。民女跟著他去,給他送銀兩,甚至說可以動用家族關係幫他疏通門路、考取功名,可他始終無動於衷。
還鄭重地跟民女說,讓民女不要再找他,說他出身貧寒,配不上民女,也不願接受施捨。”
柳映雪微微挑眉:“他有沒有看出什麼吧”
薛穎連忙搖頭:“回王妃,絕對沒有。民女始終裝作真心喜歡他。他隻當民女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從未懷疑過民女的用意。
這些日子,民女每日都去學院或酒樓找他,盡心儘力試探,就是想幫王爺摸清他的品行。”
柳映雪滿意點頭:“不錯,你做得很好,有心了。日後王府的布料採買,還有一些相關的生意,可以交給你們薛家來做,也算是對你的賞賜。”
薛穎大喜過望,再次跪倒磕頭:“多謝王爺!多謝王妃!民女感激不盡。日後定當盡心竭力,為王爺王妃效力,絕不辜負厚愛!”
“起來吧,回去吧。”楚驍擺了擺手。薛穎連忙起身,躬身行禮,滿心歡喜地轉身離去。
走出王府,她依舊覺得如在夢中,臉上滿是興奮的笑容——她盡心儘力這麼久,就是為了搭上王府的關係。
如今不僅親自見到了楚驍和柳映雪,還得到了王府的生意扶持,這一趟,值了。
看著薛穎離去的背影,楚驍輕輕點頭:“這個張文彥,果然不錯。品行端正,不慕名利,姐姐沒有看錯人。”
柳映雪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也真是的,為了試探張文彥,竟讓他在酒樓刷了一個月的碗,日日辛苦。你再這樣下去,姐姐就要急眼了,到時候又要跟你鬧。”
楚驍哈哈一笑,語氣寵溺:“好好好,是我不對。我馬上安排,明天就不讓他去刷碗了。看來,我明天也該再去見見他了。”
柳映雪含笑點頭,靠在楚驍肩頭,眼底滿是溫柔。
庭院之中,春風拂麵,暖意融融。與京城的暗流湧動、北境與西番的戰火紛飛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片刻的溫情,成了楚州最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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